站在码头,极目四望,甚而至于那缥缈的星湖的,此刻却不能看清了,凤首山岭、房屋、竹树,尚勉强可见,稍远则封锁在茫漠的烟雾里了。
一种莫名的悲壮涌上李涯的心头,这纷繁错综的人生经历使他失去了前进的方向,他如同苍茫大海中失去船舵的小舟一般,既看不到远方能够指示方向的灯塔和陆地,也没有操控船的工具。
纵有再多的热情,再大的动力,也是徒然,那在心头闪烁的一个个身影,此时已渐渐远去。
他知道,自己的一生终将不凡,这种感觉让心灵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也许在他的生命里,再也无法平静地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落,好比那已经被射出的箭矢一样。
他即使有了自己的思想、观念,已经远离出发的地方,身上背负的仇恨,不容他有任何犹豫,唯有在这复仇的道路上坚毅勇敢的走下去,否则将会有更多的人为此而牺牲。
第二十章 孤舟畅饮(求收藏,求推荐!)()
那码头上此刻仅有一艘孤零零地小舟横在湖中,远远看去是那么的忧伤,如同此刻李涯心中的落寞一般,在这广阔无边的星湖中,这小舟不正和自己一般寂寥吗?
李涯沿着码头栈道走去,在那狭窄的木板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一直延伸到湖边。
大雪还是肆无忌惮地飞扬,北风穿云叫啸迎面吹来,如同刀片在脸上刮过一般刺人心脾,李涯不由得裹紧了衣衫,将那斗笠用力往下压了压,尽力保藏着身上的暖气,尽管这样似乎一点作用也没有,但他不由自主地重复这样的动作。
他一摸后背,背上只有行囊,却没有任何兵器,这又给李涯带来一种失落,以前那黑刀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缚在背上总能给他带来一种沉重的踏实,哪怕是手中拿着那跟藏有离魂剑的竹扁担都能给他精神寄托,给他安全感。
走到那小船边时,李涯朝四周望去,这雪天没有任何人来这码头,岸上除了他的脚印,更是人迹罕至。
“这样也好,走得轻松点,否则还真是麻烦呢。”李涯大步跨上木舟,那船不大受他身子的重量猛地往下一沉,摇摇晃晃起来在水面上产生了一圈圈涟漪,打破了湖面的沉静。
李涯解开船绳,用脚一蹬码头,船儿便朝那湖心驶去,他用手摇动船桨,使伸入水中的橹板左右摆动,推动船只前进,就像鱼儿摆尾前进。
渐渐的后的凤首岛由大变小,由近变远,四处都是轻柔如帛的飞雪,轻轻地飘她柔软的舞姿在风中摇曳…旋转,然后弥漫成绵絮般纷纷扬扬,缓缓地落入湖中。
李涯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摇动手中的船橹,将船儿悠悠荡荡地朝着对岸飘然而去。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一个沧桑凄凉的声音从船舱中传出来,令李涯心中一凛,原来这船舱中早有人了,可是自己知道现在都没有发现,而那码头上却没有任何足印,莫非这人已经在船上很长时间,难道他在这舱中专门等着自己?
就在李涯思索之际,欧阳辰从船舱中缓缓探出身子,目光和善的看着李涯温柔地说道,“这湖上风急雪紧,气温寒冷,不妨进舱饮一杯温酒,也陪陪老夫聊聊天。”
李涯手中执撸,一时腾不开身子,面有为难,朝欧阳辰先生看去,怕一撒手,那船儿就随着湖水往下游飘去。
“没关系,进来吧,老夫在这星湖中已寄居多年了,四周环境熟悉的很,现在水流平缓,纵使这船儿飘荡半夜也无大碍。”欧阳辰见李涯双目注视那手中船橹,看出了他迟疑的原因。
欧阳辰风神飘逸的言行感染了李涯,于是他不再犹豫,几步走进了船篷之中,那舱中摆放着一张小木桌,桌两边各有一个坐蓐,桌上的小火炉上温着一壶酒,这时那酒香四溢,让人一下子忘记了外面的刺骨严寒。
在火炉边配有两盏酒樽,欧阳辰见李涯坐下,面露微笑,转头凝视外面那洒洒拉拉的雪花,轻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这冬夜能静下心来欣赏湖心雪景,细品佳酿,堪为人间一大快事。”
此刻,外面的雪更是满天飞舞,而他们所乘小舟在湖面缓缓飘流,似乎是从那黑漆漆的夜幕中降落下的白丝一样,湖上没有任何其他船只,连飞鸟的声音都消失了。
“欧阳爷爷,您是否早就料到晚辈决意离开,才在这船上等我?”李涯恭敬地说道,手中将那火炉上的烧得滚沸的酒壶取下,给他对面的欧阳辰斟满,然后又满上了自己的酒樽。
“哈哈……”欧阳辰爽朗大笑,端起酒樽注视那杯中澄澈的液体,随即淡淡说道:“你和你的父亲实在是太像,太像了,从来都是一力承担起所有困难重担。”
“晚辈只是不想他们牵扯到这残酷的争斗之中,复仇都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李涯双手端起酒樽敬了欧阳辰一杯酒。
欧阳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李涯继续给他满上,见欧阳辰那饱经沧桑的面容,那布满裂痕的双手,突然感到心中一种歉疚。
他以前认为,一个人如果平凡平淡宁静地过完一生,那也是不错的人生,而欧阳辰和李虎等人却因为忠肝义胆抛弃了正常人的生活来涉险救他,这种恩情压得李涯感到惴惴不安。
“这是你的看法,老夫姑且不作评论。”欧阳辰看着李涯双眸中透露出激动的神色,捋着胡须,沉声说道:“在这世上,人如果没有信念支撑就没有克服种种坎坷挫折的勇气和信心,如同在那深夜中行走”。
“你不知道方向,即使有再多的气力、再大的热情,也到达不了目的地。就好比这船在湖面上随波逐流,你现在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湖面上冰花一片弥漫,天空、雪花、水面从上至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湖上比较清晰的影子,只有欧阳辰点起的灯火在水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现在即使想回去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划船了。
李涯呆了半晌,在心中咀嚼着欧阳辰的话语,黯然沉思,茫然若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欧阳辰继续说道,“老夫也好,李虎、殷木山、裴松等人也罢,只要活着的一日,就不能抹去那十多年前的记忆,因此我们都将为你父亲复仇当成毕生的目标,这其实跟你无关,你懂吗?”
“酒凉了。”欧阳辰见李涯已完全沉浸于惘然思索之中,微微提醒道。
这句话使李涯从那迷惘的世界中拽了出来,右手握住酒壶放在小火炉上继续煮。
“你如果不辞而别,不但自己深陷险境,更为让大家处于被动方寸大乱,手足无措,再说现在冷桓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冷桓,你一个人纵使武艺再高,凭一己之力也很难报仇,甚至你连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欧阳辰条分缕析,将这利弊一条放在李涯面前。
“是啊,现在只是失手打死了尉迟霸的儿子都没能逃脱敌手,何况是堂堂王爷,那可是皇帝的兄弟啊!”想到这里,李涯觉得刚开始的想法不免有些天真幼稚了。
第二十一章 驱云拨雾()
“就算你抢抓住那老天赏赐的稍纵即逝的机遇,亲手杀了他又能改变什么?到时候你将成为整个帝国的通缉犯,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所,而李虎、殷木山等所有人都会遭到各郡合力围剿,到那时候所有人都命悬一线。”
说到这里,欧阳辰双目有神地紧盯着李涯,神情凝重,眼前好像呈现出那惨淡的一幕。
“那欧阳前辈您的意思是?”李涯听完欧阳辰的分析面红耳赤,心道,原来自己这一鲁莽举动会给别人带来这么大的麻烦,额头渗出一层层密密的汗珠。
“做大事者,必须天时地利人和兼而有之,三者缺一不可。从第一条天时来看,现在就不是报仇的时刻,手刃冷桓只是我们复仇大业中的一个小目标,如果现在杀了冷桓造成神鹿郡大乱,百姓生灵涂炭,那你父亲当年的牺牲就失去意义了。”
欧阳辰看着李涯,眉头一皱,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父亲当年也许不是无力反抗,而是根本没有反抗。他手握神鹿郡三十多万兵马,声望威信极高。”
“只要他振臂一呼,率领将士冲击王府就能迅速消灭黑影军团,瞬时改变这不利的局面。可他最终却没有这么做,所以老夫断定,他就是怕神鹿郡陷入纷争动乱的局势,导致大批士兵无辜殒命,群众流离失所,才没有抵抗。”
李涯听到这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非父亲当年知道冷桓摆了鸿门宴,仍坦然赴死吗?这一切都让他难以理解,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了。”欧阳辰看着那小泥炉中火苗受到寒风吹拂不停地跳跃,仿佛用舌头在舔那酒壶。
“你现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定心丸,只要你好好的,大家就能齐心协力就能在神鹿郡聚集起一股吹枯拉朽的力量,这就是你父亲给你留下的财富,你一定要好好利用。”
“至于你说的我们该过正常人的生活,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等有一天当你出了白象郡,多走走多看看就会知道,普通百姓想过上正常日子几乎是一种奢望,在这天下大势之中,如果你不去主宰别人的命运,你的命运终将被别人主宰。”
欧阳辰主动取下酒壶给两人斟满,继续悠然道:“喝完这壶酒,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那我们该朝哪个方向划呢?”李涯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为难地看着欧阳辰,询问道。
“你看,那灯火就是我们前行的方向。”欧阳辰举手指着船右侧轻声说道,似乎这一切早在他的掌控之中。
李涯顺着欧阳辰手指的方向,见那茫茫夜色中出现了一点灯火,嘴角露出了浅浅微笑。
“好吧,现在还是老夫来划船吧,老夫见你这握桨的姿势就不正确,有空让我那孙儿孙女们教教你。”欧阳辰起身披起毛皮衣,摆手让李涯坐下,慢慢走到船尾,将那小船朝那灯火方向划去。
“欧阳爷爷您有孙子孙女?”李涯心道,来这岛上似乎没有见过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不由得奇怪起来。
“哈哈,你说的没错,这星湖岛屿众多,他们住在那那凤首左边那凤翼岛上,小岛专门用来囤积货物,从那沿海运来的铁器等物由小船零散运到周边各城进行销售,这也可以称为凤鸣山庄的仓库,自然需要派人驻守。”
欧阳辰虽然年过古稀,驾起船来却不比中年人逊色,不一会那远方的灯火就更加明亮起来。
“这凤鸣山庄上的仆人只不过十多人,其余人等都分散在凤翼、凤尾等岛上,山庄里的仆人跟随老夫已经几十年了,在凤鸣山庄行动自然非常安全,不过出了这岛你可千万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上千人聚集在这一带岛上十多年,居然没有被官府等任何势力发现,凭这一点李涯就判定欧阳辰缜密的心思和超凡的智慧。
李涯敬佩地看着这位老者,心道他不愧为父亲的军师,这一番分整为散的隐匿手段自是他人无法比拟,看来除了武艺外,自己要学的还很多,前辈这么交代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点头答应。
“那两个孩子都是十多年前老夫收养的“欧阳辰在船尾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像在回忆过去的一段难以回首的旧事。
“那年老夫带着手下人将一船粮食运到清河郡贩卖,回来途中见一渔船靠在岸边,船上传来小孩哭声,却不见大人,于是派人停船去看,一对渔民夫妇被杀死躺在船舱几个时辰了。“
“他们顺着那啼哭声在船舱夹板中发现了一个五岁的男孩和一个刚满月的女婴,要不是男孩哭声响亮,这两个孩子也必定会饿死在那船上”。说到这里,欧阳辰面色沉重,语气缓慢,十分同情这对苦命的孤儿。
“后来老夫就收养了他们,给他们起名为欧阳武和欧阳楚楚,欧阳武比你大几岁,那妹妹和你年纪相仿,在他们小的时候老夫就派人叫他们习武识字。”谈到这孙子孙女,欧阳辰眼中闪出兴奋地光芒,语气中充满了老年人的慈祥。
“明天我让人用船送你去那凤翼岛上看看,年轻人除了练武,也要多学学其他本领,将来行走江湖,也多了些手艺,这也不是坏事。欧阳武这孩子厚道实在,只是欧阳楚楚机灵古怪,经常让我感到头疼,老夫也无可奈何。”
“你跟他们在一起肯定比整日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一起要有乐趣的多,哈哈……”欧阳辰说完朗声笑起来,船儿很快就到了那灯火照耀的码头,一个中年仆人走上来接过船绳将船拴好,后面上来一个人提着灯笼给欧阳辰和李涯引路。
“走吧!”欧阳辰望着李涯,和蔼地说道,“好啦,回去吃个饱好好睡一觉,你这样的年纪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光,切不可一味地为了复仇遮蔽了探寻五彩生活的双眼,今天就到这里吧,老夫也该去睡了。”
说完,欧阳辰跟着仆人身后步伐矫健地走上山去,李涯很快跟了上去。
第二十二章 隐姓埋名()
寒风裹挟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天已经放晴了。
当阳光透过窗子的缝隙照进屋里时,李涯翻身起床,见床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件厚布衫,一件皮背心,还有披风等新衣裳,这肯定是尚荷昨夜送来的。
李涯穿上这些衣服,发觉都很合身,心中十分温暖,于是开门走了出去。
向前行几步穿过园中小道,见园中池水没有封冻,水面十分平静,像一面明镜,对岸白雪覆盖的亭台、长廊,远处的山峦都映照在水中,如同山水画一样优美。
虽经一夜风雪,一棵棵松树仍然在寒风中傲然挺立,满树绿叶在白皑皑的雪地中分外精神。
李涯在白雪覆盖的青松翠竹之间踏雪而行,厚厚的积雪覆盖了路面,雪后空气十分清新,听着脚下踏着积雪的吱吱声,很快李涯就进入前院,见众人都已起来,在那大厅中闲聊。
李涯走了进来,坐在李虎夫妇身边,二人充满爱意地看着李涯,似乎十分珍惜此刻温馨的时光,不过李虎还是打破了这时的沉寂。
他看着李涯,拍了拍李涯的肩膀说道,“涯儿,我和你娘马上就要离开这里,跟殷叔、裴叔去那猫头山了,你就留在这里跟着欧阳前辈增长些见识。”
这突然的决定使李涯身躯一震,心中一凛,小心地重复道:“你们去猫头山?”
李虎见李涯面带疑惑,解释道,“是啊,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还要去猫头山周密策划一番,力争联系更多你父亲的部下,不断壮大我们的势力。”
“顺便收集下白象郡的情报,这样凤鸣山庄才更加安全。狡兔三窟,只有居安思危,平时开辟更多的退路才能在危机关头全身而退。”
李涯知道自己无法挽留他们,只得默默无语,依依不舍地看着父母,尚荷搂着李涯,面容露出不舍的神情,心疼地说道,“涯儿,以后万事不可勉强硬抗,只有你平安,我们才心安,懂吗?”
李涯强忍热泪,点了点头,心道,不知这一别何时才能再见,心中装着心思,连凤鸣山庄仆人们呈上来的早膳吃在嘴里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早膳后,李虎夫妇、殷木山、裴松带着那日一起来的四五十人离开了凤鸣山庄,小船远去很快消失在那茫茫湖面上,渐渐地再也看不见了。
望着他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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