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在王征南的示意下,也起了身,并对着这位身穿道袍的男子,开口道。
“苏兄好”。
他早就听说过苏无轼的名号。
当代道宗大弟子,更是习得了太乙真经精髓之人,这份资历任谁见了怕都是会羡慕不已。
“纪兄,好”。苏无轼虽然嘴上问好,但是心里确实在想“哎。。都说儒宗之人注重世俗礼节。只是不知这眼前之人是否也是个道貌岸然之人”。
就在几人谈话之时,就见那名官兵来到了纪纲身旁,小心的问道“纪大人,那属下还需盘问?”
“不用了。几位都是江湖中人,且有我好友。你先退下吧”。
“遵命”。
在那官兵退去之后,就见纪纲开口问道“天色已暗,还是现有在下为几位先行安排住处吧”。
施无为此时心中哪里还想着住处,只想立刻飞奔至孙宅查看一二。
然而,他刚想开口,一旁的王征南却是道“不急,还是先前去孙宅看看吧”。
太乙真经毕竟是岷山至宝,所以他见到乌山镇此时的模样,便想先行前去孙宅查看是否还留有线索。
施无为也是坚定道。
“恩,还是先请纪兄带我等前去孙宅查看为好”。
纪纲见两人坚决,便只能带着这些人,先去孙宅了。
……。
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原先河流两旁的房屋,几乎都已残破不堪,有的更是被火烧成了焦炭。
而即便是过去了五日,可道路上青石的缝隙之间,以及河流之中还是能看到片片血迹。
可想而知,当日的镇中村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灾难。
“无为兄,在下见王师叔以及几位都心有焦虑,不知此次前来乌山镇,所谓何事?”。在通往孙宅的路上,纪纲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不问不要紧,可一问却让施无为变得有些异样。
他不知是否该告知对方,丢失经书之事。是否该将自己心中对孙家的猜疑,一并告知。
而在这般情况之下,他只好微微侧身,看了看王道长。
但王征南此时却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说明情况。
他很清楚,自己几人已经前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定是来寻物的。
而且待会或许还要依靠官府中人来查案,所以索性便让施无为告知纪纲。
施无为见道长点头,便放下了心,对着纪纲,道“纪兄,实不相瞒。那日你我于山中相遇,是因为我与师妹要前去道宗,并将道宗得太乙真经归还。可不料,在那日纪兄先行离去之后,孙宅着了火。而我所携带的真经也不知所踪。随后,我二人便立刻动身前往道宗,随峰主及无轼下山追查线索。”
此言一出,就见纪纲惊的睁大了双眼,并后退了一步,道“什么,这道宗绝学太乙真经被人盗走了吗?”。
“是的”。
纪纲当然听说过这太乙真经得威名,这可是能和儒宗的玄天剑决,佛宗的易筋经齐名的功法。“这…此事关系重大,我定会多派人手前去追查”。
施无为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那就有劳纪兄了”。
他此刻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婉儿的身上。
至于这经书之事,已然无从牵挂了。
………
说着说着,几人便已来道孙宅门前。
可此时的孙宅哪里还会有门?
原先光鲜亮丽的孙宅,此刻已变成了一处焦土。
木门破碎,石墙坍塌,屋瓦尽失,所有屋子,全都被烧成了焦炭。
即便是镇中的其他房屋再残破,也还不及这孙宅。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再一次来到了孙宅面前,却见到此番情景的施无为,脑海之中已是全空。
他很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他害怕自己踏进这处宅子,害怕纪纲告诉自己孙宅的伤亡;更害怕自己听到婉儿的消息。
……
第二十九章 眼看他娶娇娥(第二更)()
当三人都跟上了纪纲进了孙宅后,木一一却发现身旁的师兄并未与自己一起。于是便转过了身。
她看到师兄还是目光呆滞,神情恍惚的站在屋外,没能迈步。
她心想“哎,师兄怕是难以面对这婉儿姑娘吧”。
于是,她便走上前,摇了摇施无为的手臂,道“师兄,师兄”。
施无为这才被木一一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魂不守舍般的道了一声“恩?”。
“进去吧,大家都在里面了”。木一一继续道。
施无为并未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这门沿上那东倒西歪的门匾后,才缓缓地迈开了步子,向宅中走去。
。。。。。
此时的天色已经黯淡。而众人进了宅子后就闻到了一股股浓烈的,尸体腐烂的气味。
顺着这股腐臭之气望去,只见这孙宅院子的角落处,竟然生出了丝丝白毛。
而这些白毛,正是血液腐烂发霉之后,所生出的异物。
不仅如此,这处院子的正中央,原先的青石地板上,已是铺满了成片成片的白布。
而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高低不平的白布之下,全都是一具具尸体。
纪纲微微皱眉,对着王征南说道。
“师叔,在此劫难之中,孙宅之人无一幸免,一家一百二十九人全部身死”。
施无为在听到‘一百二十九人之时’,脑海中便已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只是那般愣愣的呆站着,看着眼前那片白茫茫的布匹,不敢上前。
一直都未开口的苏无轼,上前道。
“纪兄,我可否查看一二?”。
他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感情,而在见到这些人死后,发现这丢书的线索似乎是断了,便想前去细查,看看能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恩,无妨。苏师兄请便”。
苏无轼迈步上前,逐一的掀开裹布,认真查看着。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往日间的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反而是有些忧虑。
而木一一见苏无轼前去查看,本想让师兄也去确认一二。
但她发现师兄此刻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似乎心中正在思索着什么。
所以,她只好跟上前,去确认尸体。
当苏无轼掀开了几条裹在尸体上的裹布之后,发现这些死者死时的表情都是极为痛苦的,更有甚者就连四肢都是不全。
数不清的刀伤,剑伤,伴随着已经干了血迹,布满了每一具的尸体。
片刻之后。
苏无轼也不记得自己掀开了多少白布,见到了多少具尸体。
但是,在他掀开接下来的一席白布之后,他的眉头也是深深的皱起,仿佛眼前的这具尸体,让他也动了怒。
这是一具女尸。
此时此刻,即使她的面容已是消瘦灰白,但所有人都不能否认,这女子身前应该是一位貌美的佳人。
“可恶!这些山贼真是够狠的”。苏无为咬着牙,想道。
他向来就是这般快意恩仇,所以对于这般残杀无辜百姓的行为,他很是愤怒。
毕竟,这江湖上可是有着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不杀平民百姓。
而倘若有些人为之,那便会引起江湖各大门派的讨伐。
………
木一一从头至尾都跟在苏无轼身后,查看着每一具尸体。
而当她看到这女子之时,心中同样一震。
这具女尸的小腹微微的隆起,应该是怀有身孕。
对方的眉宇间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女尸的身份。
而在这女尸的小腹中央,有着一道刀伤。
刀伤势穿腹而过,将母子两人一齐带走了。
她的咽喉处也有一刀刀伤,而这两处伤势已经足以致命了。
“怎会有如此狠毒之人,会对这样一名女子下次毒手”。木一一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
虽然她并没有跟林婉儿有很深的感情,但在她眼中,这位吃尽了人间疾苦的女子不应该有如此悲惨的命运。
可就在目光移至林婉儿的面部之时,木一一却是惊奇的发现虽然受了如此重的伤势,但这女子死时的表情并非痛苦的,狰狞的。
反而是安详的,平静的,仿佛这‘死’字对她来说,来的已经是有些迟了…。
…。
在苏无轼检查完所有死者的伤势之后,木一一也已经确认了孙炎与林婉儿都在其中。
只见二人也已经回到了施无为与王征南身旁。
木一一带着惋惜之情,小声的对着施无为,道。
“师兄,已经确认了”。
“她走了?”。施无为只是木纳的问着。
“。。。恩。。不过…走的很安详”。
当木一一说完此话之后,施无为便重新变回方才的模样,不在开口。
他的脑海之中,已是不自觉的将眼前的画面,变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过去。
而他的耳旁,也再次响起了婉儿,那银铃般的笑声。
…。
此时的苏无轼并未察觉到施无为的变化。
只见他略有所思的走向了王征南,沉声道“师叔,师侄发现这些伤势长短位置几乎相同,只是深浅各有不同。应该不是普通的山贼所为。因为山贼无法砍出如此统一的伤势”。
他是修行之人。
所以他很清楚,这些伤势,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能够砍的出来的。
而当他说完此话之后便深深看向了纪纲,并带有浓浓的防备之意。
王征南见这小子如此模样,便严肃道“无轼,有何话不妨直说”。
苏无轼,道“这些伤势的位置相同,但深浅不同。应该是能说明杀了这些死者的并不是一人,而是一大队人。而能砍出如此统一的伤势,便只有一种可能…”。
“难道是。。。。”。木一一在听完苏无轼的话后也是为之一震,难怪方才自己查看之时也觉得有点奇怪。
随后,她也是不善的看向了纪纲,沉声道“能砍出如此伤势的不可能是山贼,只有军队中训练有素的士兵才有可能做的到”。
“这。。这”。当纪纲发现两人怀疑是朝廷出兵残害了此地的村民后,很是尴尬。
只见他连忙解释道“二位千万不要误会,我朝军队想来是纪律严明,绝不会发生此等残害百姓之事情”。
“那这伤势该如何解释?”。显然,纪纲此番话还是未能打消苏无轼的疑虑。只见他将信将疑的问道。
“此事…。其实说来话长。这些伤势确实是山贼所为,但也确实是军队所为。因为这些山贼本就是前朝镇守此地的军队”。
当说到‘前朝’二字之时,纪纲还特意放低了声音,怕被外人听见。
其实在场的几人也都听说过此事。
因为燕王登基之后,便下令史官删去所有建文帝所颁布的号令,一律该用太祖之名。
所以此‘前朝’并非真正的指太祖之朝,而是指建文帝。
“这些军队因始终效忠着允炆皇子,不肯归降于朝廷。便一直打着勤王的幌子,实则已经落草为寇,危害这一带的百姓”。
当苏无轼听完纪纲的解释之后,这才知晓了其中的奥秘。
其实也真确如他所说,此时的大明王朝表面上虽然是国泰民安,一副盛世之景。但在这片繁华之下,的确存在着不少‘前朝’之寇。
于是,苏无轼便一改方才的态度,对着纪纲尴尬的笑了笑,无辜般的苦笑道“哈哈哈,这。。无轼方才怀疑之处,还请纪兄对对包涵”。
此时的苏无轼也是觉得自己方才怀疑纪纲之举,有些不对。但是,他这人就是这般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而他这样的性格,也是让他的师傅,道宗掌门,很是苦恼。
纪纲见误会得解,便笑道。
“无妨,无妨。其实不要说苏师兄有所怀疑,就连我也曾又相同疑虑。只不过在兵部李大人的讲解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一带的山林之中藏有不少‘山贼’”。
纪纲刚说完,仿佛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对着木一一与施无为道“无为兄,其实你我初见之日所遇的那些山贼,与袭击此地的山贼,实属同一伙人”。
“同一伙人?”。施无为此时正轻声喃喃着。
随后,他似乎有想起了一件事。
紧接着,就见他面无表情地,痴道“看来那日我好意放过的那几名山贼,却导致了乌山镇的悲剧”。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前些日子对孙家的怀疑,是那么的可笑。
孙家之人,是他为贵宾。
可他却因为自己的过失,反而怀疑起了这些人。
不仅如此,或许正是因为太乙真经出现在了孙宅,才会让那些山贼在偷走了经书之后,再折返并毁尸灭迹。
或许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他而起。
或许婉儿的死,也是他所造成的。
。。。。。
就几人在议论之时,孙宅之外也是响起了“咚咚”的打更之声。但打更之人今日却是有些文雅,只听他口中正吟唱着一首略带悲意的诗歌。
“眼看他娶娇娥,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第三十章 经书下落(第三更)()
“纪兄,为何朝廷明知有这些山贼的存在,但始终不见朝廷派兵前来剿匪?难道朝廷真就对让这一带的百姓不管不顾了吗”。苏无轼愤愤不平的说道。
作为道宗的大弟子,平日里虽然也曾随师长下过山,体验过些许世间百态,但他从未见过像今日这般有山贼大肆屠杀百姓之举。
他其实能想象的到,在成为废墟之前的乌山镇是怎样一翻情景。
百姓安居乐业,渔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所以,在看到乌山镇的此情此景之时,他的心中很是压抑。
压抑于自己身为修行之人,却未能保护这些善良的百姓们。
“苏兄有所不知,朝廷也曾多次出兵剿匪。但由于这些叛军熟悉地势,占群山而连守之。又加上也曾是朝廷军队。对朝廷所用之兵法了如指掌。所以这才导致多次的剿匪失败”。
虽然纪纲此时的话言之有理,苏无轼也有些明了。
但他是江湖中人,只善于武林中的搏杀,并不知道当两军交战之时,个人之力其实是微不足道的。
所以,只见他,问道“朝廷接下来可有所作为?”。
可没等纪纲回答,木一一却突然沉声问道“敌方有多少人马?”。
“拥兵五六千,马匹不足百。因为这一带崇山峻林,所以骑兵难以在此地有所作为。而对方半数兵力为弓兵,善射,并且能在这山林的掩护下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那敌方将领的修为如何?”。木一一继续沉声问道。
“敌方首将赵半山,曾是‘前朝’湖广总督。其修为更是以至三品下,宗师之列。名下更有二品百夫长十数名。而也正是因为这些修为高深的武将,才会导致朝廷的屡屡失败”。
“噢,对了。王师叔,苏师兄。纪纲忽然想到一事,也许对贵宗的寻书一事有所帮助”。
“纪师侄,请讲”。
纪纲虽然言及道宗之事,但是他却看向了施无为及木一一两人,道“经过朝廷近几日的查探,询问。有一幸存的村民曾发现,有一名行踪诡异之人曾来过乌山镇,并身负一个包裹离去。而此人离去之日正是入两位所说的,孙宅着火之日”。
此言一处,仿佛点亮了场间几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