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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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 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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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一年,翰耳朵八里再次出现了调兵的迹象,根据在翰耳朵八里的密探报告,这一次,颉干迦斯调兵人数不低于五万军,五万大军,这几乎是颉干迦斯最后的本钱了。

张焕又从桌上找到另一本奏折,这是药罗葛灵两个月前写来,是恳求大唐援助军械物资的一本奏折,在这本奏折中提到了一个细节,今冬依附可敦城的牧民增加了三十万人,看来,这就是颉干迦斯要倾兵而出的根本原因了,此消彼长,他再不灭掉东回纥,草原上就没有他颉干迦斯地立足之地了。

张焕背着手慢慢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春意盎然的景色,一晃他今年已经快四十岁了,执掌大唐进入第八个年头,这八年来大唐的国力得到极大的发展,土地改革已经步入正常轨道,官仓官库中钱粮充足,米价跌到二十五文每斗,如果除去物价因素,这其实已经达到了天宝初年的水平,国富民强,尽管人口还所有不足,但人口的繁殖没有两代人地积累,是恢复不了全盛时的五千万水平,两代人,那至少也要三五十年后了,等不了这么久了,张焕忽然生出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他已近中年,难道还要再让他等十年不成?

再说,经过八年的国力恢复,财力物力都有了一定的基础,他军权在握,现在是到最后清算世家的时侯了,还有回纥,两年的围困和内讧,翰积弱已深,也可以动手了。

想到这,张焕毅然回到桌上,提笔写了一纸手谕,命道:“让杜梅派人将此手谕火速发往黠戛斯部。”

……

处理完回纥之事,张焕草草用了午膳,小睡片刻,又开始了下午的朝务,这时,一名宦官前来禀报:“李翰林和雍王殿下求见陛下。”

“命他们进来。”张焕放下笔,面带微笑地等候李泌和儿子李琪的到来。正如朝中所传,张焕最后地决定就是立嫡长子为储君,这是众望所归,李琪仁孝温恭、动必由礼,而次子李珪长得孔武有力,性格坚韧独立,和他颇为相似。从个人感情上他更加喜欢李珪一点,但是国之根本岂能以他个人地喜好而改变。他要地绝非是一个锐意改革的继承者,在经历自己数十年地大治后,张焕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继承他国策的守成者,能将他农商相济地国策延续下去,直至大唐最终走向盛世,同时,他要的又是一个宽容仁厚。能遵循儒家以仁礼治国地原则,能善待天下百姓、能善待文武群臣、能善待自己兄弟姐妹的仁君,嫡长子琪正符合这个条件,这也是他和相国们反复讨论后的结果。

片刻,李泌和李琪快步走了进来,这几天李泌的心情极好,皇上终于决定立雍王为太子了,他对这个决定极为赞成。他的想法和张焕一致,他也强烈主张张焕之后的继承者实行萧规曹随的治国方略,不要轻易改变各项国策,最多只是微调以完善,这样经过两代君主地延续,大唐君相制衡、三省制衡的原则才能真正确立下来。形成一种深入人心的道德伦理的信念,才能在几百年后仍然保持旺盛的生命力,这其实也就是三省六部的精髓所在。

“臣李泌参见皇帝陛下。”

……

“儿臣参见父皇。”

张焕见儿子精神饱满、仪态从容,心中感到十分安慰,他命宦官赐了坐,又笑问道:“后日皇儿就要开始面对天下之人,心里可曾紧张?”

李琪微微欠身对父亲答道:“儿臣以平常心面对,不以荣耀而喜,不以升迁为傲,严格约束好自己及属下。自然就没有什么紧张。”

张焕点了点头。儿子的回答还算让他满意,做太子关键是要修德。以德服人,看来他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张焕沉吟一下又道:“虽然时间还早,但为父还是想提前告诉你,十月父皇要去碎叶巡视,同时在拓折城与大食哈里发会晤,正式签署两国间的和平条约,可能会有半年时间不在长安,届时为父会将社稷暂时交给你监国,再命相国们辅佐于你,所以这几个月父皇会拿一些国事给你处理。”

张焕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平淡,但旁边地李泌心中却如惊雷滚过,脸色霎时大变,他忽然意识到了皇上深谋之远,从前年便决定两年后去西域会晤大食国君,这岂不是说他早就决定今年换相、册封太子吗?

如果说换相是重新布局大唐权力构架的开始,那册封太子就是吹响了向世家发动进攻的号角,那么,皇上在这个时候离京去西域巡视,又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用意呢?

李泌的脸色大变被张焕察觉了,他迅速瞥了李泌一眼,依然不露声色对儿子笑道:“父皇既然决定后日正式册封你为太子,那你也应该搬到东宫去住了,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学习礼仪,父皇觉得也没有什么必要了,所以明天你就放松一下,上午先去东宫好好游览一番,下午再带上你的弟妹和平姨去西内苑骑马射箭,知道吗?”

李琪连忙起身对父亲深施一礼,“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去吧!”张焕笑着摆了摆手,“你母后这几天思念你甚切,去探望一下她,让她为你感到高兴。”

说着,他又对李泌施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留下来,待李琪告退后,张焕便对李泌道:“这次琪儿入主东宫,先生是否愿意出任太子詹事一职呢?”

太子詹事也就东宫百官之长,虽然是太子时期没有什么实权,但往往在太子登位后,就会被提拔为一国之相,职位十分重要,不过前年张焕大刀阔斧改革官制,已经裁去所有地王府属官,东宫的闲官也裁去大半,仅保留三太三少等荣誉职务,以及一些重要的辅佐官,太子詹事也是保留的官职之一,正三品衔。

李泌立刻摇了摇头,“多谢陛下的厚爱,只是臣今年已经年近七十,就算做了太子詹事,又岂不让人诟病?所以臣想来想去,决定辅佐太子到十八岁,臣就正式归隐,请陛下成全。”

张焕又笑了笑,“那先生就担任两年的太子詹事如何?待皇儿满十八岁,朕答应先生归隐。”

李泌沉思片刻,忽然问道:“臣想问一下,如果臣为太子詹事,那谁又为太子少詹事?”

太子少詹事也就是接任太子詹事的首选官员,事实上也就是将来的相国候选人,张焕既然只让自己当两年太子詹事,那么担任太子少詹事的官员也就极为重要了。

张焕暗暗点头,李泌果然厉害,竟然看透了自己让他做两年太子詹事的真实用意,他也不隐瞒,便坦率地告诉了他,“太子少詹事朕已经决定让中书舍人韩愈担任,朕也不隐瞒先生,韩愈资历稍稍嫌浅,从中书舍人一步提拔为太子詹事不太合适,所以朕就想先让他先做两年太子少詹事作为晋升阶梯,这件事朕昨天已和本月执政事笔地韩相国商量过,得到了他地同意。”

说到这里,张焕话题一转,回到了今天召他来的主要议题上,“今天朕请先生来,主要是想先通告先生一下,朕已酝酿了五年地土地实名制将正式从四月一日起推出,由御史台和土地田亩监联合执行,用三年时间完成土地的实名登记。”

张焕说出这个决定,李泌的心也随之沉入了深渊,说明刚才他的猜想是正确的,皇上真的要对世家动手了,所谓土地实名制貌似向全国执行,但事实上普通百姓授田时本来就是实名制,而寻常中小地主虽然占有比授田要多的土地,可是他们可以通过军功、协助办学、协助孤寡等办法得到勋官,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大多能过得去,其实说白了,这个所谓的土地实名制就是针对各大世家的最严厉手段,变相没收他们的田产,打个比方,崔家占有土地一万顷,以崔圆曾官至一品太师为例,他的永业田是六十顷,加上职分田十二顷,也不过七十二顷,那他崔家这一万顷土地又该怎么个实名制法,全部给家主崔贤吗?他当然想要,可是他又担得起这个万顷土地的资格吗?就算平分给崔家族人,崔家子弟大多是没有官职的平民,也就每人三十亩的标准,也远远占不了一万顷土地,顶天了也就千亩土地左右,剩下的要统统收回,或者课以重税逼他们交回,所以土地实名制的律令一发,其实就是一场全国范围内的侵占土地大清理,张焕初登基时皇位不稳,没有动,他一直忍了近八年时间,才终于等到现在时机的成熟。

剥夺世家的土地,也就是夺去了世家赖以生存的基础,世家离最终分崩离析不远了,但让李泌感到心惊胆颤的不是土地实名制本身,而是张焕三个月后就要离京去西域会晤大食哈里发,这真是一种时间上的巧合吗?李泌知道,土地实名制必然会激起各大世家的强烈反弹,他望着张焕坚毅的脸庞,心中忽然生起了一丝莫名的惊惧。

大治八年三月五日,在三月大朝上张焕正式册封嫡长子琪为东宫太子,大唐储君确立,也就在同一大朝上,韩滉却出人意料地宣布,将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土地实名制,‘天下臣民,皆应登记田亩范围,以明无主之地。’

此法令一出,震惊了朝野内外。

第五十四章 裴莹的忧虑

四月的草原正是万物生长、牧草鲜嫩的季节,河畔上是一片崭新娇绿的草色,在茂密的草丛中,开满了蓝色的马兰花,粉色的小喇叭花,小瓣的猫眼儿花和素淡的野菊花,还有狼尾巴草挑起小旗,一阵和风吹过,花儿草儿们纷纷点头哈腰,这里是漠北的剑河沿岸,郁郁葱葱的草原一望无垠,如大海似的伸展,随处可见一群群牛羊在低头悠闲地吃草。

忽然,草原上响起了闷雷一般的马蹄声,只见北方一大片黑云飘来,铺天盖地地遮掩了天地,黑云逼近,这竟是一支超过万人的骑兵队,密密麻麻看不见边际,为首一面黑色大旗,上面的斗大红字犹如泼上鲜血,竟是用汉字书写,‘黠戛斯’三个大字。

剑河也就是今天叶尼塞河,这里是黠戛斯人世代居住的土地,数十年前他曾被回纥赶到夷播海以北贫瘠的土地上,但在大治五年,被唐军武装的黠戛斯人抓住了回纥企图南征的机会,重返剑河流域,并击败了前来围剿的回纥军,在祖地重新站稳了脚跟,几年的苦心经营,黠戛斯再次出现了人畜兴旺的局面,不过去年的雪灾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大军慢慢放缓了前进的步伐,为首的大将正是黠戛斯忠雄可汗苏达罗,他年近五十,仍然身着一身盔甲,铁盔下是一双冰冷的目光,在三天前,他接到了大唐皇帝令他出兵翰耳朵八里的命令。尽管他不想在春天时出兵,但他却找不到理由拒绝,无奈之下,他只能亲率一万骑兵南下,他也知道这一万骑兵没有什么作用,但至少可以在大唐皇帝那里交代了。

自从黠戛斯人兵困翰耳朵八里,又击败回纥人地围剿后。苏达罗渐渐变得骄横起来,对日渐衰弱的回纥他不再放在眼中。时常派兵去袭扰回纥人的零星部落,掳掠大量的回纥牧民为奴,尤其在去年占据小海(今贝加尔湖)后,苏达罗的野心突然放大了,他开始渴望统治漠北,取代回纥成为草原的主人。

苏达罗就象一个乞丐突然得到万贯家财,一种扭曲的、暴发户似地心态让他变得不可一世。他也不再象从前那样对大唐感恩戴德,开始以一种挑刺的眼光去看待曾经无私帮助过他们地恩人,他不再认为那是一种恩德,他以为那不过是大唐对他们的利用,利用他们去遏制回纥,他们与大唐之间应该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平等关系。

苏达罗身旁另一名大将也是铁盔铁甲,身材魁梧、气势威严,马鞍上横一柄大刀。此人便是库尔班德,他已经娶了古黛的另外两个姐姐为妻,现在是苏达罗的心腹大将。

“可汗,我们是不是兵力带得太少了?”库尔班德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又对苏达罗道:“我担心一万人敌不过回纥的大军。”

苏达罗瞥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道:“一万人已经不少了。现在正是牛羊产崽季节,若大军都去了南方,谁来照顾牛羊,再者我们又不是去真打回纥人,去翰耳朵八里附近逛一圈便回,也可以应付大唐皇帝了。”

“可是……”库尔班德本想说应报恩大唐,可话到嘴边却被苏达罗炯炯的目光逼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达罗似乎明白他地心思,他冷冷道:“你是不是想说大唐对我们有恩惠,应知恩图报对吗?”

库尔班德低下了头。他想说的确实就是这句话。

“你懂个屁!”苏达罗的喉咙陡然间变粗了,“你以为大唐是傻子吗?会平白无故给我东西?如果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他们会给吗?你动脑筋好好想一想,怎么样才能使我们黠戛斯人的利益最大化,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大唐既然会利用我们,我们也要学会充分利用大唐,懂吗?”

库尔班德被骂得一声不敢吭,尽管他不赞同可汗的想法,但他也不敢反驳,苏达罗见库尔班德不敢再顶嘴,他傲慢地抬起头,打手帘向南方的草原深处望去,他在等前去探察情报的斥候,既然出了兵,他也不想就这么一无所获地回去,至少也要掳掠几个回纥人部落回去才能补偿他地出兵。

这时,远方忽然出现两个小黑点,在碧绿的草原上变得异常清晰,是他的斥候回来了,片刻,两名斥候奔近,苏达罗纵马上前大声问道:“可探得什么消息?”

“回禀可汗,颉干迦斯亲自率五万大军东征,目前翰耳朵八里只有几千人驻守。”

几千人驻守,那不就是一座空城吗?苏达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怔怔地呆立半天,忽然激动得回头大喊:“库尔班德,你立刻回去调集我们所有的军队过来,快去!”

库尔班德答应一声,率领一队骑兵回去调兵,苏达罗望着南方,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地目光,翰耳朵八里,那是一个堆满了金银珠宝的地方,他一挥手,乌云般的黠戛斯铁骑浩浩荡荡向南方开去。

……

五月的长安还不算太热,芬芳柔和的暖意充斥着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夏收前最令人陶醉的一段时光,但两个月前开始颁布的土地实名制就仿佛阳光下的一片阴云,笼罩在长安城的上空,使温暖地五月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一辆华丽地马车在十几名侍卫的环护下驶进了安业坊,来到裴佑地府前,但它并没有停在大门前,而是驶到侧门前停下,从马车里先出来两名丫鬟,扶着一名贵妇人下了马车。直接进了侧门,这名贵妇人便是裴佑的妻子,刚从大明宫回来,裴佑地原配夫人在十五年前便因病去世了,这名贵妇人是他的续弦,娘家姓钱,是长安大户人家。钱夫人进了裴府便走向裴佑的书房,脚步颇为匆忙。她急着要向丈夫禀报进宫得到了消息。

一个月前,裴佑已经辞去了吏部尚书的职务,退出政事堂,改任太子太保,他今年已经六十六岁,还有四年退仕,与他同时辞去相国之位的还有六十七岁的崔寓。他出任尚书右仆射,接替崔寓相位的并非是崔贤,而是盐铁监令刘晏,而接替裴佑相国之位地也并非是众望所归的裴明远,竟然曾两次担任过京兆尹,现任陕州刺史地黎干,这确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不过惊愕之后,又让人不得不佩服张焕的识人之明。刘晏号称大唐财神,在他主管盐铁监的四年时间里,每年朝廷从盐税上得到的财政收入就高达七百万贯,而盐价又在百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主要得益于他对私盐的打击和盐业专卖中灰色环节地清理,他出任户部尚书;而黎干精明练达、体察民情。在担任京兆尹时口碑极佳,而且他又以耿直敢谏著称,由他出任门下侍郎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随着崔、裴两家淡出大唐高层政坛,这就意味着七大世家时代的正式落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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