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道重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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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重生做什么-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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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州一面听他说,一面见他如捉奸一般四处打量,突然心中畏惧烦忧尽去,上前几步,将那青年抱在怀里,下颌放在肩头,耳鬓厮磨,低声道:“这不就接进来了?”

    沈月檀挣了一挣,那人一双手交缠他腰身,扣得十分紧,后背贴合的胸膛宽厚包容,久违得叫人险些落泪,他合目侧头,避开耳畔热气,“松手!”

    沈雁州却收拢手臂,将他紧紧锢在怀里,“真酸。”

    沈月檀冷哼一声:“少顾左右而言他,还不快从实招来!”

    他问得直截了当,沈雁州失笑,就维持将他勒在怀里的姿势,三言两语说了说夜离之事,更反复重申,绝无其它的心思。

    沈月檀听完倒是信了,只叹道:“想不到他出身贱籍,却有这等高义。”

    沈雁州亦叹道:“我这一路走来,结怨虽然众多,然而施恩者却更多,只得一一记下,寻到机会再还了。”

    他有心搅浑水,沈月檀却不上当,转过头盯着又问道:“我与他长得有几分像?”

    沈雁州眼神躲闪:“并……并没有几分……”

    沈月檀:“嗯?”

    沈雁州低下头,贴着这青年面颊蹭了蹭,“我是藏了点私心。你那时被叔父蛊惑,都不肯见我。我想你想得紧,就只得去看看他。”

    沈月檀气极反笑,一把将他的脸推开:“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沈雁州一手仍然勒着青年腰身,一手抓住他的手,在掌心亲了亲,低声叹道:“圆圆,我想你了。”

    沈月檀只觉那触碰柔软灼热,令掌心发麻,触电般缩回了手,又在他怀里转了半圈,侧头靠在沈雁州怀里,垂目磨蹭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也想你了。”

    那些逾越不过的困难、隔阂,仿佛纸糊的崇山峻岭,乍看时难如登天,当真鼓起了勇气,却只需轻轻几个字,就轻易压垮消融,不留半分痕迹。

    沈雁州轻轻抚摸怀中人,只觉这些时日的艰辛苦涩不值一提,一颗心飘飘扬扬快要飞起来,又听他叹道:“沈雁州,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雁州汗颜:“这……”

    只多不少,这四字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沈月檀又冷笑起来,“你传我来协助不过是个借口,还当真要将我关起来不成?”

    沈雁州连连摇头:“不敢不敢,赶个路都能炸毁魔兽巢,我若将你关押,只怕遮日宫也要被拆了。”

    沈月檀沉下脸:“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沈雁州笑容满面点头:“自然是夸。”

    他暂且松开了禁锢,去牵住沈月檀的手,“我虽然不能事无巨细一一禀报,这些重大内情却是要你也知晓的。圆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沈月檀就任他牵着,走出了侧殿。一路上宫人来往,个个行礼如仪,对他二人的亲昵姿势视若无睹,反倒叫沈月檀心虚起来,便想要抽出手。

    只是他想挣脱,沈雁州却抓得更紧,与他十指相扣,坦坦荡荡顺着回廊绕了几次弯。从行进路径看来,竟是朝着山腹之内的。

    他不带随从,只领着沈月檀深入山腹,到了走廊尽头一扇门前。

第八十三章 燃香() 
大门之后是一间空旷大殿; 里三层外三层摆着青铜香炉; 烟雾腾腾环绕; 却清淡得难以辨别气味。

    沈月檀嗅了嗅; 也认不出用的什么香,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他跟随沈雁州穿过香炉,又留心看了看; 半人高的香炉摆放错落有致; 看似凌乱; 实则是遵循了某种阵法。

    其中精妙之处,以他如今的造诣都难以看透。

    香炉包围的中央有白玉床,纱帘遮掩; 难以看清卧床之人长相。

    沈雁州上前撩起帘帐; 卧床者双目紧闭; 面色泛白; 呼吸几不可察。虽然形销骨立近乎脱形、乱糟糟的胡子缺乏打理; 却也埋没不了他的英气俊朗,尽管昏迷不醒,眉宇间依然深锁得如犁出沟来。

    沈月檀仔细辨认,突然心中震惊; 险些叫出声来; 深深吸口气; 这才讶然问道:“这是……卓潜?雁州哥哥何时去地狱界将他救出来了?”

    沈雁州肃容道:“这位并非卓潜; 而是先代罗睺罗王; 名为孟步。”

    沈月檀闻言; 交叉双臂,微微偏了头沉思:“刺杀者同被刺杀者面貌这样神似,莫非是兄弟?”

    沈雁州道:“每一任阿修罗王就任之前,身世都查得十分清楚,先王并无兄弟姊妹,只生过一个女儿。此女不幸,连道种也未生,只依附先辈余荫嫁了户普通人家,如今就住在师罗城中。”

    他说完又叹道:“我初见之时也吓了一跳,虽然不清楚其中缘由,但当年会面卓潜之事只有你我知晓,憋了许久,如今总算能有人分担。”

    沈月檀感同身受,默默点头,突然回过神来,皱眉道:“雁州哥哥自己吓了一跳不甘心,是以也要吓我一次?”

    沈雁州抬手抹了抹下半张脸,将嘴边堪堪浮现的笑容一把抹去,仍是肃容如初,说道:“圆圆多心了,哪有此事?我不过存了些疑惑,想同知情者探讨探讨。先王常年昏迷不醒,据医师诊治,是因神魂受了重伤,残缺不全,而道种巨量消耗,只留了若隐若现一点残根。因道种衰弱,是以脉轮生机不足,实力不足先王鼎盛期的两成……因而自我修补缓慢,只怕痊愈之前,这具身躯就先耗不住了……”

    沈月檀听得仔细,不免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倒像是神魂出走。”

    沈雁州又道:“我传召当年刺杀案的亲历者来问过,遮日宫明明防守森严,竟无一人察觉刺客潜入。若非凑巧有个女官与人私会,路过书房时察觉道力紊乱,不惜暴露自身罪行前去查看,只怕刺客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卓潜布下了九层结界,是以二人死斗,外界毫无察觉。待那女官发现时,结界正好破裂,先王重伤、卓潜也消耗了大半道力,才被赶来的黑曜军轻易拿下。”

    过程天衣无缝,只有一点可疑:无人见到二人争斗过程,那女官赶到时,只不过看见卓潜单膝着地,正举着剑试图给予先王致命一击。若再深究,女官赶来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沈月檀垂目打量昏睡不醒的先代,突然说道:“雁州哥哥可记得,元苍星曾经师从卓潜,而元苍星是会分魂术的。”

    沈雁州自然记得,只是时隔多年,此人姓名又被提起,到底忍不住,叹了一句“阴魂不散”。他见沈月檀打量得目不转睛,皱了皱眉,索性将帘帐放下去,“以我之见,孟步与卓潜恐怕是同一人。”

    沈月檀同他所见略同,点了点头,再度撩开帘帐,手往那人脸上探去:“元苍星研究神魂颇有建树,若能查清孟步同卓潜之事,我那降魔圣印说不定也有法子解了……”

    正说话间,沈雁州将他伸到一半的手堪堪握住,沈月檀一愣:“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沈雁州沉下脸道:“好端端的,你要摸他做什么?”

    沈月檀怔愣道:“我不过想查查他的眉间轮……雁州哥哥何出此言?”

    沈雁州神色未变,只镇定松开手:“不过同你说笑罢了。”

    沈月檀回过神来,顿时起了揶揄之心,绕到沈雁州背后将他拦腰抱住,学着沈雁州先前的口气,沉声道:“真酸。”

    沈雁州反手在他臀上一掴,怒道:“还不快去查?”

    自然是色厉内荏,吓不住人的。

    沈月檀不痛不痒挨了一下,索性抬起头抱怨一句,又拿下颚顶在他后背磨蹭,便听见那人倒抽一口气,后背也随之僵直紧绷,连话音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胡闹!”

    沈月檀一面磨蹭一面道:“雁州哥哥也曾又顶又磨,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话音才落,那人就将他拽回面前,似笑非笑道:“这大殿空旷,又有先王昏睡在侧,任他沈雁州如何胆大妄为,也不敢做什么。”

    沈月檀被猜中心思,不由讪讪笑起来,“雁州哥哥何出此言?我断不会这样想。”

    沈雁州弯了弯嘴角倾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宫人要照料先王,定时换香,隔壁偏殿是供人休息的。被褥每日更换,干净得很。”

    他说话时口唇开合,灼热气息如蝶翼扇在耳边,眼见着沈月檀白生生的耳朵渐渐蒸熏般染上了薄红,沈雁州不禁一声闷笑。

    那笑声沉沉动人,沈月檀终究按捺不住,一掌将他推开,佯装镇定,转过身去检查孟步的伤势。

    他以手指轻轻点在孟步眉心,险些察觉不到道力变化,果然如医师所言,神魂稀薄,与肉身若即若离,道种奄奄一息。若不是靠着遮日宫仙药灵丹全力扶持,只怕活不到今日。

    沈月檀再度皱起眉:“大半神魂、道力都难以恢复,只怕不是因为受过重伤,而是主动献了出去——给另一具分魂之身继承了。先王此举……莫非是故意令卓潜被捕,这又是为什么?”

    沈雁州道:“许是为了名正言顺留在地狱界。”

    沈月檀仍是眉头深锁:“纵使另有所图,又何必一直留在地狱界?狱力不能利用、道力不能补充——”

    他突然神色古怪,自己先住了口。

    沈雁州察言观色,已经预料到几分,却只作未知,问道:“圆圆?”

    沈月檀满脸纠结着放下帘帐,低头说道:“雁州哥哥,我、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沈雁州见他面露难色,好似一字千钧,低声道:“若是为难,就不必说了。”

    沈月檀知道他不过口是心非,换了平时必定要借题发挥、胡搅蛮缠逗弄一番,但眼下有紧要事,便歇了玩笑的心思。他提议换了个安静的处所,逐一同沈雁州说了几件事。

    他首先取出了大阿修罗五蕴五含经下半部要交给沈雁州,将自己修炼六道书之事也一并和盘托出。六道书中所记载的弦力,皆可由六道之力任意一种分解而成。沈月檀如今修行尚不足,所能翻阅的六道书不过二十余页,其后说不定就有将弦力化为己用而不受其害的方式。

    再据此推测,六道书既然是卓潜的宠物保管的修炼之法,想必卓潜与孟步也精研弦力,故而以修罗众之身,长期处于地狱界中,必然也有法子自由转换运用道力和狱力,不必担忧道力枯竭。

    沈月檀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推测,再加上当初初六捉来的金蟾也曾提过上古时期,它与同僚、首席联合治理之事,更能得出一个惊人结论:六道本同源,不分彼此、更不分高低。

    究竟有过什么异动,才变成了如今天人道高高在上统领五道的局面?

    只怕要问天帝才知道了。

    然而沈雁州这样一叹,沈月檀又脸色古怪,沈雁州揉着额角:“莫非还有什么话想同我说?”

    沈月檀讪讪笑:“说起来还是雁州哥哥的功劳……不过你送都送我了,可不能再讨回去。”

    他将房中书案清理一空,取了九个白瓷八角小香炉摆成间隔均匀的圆形,各自点上一根两指长的青色线香。点燃后烟雾若有若无,无臭无味地往半空升腾。沈月檀又抽出一直挂在颈间的八叶佛牌,小心放在香炉包围的中间,那点烟雾便随之个个往内里一弯,九股烟最终汇聚成一缕,一直没入房顶,仿佛在那佛牌上空织成一个镂空尖顶的罩子。

    沈雁州看得分明,那佛牌当年整个隐约有食香之神浮现,如今却又变了个模样,半个巴掌大的深棕佛牌上,有八朵莲花顺着佛牌边缘排列成椭圆状,中间有光明火焰纹环绕的莲花座,座上本该刻着本命佛,却只有一片空白。

    那八朵莲花有七朵是花苞的模样,层层花瓣包裹得严丝合缝。唯有左边第二的一朵盛开成莲台,大小只有中央莲花座的十分之一。端坐其上的赫然是一尊乾达婆神像,虽然不足指甲盖大小,却是线条分明、精细入微。

    沈月檀另取了一个方扁白玉盒,拇指摁住盖子往上滑开,露出盒中码放整整齐齐的十数根深紫色线香。这线香与寻常不同,竟不比发丝粗多少,色泽沉紫,光滑如金,若非开盖时溢出的浓郁檀香味,说它是紫金丝也有人信。

    沈月檀小心翼翼取了三支交给沈雁州,自己也取了三支,轻轻拈在指间,伸到八角香炉里点燃。将火焰扇熄后,一股淡紫烟尘腾空而起,却只升腾到二人头顶三尺左右便凝结扩展,缓缓盘旋成了一片小小的紫云。

    沈雁州也如法炮制,二人手中总共六缕紫烟,汇聚出一团一丈有余的紫云,一面缓缓盘旋,一面移动到了佛牌上空。盘旋之时,将八角香炉的浅碧色烟雾也吸纳入云中,云团幻紫碧绿两色交错,有别样美感。

    沈月檀低声诵经,那紫金线香十分耐烧,一段经文念诵完毕,也不过耗去五分之一,他随后道:“弟子敬奉神香,上达天听、下通幽冥,恭请天神降临。”

    话音落后不久,那香雾汇结而成的云层之中,突然飘落下朵朵或青或紫的莲花,朵朵都不过指头大小,青如碧玉紫如金,精巧绝伦,落在地上便没了踪影。

    漫天如雨香花中,那佛牌上缓缓凝结出一个不比蜡烛火焰更大的浅金色身影,正是乾达婆的法相。

    沈雁州虽然满腹疑问,却按捺住了,只旁观沈月檀设香阵。不料那法相现身后,沈月檀竟连问候寒暄都免了,径直将这些猜测说了一遍,遂问道:“既然六道同源,是否有修炼之法能随意调用六道之力,而不受一界限制?”

    那法相虽然微小,面上笑容却格外清晰,柔声道:“我不能说。”

    话虽如此,只是神色却有欣慰喜悦之意,虽然不能说,也等同说了。

第八十四章 争执() 
沈月檀召请乾达婆王所用的降神香;是以数百样珍稀香料炼制而成;因其配方复杂,工序繁琐;又有多样香料性状极其娇贵,稍有疏忽便成废品;他耗尽所有私藏;不过炼成了十八根。这才问了一件事,想问的问题依然堆积如山,乾达婆却已迫不及待去同沈雁州说话了。

    更何况这法相并非是燃香当真能同九重香一般贯通天人界,而是当初封禅台上;乾达婆王神不知鬼不觉留在佛牌中的一道识;用一次少一次,不可再生;十分珍贵。是以难免叫他心情不好,脸色便是一沉。

    乾达婆王却只看着沈雁州;肃容道:“修罗四王,理应各司其职。罗睺罗王掌四方之兵、司卫戍之职;若有大战;则必身先士卒。然而你道种毁损、境界跌落,久不见起色;若遭遇天魔来袭;以你如今的修为去应战;自己送命事小;连累修罗百姓事大。”

    沈雁州依然不动声色;手中的纤细香线连晃也不曾晃动一下,“上神特意提及此事,想必是有解决之法了。”

    那小小法相却突然笑了一笑:“哪里来的上神,天人与修罗,原也并无什么区别——解决之法自然是有的,你可曾听闻过第八轮?”

    沈雁州默然摇头,沈月檀却眉头微微一动,末了仍一言不发,静听乾达婆王续道:“七轮藏于体,道种蕴于中,是以人身为媒积累修为。然而人力有限、大道无穷,若囿于一具躯壳,以身为洪炉则难成大道。第八轮在体外,可得真知真见、再无虚妄障目,便是以天地为洪炉的修炼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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