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分叶程宇回了公寓。
把钥匙扔在门边洗手间抽屉里,他溜达着进了客厅。
仰倒入沙发,他长长舒了口气,一边捏着隐痛眉心,一边盯着上方天花板。
屋子里没开灯,他缓缓把领带扯开扔在沙发背上,异常疲惫地闭上眼。
想着白天遇到的一系列事情,他不禁皱起眉头。
最诡异的时间,果然还是早上那段。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再见到方俊。
本来他大老远的从市中心搬来这里一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远离那边是非。
没成想这哥们居然屁颠屁颠跟来了这里。
还真特么阴魂不散。
本来那串记忆已经基本沉在脑海里不可能重见天日,这小子倒好,大大方方地跑到他面前一脸淡然地说“我想和你谈谈当年的事情”。
“我操|你大爷。”
安静的屋子里,叶程宇闭着眼,揉着太阳穴淡淡哼了一句。
解释?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仗都打完了,人都死绝了,再特么跑回来说“不好意思,咱战术有问题”还有个屁用。
绷着咬肌,叶程宇晃了晃头。
算了,不想这人的事儿。
不然好不容易静下来等会儿又得火大。
仰在沙发上,叶程宇静默地听着半开放式的厨房里立式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虽然肚子已经饿得开始哀声抱怨,不过他实在懒得起来做饭。
干脆饿一顿算了。
两个脚没脱鞋就架上了沙发,叶程宇整个一条干鱼姿势挺在沙发上。
正兀自盘算着就这么睡了得了,正门方向却倏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叽喳声。
皱了皱眉,叶程宇判断那边声音貌似是来自走廊。
他长长吸了口气,翻身换了个姿势。
不过刚要开始冥想,走廊上的人声不降反增,越来越吵。
叶程宇在沙发上躺了很久都不见门外说话人散去,不禁愈加上火。
将沙发上一靠枕径直拿来压在脸上,他烦躁拧眉,努力想找回平静。
正纠结间,门口的人声越来越清晰,同时似乎还夹杂着隔壁还是哪里的钝钝敲门声。
叶程宇能听清一堆老外操着英文在高呼。
“请问方俊侦探在吗?”
“方侦探!如果您在的话麻烦开下门好吗?”
“方侦探?”
“喂!方俊侦探!我们是xxxx社记者,麻烦您……”
……
躺在沙发上的叶程宇倏然睁开了眼。
一片漆黑中,他那双晶亮的眼仿佛夜间狩猎的猫科动物般炯炯有神。
方俊?
他没幻听吧?
虽然那帮子老外的发音着实让他哭笑不得,但他还是勉强辨识出了那两个音。
说那家伙阴魂不散他还真玩魔鬼跟踪?
为什么连这种地方都能听到那小子名字?
一把将脸上的靠枕揪下,叶程宇一个挺子打起来,一头糟发便向门边大步流星而去。
漆黑中,他看着猫眼泻入的走廊光,立刻凑上去。
扭曲的圆形视野中,他看到自己房间对门前,围了一大堆拿着话筒和摄像机的记者。
扒着门板,他一脸讶然地观察着,大脑有点短路。
“方侦探麻烦您开下门好吗?”
“方侦探?……”
……
那帮记者还在锲而不舍地敲着对面那个房门。
叶程宇就那么僵硬地站在门边,把偷窥发挥到极致。
就那么任那帮子记者的叫嚣声在耳畔循环,他还没理清楚一个亮瞎眼的事实——
方俊居然住他对门。
就那么消化了许久这个消息,叶程宇慢慢从门边退开,伸手撸了把脸想要清醒一下。
这是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在这边住了这么久,怎么从来不知道对面是方俊?
那小子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搬来的?
径直扯开衬衫最上面的几个扣子,他单手蹭入发梢,略微烦躁地皱眉。
不对。
也许只是重名而已。
不可能那么巧。
反正山上这边的亚裔不少。
说不定就……
“啊!方侦探!……”
“方侦探,能不能麻烦您告诉我们您从辞职的原因吗?”
“方侦探,您……”
……
叶程宇正游移间,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大规模如象群狂奔般的震动感。
他皱眉重新凑上猫眼,注意到那帮子记者开始向走廊另一边涌去。
猫眼视野有限,叶程宇压根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几秒种后,当他看到一个男人被一帮子记者围着艰难地挤到他房间对门前时,叶程宇只感觉心都凉了。
——这下不可能有错了。
人群中那张脸,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得清楚。
——方俊。
第4章 gay之游艇任务()
就那么在门口听了会儿走廊上喧嚣,叶程宇略带烦躁地拐回客厅。
一片漆黑中,他在茶几上摸了包烟就迈上阳台。
斜靠在栏杆上,他点了支烟瞅着被夜风吹得时时浮动的阳台窗帘,思绪也混乱起来。
说老实话,面对方俊的重新出现,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毕生最恨的事就是背叛。
而那个男人却淋漓尽致地让他记住了这种感觉。
——从头到尾,刻骨铭心地记住。
他还清晰记得当年被孤零零扔在火场自生自灭时的绝望感。
那种扯着一丝希望,最终却落空的挫败,真不是什么词语能形容出的。
当初他玩命爬出火场后,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让方俊也尝尝这种被背叛的滋味。
当初那种怨恨,俨然超乎他所有理智。
他几乎是凭着那种炽烈的恨意支撑下来的。
然而当他重返事务所,亲眼看着那个男人单方面接受委托人的谢礼和褒奖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一件可笑到让他几乎颤栗的事情。
——他居然会为了这种人交出自己的信任。
是要瞎到什么程度,才能为了这种人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差点送了命,最终还特么屁颠屁颠地因为对方恨得牙痒痒?
没错——
这种人压根配不上他的恨。
那一瞬间,叶程宇释然了。
他突然找到了彻底离开那间事务所的理由。
厌倦了周遭的勾心斗角,厌倦了人来人往的浅交和相互利用——
他想安静些。
找个远离是非的地方,忠心面对自己的事业。
因为这世界上最特么讽刺的事情就是——
事业这种东西比起人情来说,实在忠诚多了。
不知不觉,整个阳台已经烟雾缭绕。
手中的烟条也只剩了个烟屁股。
叶程宇疲惫地夹着烟,表情凝重地从阳台上俯瞰下方寂静的林间公路。
比起市中心的喧嚣,这里实在安静太多。
大晚上的,他还真能有点闲情逸致听听虫叫鸟鸣的。
把烟头掐死在窗台上的烟灰缸,叶程宇觉得有点口干。
他解开了衬衫所有的扣子,敞着胸口便踱向客厅饮水机。
刚接了杯冰水准备仰头而尽,他听到大门黯淡却沉稳的敲门声。
皱了下眉,叶程宇停下手中动作,侧耳倾听。
几分钟后,他意外地注意到——
门外那一堆记者的喧嚣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散去。
静默地立在黑漆一片的屋子内,叶程宇明白只要自己一动不动,不弄出任何声响,外面人是不可能知道他在不在家的。
借着窗外月光瞄了眼挂表,他知道,反正这个点不可能是什么熟人联系。
就那么竖着耳朵像突然发现猎物的狼般,叶程宇眯着眼肃穆地盯着正门。
很意外的,敲门声一直没断。
叶程宇犹豫了一下,随后拿出平时探案的谨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到达门边。
他探首望向猫眼。
视野闯入那个人影瞬间,他心下立刻一暗。
沉默了一会儿,他立在门边重新站直身体。
继续打算装没人,他就那么端着水,感觉手都有点僵。
“叶程宇。”
门外,一个低沉男声响起。
叶程宇皱眉。
“我知道你在。”门外人缓缓开口,“开下门。”
继续木雕一样立在门边,叶程宇一动不动。
“我敲门的时候你在看猫眼对么。”
门外人毫不客气地揭穿他。
叶程宇闭上眼。
“你不用掩饰了。”男声稳然道,“你的门都钝了。”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叶程宇才惊然意识到自己还靠在门板上。
知道一个人靠在门上敲门声会有变化,叶程宇触电般撤开身体。
不过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叶程宇。”对方还在唤着。
“……”僵硬地端着水杯站在门边,叶程宇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下午你助理把你们事务所前几年最棘手的那个案子给我看了。”冲着猫眼晃了晃手中文件夹,男人继续,“我总结了点思路,应该对你有点帮助。”
“……”
“你打算就让我这么在走廊上谈案子么?”
对方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
叶程宇整理了下情绪,把水杯放在边柜上开了门。
走廊上光线一瞬流泻入黑漆漆屋内,他本能地眯起眼。
方俊那张脸径直戳入视野。
注意到叶程宇真开了门,方俊苦笑:“你真在。”
“……”绷了下咬肌,叶程宇面无表情地直切主题,“什么案子?”
“你——不打算让我进去说么。”方俊左右望了下走廊,皱眉。
“你有思路了不是么。”声音机械,叶程宇盯着对方的眸没有任何情绪流露,“简单说下就行。”
方俊看着叶程宇肃然的脸,有点尴尬。
单手蹭入发梢,他表情黯淡地叹了口气,点头:“行。”翻了翻手中文件夹,他皱眉,“我觉得这个案子你们当时之所以没找到突破口是因为你们没有调查委托人本身。”
“……”叶程宇眯眼,“什么意思?”
“你们委托人在说谎。”
“……说慌?”
“他说他对花粉严重过敏,但他给的案发不在场证明是他当时在ue边上的cryal咖啡馆待了一晚上。”眯眼,方俊分析的声音沉稳而连绵,让叶程宇莫名想到电台广播里的磁性男声,“cryal咖啡馆是露天建筑,周围栽种的都是樱花。如果他对花粉过敏有那么严重,根本不可能在那边待一晚上。”单手顺入口袋,方俊盯着叶程宇点头,“我想如果要找突破口,可以从这里入手。”
“……”望着方俊认真的脸,叶程宇渐渐收紧瞳仁。
就那么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他才淡淡点头:“是么,挺好。”抿唇,他耸肩,“你的意见我会考虑,谢了。”言毕,他伸手便要关门。
“小叶!”方俊探手撑了下门,咬牙,“能和你谈谈么?”
“你想来我这边上班是么?”叶程宇一颗一颗扣上自己衬衫扣子,“行,可以。”爽快地答应,他继续顶着那张白开水脸,“明天8点上班,别迟到。”
说完,叶程宇丝毫没留余地,力道十足地将门关上。
方俊表情阴沉地站在门口,任对方关门那阵劲风刮得发梢一阵猛颤。
中邪了般在门口又站了许久,他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直接倒入沙发,他单臂搭上额角,视线呆滞地盯着被灯光照得惨白的天花板,兀自陷入沉思。
他很想向对方解释当年的事情。
但那小子现在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憋屈感真是快生吞了他。
其实,重新来找这小子,对方的态度他是意料之中。
但对方如此决绝地想把他彻底屏蔽,倒是他意料之外。
果然几年时间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他现在几乎能从那小子的扑克脸中硬生生读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厌恶。
长长叹了口气,方俊躺在沙发上闭眼。
不管怎样,对方愿意重新招他进去,就已经算是个进展。
以后对于过去,他会找机会解释。
——反正在同一屋檐下工作,他不相信那件事情对方会永远不想知道真相。
**
次日。
阴雨天。
叶程宇坐班。
他抬首望了眼墙上挂表——
8:30。
方俊还没到。
表情愈加阴鸷,他垂眸望着自己办公桌上摊开的陈年旧案,伸手略微烦躁地捏了捏眉。
果然昨天贸然答应让那小子来上班是错误的么。
即便他们的上班时间随委托案件而变化,但毕竟昨天上赶着要来的是方俊本人。
叶程宇黑着脸想到昨天公寓走廊外那一堆不明记者,心情不禁莫名阴暗起来。
难不成那小子第一天上班就耍大牌么。
转着手上圆珠笔,叶程宇心情真是阴郁到极点,以至于齐娜敲门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有个女人跟在对方身后。
“叶探。”恭敬地站在办公室门口,齐娜轻声唤了下。
反应了一下,叶程宇才抬眼:“嗯。”
“有委托人来了。”齐娜朝叶程宇笑了笑。
闻言,叶程宇手中圆珠笔一顿。
眯眼,他视线投向齐娜身后。
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金发女人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着头,异常恭敬地站着。
很少看到这么拘谨严肃的外国人,叶程宇愣了一下,随后从办公桌后站起:“请进。”
齐娜引着对方进来后便去准备茶水。
叶程宇和女人坐在会客沙发上。
“请问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说着流利英语,叶程宇冲那个拘谨的女人点头,顺手从西服上衣口袋中掏出圆珠笔和一个很小的记事本。
那个金发女人脸上满是为难。
她在沙发上不自在地调整了半天坐姿,最后终于犹豫地望向叶程宇。
注意到对方那双澄澈的墨绿色眼眸,叶程宇还真有点意外。
说实在的,接待了这么多委托人,脸长得像这女人般标致的还真没几个。
“先生。”双手不自在地交叠揉搓,女人苦笑,“我想……能不能拜托你们跟踪一下我丈夫。”
女人一开口,叶程宇便辨识出对方是俄国人。
那浓重的俄国口音穿插在不是很流利的英文中,让叶程宇有几次只能歉意地请对方重复。
“我可以询问一下缘由吗?”叶程宇迅速在记事本上做着记录。
“我——只是最近有点怀疑罢了,但是不敢确定。”金发女人伸手将额前一绺刘海拨到耳后,“——我、觉得他——”咬了咬牙,女人声音越来越小,“可能是gay。”
“……”叶程宇快速记录的笔生硬地顿了顿。
抬头重新望向金发女人,他苦笑:“gay?”
“嗯。”女人脸上染上一抹干涩,“我觉得是。”
“您从哪些方面觉得他是gay?”
叶程宇觉得真是日了狗了。
这么漂亮的女人娶回家面子绝对挣得足足的。
他不知道那男的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居然脑残到去搞基。
“我真的不确定——”女人有点惭愧的样子,“平时只是凭感觉……”
“……”叶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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