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的反抗,让她渐渐放下双手平静下来,僵冷如冰的身子慢慢的转动,眼珠静静地、茫然地转望着那片绿荷的方向,一直空洞的望着。
脑中的画面闪动一下,心就猛烈抽痛一下,一幅一幅的画面,如同刀斧,彻底击碎了她的世界,在那些不属于她和冥天的种种下,转眼分崩离析,她抿紧着唇不让痛苦的呻吟泄漏丝毫,双眸黑沉如不见五指的深夜,没有一丝光亮。
为什么?忘情川的荷叶还没有凋零。
为什么?莲花依旧绽放得如此灿烂。
为什么?他是那么钟爱那里的荷莲。
艳骨冷香的荷莲朵朵,好像在嘲笑讥讽她一般,在轻风中妖娆的笑,一层一层的幽媚柔舞,而那里有如漂浮在隔世的空间中,正放映着一些与她无关的过去,与她无关的--记忆。
摇摇欲坠的她,眼前一片漆黑,仿佛在寒冬的深夜,没有光亮,寂如死亡。极至的痛苦让她忘记了该如何呼吸,脸上浮现出淡淡空洞的微笑,眼底闪出湿润的光芒,却凝固冻结了般,怎么掉也掉不出来,只能涨满了眼眶,无处可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十九章:我是你的替身(4)
冥火像砌起的高大的蓝墙,幽幽地渗透着寒气,勾勒出冥天冷峻绝美的身躯,发出清冷清冷的蓝焰,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火中,冥天的黑眸像是千万年的寒冰所铸,里面有着惊心的痛和彻骨冻魄的寒意。
为什么?
雪依落在他脸上的视线,看他,又不像再看他,好像深的有如一泓泉水,却也同水过无痕般,没有感情,冷漠空洞中竟然--溢满了恨意,浓得化不开的恨意,陌生得让他颤抖。
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焚血烬究竟给她说了什么?
她怨恨的目光狠狠撕裂了他的心,灼伤了他。
视线慢慢的顺雪依的目光转动,停驻在深深荷莲中心。
周围冰冷清透的火焰蕴含着美丽的湛蓝。
蓝焰跳跃,视线游离。
透过眼底燃烧的蓝火,掠过雪依的身影,望尽那清水荷中央,微浪起荷姿沉浮,层层叠叠的荷叶中,似乎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有记忆从迷雾中破涌而出。
荷叶分开又聚合。
恍若有风。
掠起了那怒放的荷花,荷的那端在清雾中,四条水蓝色的细缎如丝如绸,在眼中如同幻影般上下飞舞缠绵,耳边熟悉的琴声阵阵撩动,玉雪煞被一双纤细的手,小心仔细捧在怀中,悬垂流苏透过指缝在风中微扬,空气中似乎流动着熟悉的花香,从四面八方灌进鼻梁里。
绯红的颊,无限温柔的眼神,蓝裳似绽澜波流的海,在眼底叠叠漾开,一切皆是幻觉,却那么的真实。
那如画的眉目,那似海的蓝裳,他该记得的,即使天地都覆灭了,他也该认得她的。
可是!她是谁!?
冥天从怀中取出玉雪煞,紧紧的拽在掌心,雪花在光火中轻薄晶莹,悠悠在玉里飘坠,冥火滑过玉身,有生命般不去毁坏,不去碰触它。
他记得这块玉佩--。
那是他亲手从冥界的禁地冰陵深处挖掘,耗费心血所雕琢的玉雪煞。他费劲心思,用灵力把冰陵亘古不会融化的飞雪禁锢在玉佩中,平时看似平常,但只要有微弱的灵力注入,就会改变玉的色泽,让片片莹亮剔透的雪花在玉中飘飞起来。
他花费那么多心思准备的玉佩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脑中的黑暗恍如惊雷劈过,在一片朦胧中劈出了闪亮的光明,身子仿佛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然后脑子豁然开朗。
慢慢的他凄楚一笑,眉峰聚拢,深浓的痛刻满他的五官。
他记起来了--。
那块玉雪煞是他送她定情之物。
眼神转动,回到那片摇晃的荷中央。
眼前密密层层的一大片绿荷沙沙有声,耳里琴音缠绵徘恻,如千万条绕指柔丝,弹尽他对她的相思。
身旁水声汩汩流淌。
琴声浓,笑声亦浓。
她靠在他的肩上,蓝裳丝丝泛香,乌亮丰密的发低垂倾洒在他的肩头,随着轻柔的琴声,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像孩子般沉沉的睡去。而他把这块玉佩挂在她的腰间后,一直凝视着在淡淡光芒中熟睡的她,望了许久许久,穷尽一生的望着。
电光石火闪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灵力最薄弱的一瞬释放,都在火焰中焚烧,包括记忆,‘忆之印’解开了,那些过往的前尘旧梦,忘却前的最后那一日的斯情斯景,他一一想起。
冥天眼中的燃烧的蓝芒逐然暗淡下去,眼珠深黯沉黑,消失得连一丝微光都不见,握住玉雪煞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周围风已停,火已静。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虚无中,虚无的黑,一切都静谧得像沉睡了一样,变得没有真实性可言。
耳朵里听不见其他的一点声响,眼睛里看不到其他的一点东西。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名字,一道美丽的影子。
失血的唇,深入骨髓的蓝影,沉痛的声音反覆着一个名字:“岚沨。”
无数的誓言残留在耳,尽被他一炬焚烧成灰,如今又回淌在风中。
……岚沨,我爱你,爱到我生命的尽头,若有一天你离开了我,我将会在原地等候你,等到世界终结,天地合一。……
……岚沨,没有你闪耀的双眼,我会迷路,没有你对我的微笑,我会难过,没有你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寂寞,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会死去。……
……岚沨,我发誓永远惦念着你,把你放在我的心中,烙印在神魂中,直到我死去又重生,我也不会遗忘你。……
冥天绝望的双眼弥漫开一阵浓云。
氤氲的光芒,压抑而冷寂的蓝火,冰雕般的侧面有着冷绝的线条,双眸被忧郁的蓝光划得支离破碎,沉透着寂静的死气。
眼底慢慢被记忆中的痛苦填满,有着几近泣血的绝望和痛苦。
他徐缓的闭上了眼睛,好像永远也不再睁开。
……忆起上次重生前,他曾对她说过。……
……你知道吗?我恨你,恨到撕心裂肺。若你不杀我,我就会忘记你,彻底的忘记你,永生永世不会记起你,把你永远从记忆中抽离抹去,不会再爱你,一点都不会。……
……我会呆在黑暗的深处,一遍一遍的恨你,恨透了你。对你,永远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憎恨和厌恶,多看一眼,都想亲手把你捏碎。我恨你,恨你狠心出手毁了我。……
……倘若今日你要杀我,为什么当初要塑造我,如果不塑造我,我怎么会有这么任性霸道到摧毁浓烈的爱。我更恨的是你为了他,可以动手伤我。……
无穷空茫的上空落满灰烬的忧伤,最终淹没在如水的蓝火中。
火焰开始迅猛,汹涌得像澎湃的海洋,穿透他每一寸肌肤,吞灭了他的四肢、胸膛、心脏。
火焰的尖端,幽蓝得那么郁痛,流动着脆弱的光芒。
“岚沨,如果你不曾塑造我,你不曾爱我,不曾给我幸福和希望,我不会有这种灭顶的绝望,我不会呆在冰冷的地狱里,日日被孤独和黑暗啃噬。我恨你,该恨你,恨你让我又一次重新拾起了希望,自以为离幸福近了,离孤独远了,结果我还是从天上又重重摔回无底的地狱深处。”
一滴埋藏以久的泪水。
濡湿了眼睫,从眼角静静的淌落,那颗泪,冰蓝得如同蓝天海洋的结晶。
冥火吞噬了冰蓝的泪水,将冥天的躯壳渐渐的溶化焚烧。
冰蓝的火,猛烈的翻飞,像极了灵魂最后的挣扎。
生命之火不会熄灭,永远残酷无情的燃烧着。或许,早在许久以前,他就希望将他们亲手熄灭。
来来回回几万年,原来怎么遗忘,怎么抹去,生命中兜兜转转,轮回中起起灭灭,我和羽帝始终还是无法摆脱你的枷锁,斩断不了你的情丝。
“岚沨,不,这一世,你的名,叫王雪依。玩弄我的情,看我为你万劫不复,为你痛不欲生,为你嫉妒成狂,开心吧!一次次给我希望,一次次给我幸福,然后又全然没收,把我从天堂打入地狱,从幸福到痛苦,亵玩我的爱,开心吗?”
如果是这样,不让我有爱,不让我有希望。
我偏执霸道的爱情,让你疲惫,让你痛苦,让你亲手想毁灭我的存在。
就请你大发慈悲,取走你的心血,把我永远的放逐在黑暗中,不要让我再看见任何一丝光亮,一丝温暖,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因为是你,所以我会情不自禁的想靠近。
请求你,放过我悲哀脆弱的爱吧!我甘愿在漆黑的地狱里为你没日没夜机械似的卖命,只求你不要再靠近我,让我在黑暗中自生自灭。
眸光执拗的回转,死去的心似乎早已远离。延续了千万年的爱恋——偏执的爱着,无论有没有人述说,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人间转换了多少王朝,世界历经多少灾荒。他站在忘情川畔,看着那水里的睡莲开开谢谢,不知开过几度。身后的魂魄往往来来,生生死死的交替,似乎有些面孔都已看得熟识。而他,在长久无她的岁月中渐渐变得无了情感,封了神魂。曾以为,恨不下去,爱不了,这样心如止水、日覆一日的时间,便会一直一个人站在忘情川过下去……
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似结束了使命般!
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刚刚那场美丽炫目的生命之火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般!
只是--。
火焰和冥天消失处,多了一个光溜溜的初生婴儿,他眼睛闭得死死的,双手也握得紧紧的,其中一只手中有一块美丽无瑕的玉佩,璀璨的光芒萦绕流转在玉的周遭。
婴孩全身白里泛透着清冷的蓝光,一动不动像死了般,只有手指微微间歇抽动才证明他还活着。
小小的身子躺在漆黑的大地上,灰暗得像一抹阴影。
☆、第一十九章:我是你的替身(5)
飘散的灰烬静静的,静静的滑过脸庞,停落在雪依的肩头。
沉静的冥界里,竟能听见灰烬在空气中轻轻飘舞的声音。
雪依保持原有的姿势和表情,目光呆滞而空洞的望着忘情川的荷,仿佛灵魂已抽离身躯,麻木地什么也感觉不到,任由焚血烬死死的扯住她的发丝,有些扭曲变形的脸上,除了茫然所失的空洞之外,只剩下眼底冷凝的恨意。
那一刻。
一声无助间歇的哭泣,轻柔地飘进了她的耳畔。
轻轻的啼哭声迸裂了她脑中混沌的光景,怔怔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弱小的婴儿躺在地上,握紧的拳头里有一块闪着光的玉,璀璨的光芒闪啊闪,闪进了她的眼底。
呆滞的表相有了一丝裂缝,空洞渐渐从雪依脸上褪去,游魂般的躯体开始有了反应,她轻轻的、柔柔的微笑起来,如空初冬踏着第一场飞雪而来的精灵,在风中回响飘荡,温柔到了极致。
他重生了,原来浴火重生后的冥天是刚刚出生的婴孩,那么脆弱无助,只懂得用啼哭来表达的孩子,比冥雪还弱小,比冥雪还需要人保护。
焚雪烬微微眯起眼睛,苍白有力的手指猛然一扯,雪依的头随之扭曲向一边,爆裂般的痛楚从她的头顶传遍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明白她现在眼底的温柔代表了什么?他不相信,被人当作了替身,她还会义无反顾的爱他。
几缕乌黑的发丝硬生生的被他扯断,脱离了她的身体,静悄悄的在天空中盘桓纷飞。
她看着那轻盈旋转的青丝,好似不是她的发,而是她的心,活生生的被剥落掏出体内,辗成一块一块,血肉模糊,无论她怎么拼凑都已无法变回原样,更可笑的是,这颗心本就不属于她,她根本没有心,倘若有的话,也早被她抛弃在空茫的时空中,荒凉的地域里,碎在千百年前。
她憎恨这些虚伪的神祗。
她永远不会接受她只是替身的事实。
除了体内的精魂,难道冥天就没有真的爱过他吗?难道他对她的誓言,他说她永远是他的珍宝,他穷尽一生也不会改变的至爱,这全是鬼话连篇,难道神也是会骗人哄人的吗?
或者,他的誓言全部只是对众生之母所起。
而是非她王雪依啊!
雪依眼底有淡淡的沉痛,唇边有淡淡的苦笑。
她望着冥天小小的身躯,渐渐黯然惨败的目光中始终流露出一股温暖的柔情。
哪怕是这样,她也不要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被焚血烬践踏凌辱,那会比知道他爱的人不是她,只当她是一抹替身幻影,还来得让她伤心难过,无法接受。
所以,她要带他走,把他送去安全的地方。
雪依凄然一笑,微微睇视着冥天的瞳孔又黑转白,渐渐扩大。一瞬间之后,双目粲然无比,银辉熠熠。
莹白的光芒如烟如雾。
光华万丈的白光,赫然从雪依身体里扩散出来。
她身上的光芒张扬霸道,直耀人心魄。
白芒刺伤了焚血烬的红眸,逼迫着他闭上眼,依旧锐不可挡的穿透眼皮,灼得他眼火辣辣的疼。
万丈光芒滴溜溜的旋转。
无数灿灿的光华在流转。
那光亮映亮了整个冥界的上空,惊心动魄到让人无法直视。
慢慢的--。
强势的白光渐渐的淡了下去,变得柔和。
柔和的白光里,半翼在风中呜咽的猛烈震颤,纯白透明的翅膀,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芒,晶莹剔透得好像水晶折透出来的洁光,染血的衣襟在白光的衬托下,闪闪亮亮,耀眼艳丽如同雪地上微抹的残阳。
透明晶莹的翅膀。
快速奋力地拍动。
雪依轻冷笑着,空灵得恍如破冰傲然怒放的白梅,眼中有迥异于刚才的淡漠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周身到是覆盖着残酷的杀灭气息。
让人心惊肉跳的眼神轻轻瞟向焚血烬。
“你处心积虑的想让我有恨,难道你没有听过,有了恨的女人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么?”她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焚血烬一怔,旋即目光一冷,眼底眉梢却有掩不了的迷惘之意,似难以理解这种所谓最恐怖的生物的变化速度。
雪依眸光淡得解读不出情绪,她笑眯眯的声音飘忽得捕捉不住重量。
“轻忽了女人的恨意,你会倒大霉的。”
猝然--。
翅膀如一道银剑扫过。
接着某种利刃划断骨骼的声音。
焚血烬扯住雪依的发丝猝不及防的手,连同她犹如一帘幽幕的秀发都被快如闪电的羽刃其其截断,转眼青丝已经纷扬在天空中,而那只白皙的手,却已经应声落地,鲜血狂涌,四处飞溅。
快速的变故,让他没有任何一点防备。
翅膀拍震,空气急速流转,喷出血脉的鲜血。
一切都突兀得好似一场幻觉。
艳红如血的衣裳在风中翻飞,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惊愕的情绪在他眼底流动。
雪依轻轻的晃了晃脑袋,杂乱的短发随着头的摆动,凌乱地散开又聚拢,长短不一,寒冷凛冽的风从冥界的四面吹来,那头零散的乱发犹如一堆杂乱无章的野草般桀骜狂乱的飞舞。
收敛在身后的羽翼,猩红的液体顺着纯白的半翼如流淌的小河,静静的滑落。
她背脊挺得直立,眼中有冥天身上那种冷酷无情,宛如天神女王般不可逾越。“请你记住,我不是不会出手伤人,只是有一颗善于伪装善良的心和缺少了一点所谓的恨意而已,我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女人,也不是善心佛性的神。若你一直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动手杀生之辈,你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