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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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影无痕-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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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河古佛道:“不敢。”
萧青麟见恒河古佛神情间举重若轻,似乎漫不经心,却知此人委实不易对付,武功高强还是次要,怕的是他一身剧毒,往往在谈笑间杀人于无形。这番较量,可又比兵刃内劲的拼斗更加凶险。
恒河古佛扫了一眼萧青麟,淡淡说道:“数月以前,我有几个不成气的徒弟在武昌地界上走动,不知何处得罪了你,竟被废了武功,此事没错吧。”
萧青麟心想:“那五个招魂鬼子是被二弟用‘五音无形剑’震散武功,怎地这笔帐又记在我的头上?”转念又一想:“记在我头上又有何妨?二弟出手与我出手并无分别,何必向他解释?”于是点了点头,道:“不错,此事是我做的。”
恒河古佛眼角登时闪过一丝煞气,道:“我那徒弟学艺不精,伤在你手下也就罢了。但你用酒破了我的五斑地龙大阵,将我辛苦眷养的神龙尽数毁去。这笔债你可推卸不脱,今日一战,是你冒犯我在先。”
萧青麟心想:“这当口还分辨什么谁先得罪谁?你说得纵然冠冕堂皇,还不是受了薛野禅的重金相聘,这等所作所为,与江湖杀手有何区别?”心中这么想,却不屑与他斗嘴,只是微微一笑。
恒河古佛又道:“你只道区区酒水就能破去我的神龙,今日叫你见识见识不怕酒的灵物。”从袖中摸出一条五色斑斓的小蛇,约莫七八寸长,蛇头极尖极扁,颈上生着一对血红色的肉翼,不住扭曲翻动,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众人见了这条怪蛇,都是屏息不作声。这种异相毒蛇必有剧毒,自不必说,萧青麟武功高强,倒也不惧,只是不知恒河古佛弄的是什么玄虚。
恒河古佛端起一壶酒,放在怪蛇旁边,那蛇儿闻到酒香,摇摆不定,伸头将一壶烈酒喝得点滴不剩。待那蛇儿喝饱,身子粗了一倍不止,颈上的肉翼如同涂了一层鲜血,红艳欲滴,看来说不出的骇人。恒河古佛却露出一丝微笑,将右手中指放在蛇口前。
那怪蛇身子突然一窜,闪电般咬住了他的指头。萧青麟与鲜于鹰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轻喝一声。恒河古佛却深深吸一口气,右臂轻微颤抖,潜运内力和蛇毒相抗。片刻间,那条怪蛇的身子越来越小,不知他施展的是什么功夫,不但逼出毒蛇吞下的酒水,也将毒蛇体内毒液,回入自己血中。只见他满脸庄严肃穆之容,同时眉心和两旁太阳穴上淡淡的罩上了一层黑气,可见那蛇毒定然非同小可。过了一会儿,啪嗒一声轻响,吐干了腹中毒液的蛇儿掉在地板上,扭曲了几下,便即僵死。
恒河古佛脸上的黑气随即消褪干净,双手合什,口中喃喃低诵梵语经文,念的是密宗真言“无上金刚咒”,但见他每念一句经咒,浑身骨骼便是一阵劈啪作响。萧青麟见此情形,不由得悚然一惊:“这是佛门正宗的最上乘内功,自外而内,乃是金刚伏魔神通。此人身兼正邪两大奇功,不知我能否对付得了?”
转眼间,一段经文转诵完毕,恒河古佛走到铜缸前,道:“好端端的一缸美酒,冻凝成冰,岂不可惜了么?”说着,将手掌平平伸入缸中。只听得“滋”的一声响,便如一块烧红的顽铁落在冰上一般。萧青麟仔细望去,才发现他的手掌变得殷红如血,颜色鲜艳之极,从冰面上划过,直逼得水气蒸腾,竟不弱于燃煤火炭。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缸寒冰尽被融化。
恒河古佛却不将手拿出,依旧浸泡在酒水之中。过了一会,铜缸中忽有一缕缕的水气上升。再过一阵,缸里水气愈冒愈盛。片刻之间,缸里发出微声,小水泡一个个从缸底冒将上来。酒香被这股热气一逼,直透而出,闻者无不醺然。
萧青麟距离铜缸最近,却闻出酒香中暗含一股腥甜之味,顿时微觉晕眩,似乎这股热气中也含了剧毒。缸口的酒气越来越浓,氤氤氲氲,热香弥漫,只怕过不了多一会儿,便将整个酒楼笼罩。以萧青麟的内功,虽然毫不畏惧,却担心宫千雪支持不住,当即双掌抵住缸身,潜运玄功,将“冰罡小重阳”的寒劲逼入缸中。
酒水的温度被寒气一逼,顿时降了下来。恒河古佛点了点头,笑道:“好,有点儿意思。”内劲随之渐盛,手掌愈显殷红,渐渐变成绛紫之色,酒气中的腥味也是越来越重。萧青麟脸上不动声色,但恒河古佛的内劲重一分,他的掌力便长一分,始终是旗鼓相当,不叫对方占得丝毫上风。
这一番拼斗,与先前两战又不相同。虽然场面上未见剑拔弩张,两人亦是面容平静,但内劲攻守交锋,此起彼伏,稍有不慎,便将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其凶险之处,比前两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一会儿功夫,半缸酒水滚烫如沸,半缸却寒气彻骨,一热一寒,势道截然相反,蔚为奇观。
此时,二人的比拼已到了难解难分的地步,萧青麟虽无杀死恒河古佛之意,但到了这等生死决于俄顷的关头,不是敌伤,便是己亡,实无半分容让的余地。恒河古佛更是暗自叫苦,他的毒掌功夫虽然霸道无比,但一经施展,若不格毙对方,反遭毒血逆涌,纵然不死,也要大病一场,因此只得奋尽全力抢攻。双方均是骑虎难下,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到内劲的吞吐发收上,渐渐进入眼无旁视、耳无别听、心无杂念的境界。
宫千雪与萧青麟心意相通,虽然看不见两人拼斗的情景,但从萧青麟低沉的呼吸声中,已察觉出形势的险恶。她心中大急,只要能助萧青麟,纵然舍了自己的性命,也是绝无后悔,但她深知自己柔弱无力,别说从中拆解,便是有力量上前袭击恒河古佛,恒河古佛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外力转移到萧青麟身上,令他受力更重。她百思无策,心想:“我真是没用,每次事到临头,都要靠麟哥照顾。可麟哥到了困境,我却帮不上一点儿忙。”转念又想:“麟哥若能胜了恒河古佛,还得再与鲜于鹰斗剑。他已搏三阵,气力势必衰竭,又怎是对方的敌手?”
想到这里,她径自走到鲜于鹰的面前,道:“鲜于先生,你在等待与外子斗剑么?”
鲜于鹰全神贯注观看两人拼斗,丝毫没注意宫千雪到来,微微一惊,道:“不错,我今日前来,但求一战,别无他愿。”
宫千雪道:“你选择此刻出手,自是胜券在握。这一战……哼,不打也罢。”
鲜于鹰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道:“你说我们用车轮战对付萧青麟不公平么?萧夫人,你忒也小看我了。”一言甫毕,他右掌运指如风,连点自己任脉九处穴道,道:“我自封任脉九处穴道,一身内劲已去八成,总与萧青麟旗鼓相当了吧。”
宫千雪道:“你……你这是为何?”
鲜于鹰傲然道:“我与萧青麟比剑,乃为求剑之大道。此举光明磊落,难道会占他便宜不成?”
宫千雪听他此言,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我错怪你了。”盈盈万福,向他一拜。
鲜于鹰将身一侧,不受此礼,冷冷说道:“萧夫人用不着多礼。我虽然只留下两成功力,一样可以杀人。萧青麟未必能够活着走出去!”
宫千雪道:“你为印证剑道的精髓而来,出剑原当毫不留情。况且胜者悟道、败者殉剑,本应是剑士的归宿。鲜于先生,我敬重你是一个真正的剑士。”
鲜于鹰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他痴迷于剑,轻利薄名,是以一生落落寡合,纵然剑法如神,却从没被人真正的看重过。此刻听了宫千雪之言,实是暗合心意,大有知己之感,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宫千雪又道:“剑道精髓,贵在痴于一心,心中有剑,手中无剑而似有剑,心中无剑,手中有剑而似无剑。真正的高手,以心御剑,大拙藏巧,大简补精……”
鲜于鹰暗暗一惊,心道:“此言深通剑道妙理,委实是非同小可,倒使我受益不浅。‘大拙藏巧,大简补精’之理,我以往只是模模糊糊的悟到,从没想得这般清楚。”不由得想出了神,宫千雪以后的话便没怎么听进耳中。过了一会儿,才陡然回过神来,“啊”的一声,道:“你……你说到哪里了?”
宫千雪道:“鲜于先生,我的话可有道理?”
鲜于鹰道:“你所言均是剑道深理,好,了不起!是不是萧青麟告诉你的?”
宫千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将手一伸,道:“鲜于先生,请借佩剑一观。”
鲜于鹰皱了皱眉头,道:“你想借我的剑?”他一向将剑看得重愈性命,自行走江湖之日起,从无须臾离身。哪知宫千雪的声音传来,却似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不由得拔剑出鞘,递到宫千雪的手中。
宫千雪左手托住剑锷,右手指尖轻轻掠过剑身,呵了一口气,剑锋上顿起一片白霜,寒气迫人,颔首道:“好剑!好剑!”将剑交还给鲜于鹰。
鲜于鹰急忙将剑接过,心中暗道:“奇怪,我怎么如此轻易将剑交给别人?”但给也给了,便道:“萧夫人,此剑如何?”
宫千雪出了一会儿神,道:“这柄剑出自阴山寒铁谷,由谷中特有的铁英煅铸而成,经过一十八道淬火,方始出炉。”
鲜于鹰听得张口结舌,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宫千雪道:“这柄剑汲取深谷寒铁的阴戾之气,动辄便要伤人,一旦出手,剑芒四射,只怕连剑主都不易收敛。鲜于先生,你的剑法尽走偏锋,虽然厉害无比,但杀性过重,长此以往,对你剑道的修行实无益处……”
鲜于鹰脸色大变,不待她将话说完,猛地喝道:“这决无可能!就是萧青麟也无此眼力。你一个盲眼女人,如何知道我剑法的走势?”
宫千雪道:“是你的剑告诉我的。”
鲜于鹰道:“你胡……胡……”他本欲说“胡说八道”,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即忍住不说。
宫千雪道:“你不相信,那也无可奈何。”话音顿了顿,又幽幽说道:“一柄剑跟随主人久了,浸透了剑主的心血,便也有了灵性。此剑左锋二尺三寸处最为锋利,想必是你伤敌的杀招所在,对不对?”
鲜于鹰神情愈发郑重,道:“不错,你说的极对,那又如何?”
宫千雪道:“你用右手发剑,却以左锋伤敌,必是反手运剑,自中宫径取偏锋,这本是南海旁支、天风堂门下的独传剑招。你既能练成这路剑法,想必与天风堂大有渊源。”
她这几句话说得并不甚响,但“南海旁支、天风堂门下”这个名称,听在鲜于鹰耳中却如轰轰雷鸣一般。当年他为了自创剑法,不惜偷学各大门派的绝技,曾经冒险夜入天风堂,盗走剑谱。此事被天风堂视为奇辱,在江湖中绝口不提,是以不为人知。此刻竟被宫千雪一口说出,他心下大惊,暗道:“邪门!她……她怎地得知我的底细?”
宫千雪看不到他的神情变化,自顾说道:“不过,天风堂的剑法却有一个短处,就是当你侧身攻敌之际,右肋必会出现破绽,若与当世第一流高手过招,难免被对方所趁。因此出剑之刻,须得配合极快的步法,方能弥补这一缺憾。依我所知,崂山派的‘天罗步’和湖北柴家的‘浪漩八打’均是大可借鉴……”
鲜于鹰却再也忍耐不住,大喝道:“够了!你别说了!”他自创这一门剑法,其实是融会糅合数十家门派武功,去芜存菁,不断修改变化而来。其中保留最多的,也是最花费心思修改的,便是天风堂剑法、崂山派的‘天罗步’、湖北柴家的‘浪漩八打’这三门武功。数十年来,他将三门武功中种种不够狠辣的招数,不够堂皇的姿势,逐一改正,使得自己的剑法完美无缺,早已胜过其中任何一门武功。在他的心目中,只道无人知晓其中原委,孰知宫千雪信口道来,便如亲眼所见一般,他如何还能镇定得住?
宫千雪听他声音急怒交加,微微一怔,道:“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鲜于鹰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喘一口气,恢复了常态,道:“想不到萧夫人对武学之道的见识,竟如此渊博精辟,深令鲜于鹰钦佩!我倒想知道,如果我与萧青麟过招,究竟谁胜谁败?”
宫千雪似乎早知他会有此一问,道:“若论剑法,外子不输于天下任何一人。若论狠勇,你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们二人各擅胜场,实难分出高下。你这一问,可叫我难答得很了。”
鲜于鹰脸色一沉,道:“听你的口气,倒似我只是一个亡命之徒。说到剑法,自是萧青麟比我强些了?”
宫千雪道:“不敢。”
鲜于鹰重重一哼,道:“你这么评价,是因为萧青麟的剑法确实在我之上呢?还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自然要偏向他一些?”
宫千雪轻声一叹,道:“鲜于先生,你若这么想,便与第一流剑士的襟胸不符了。其实剑法一道,并无高下之分。所差的只是剑士强弱有别。第一流的剑士纵使第九流的剑法,亦可所向披靡。你又何必为此耿耿于怀?”
鲜于鹰却仍愤愤不平,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就是不相信自创的剑法,竟会不敌萧青麟!”说着,右臂一展,拔剑出鞘,往前微微一递,剑尖不住颤动,端的是若有若无,变幻无方。这一招“青萍暗动”,是他得意之作,与各派起手式皆不相同,不由得傲然道:“萧夫人请看,尊夫君的剑法中可有这等景象?”
宫千雪既不肯首,也不摇头,神情若有所思。
鲜于鹰却暗骂一声:“该死,她眼睛瞎了,岂能看得见我的剑法?没来由多此一问,好生没趣!”正在自怨自艾,忽听宫千雪说道:“好剑法!含实若虚,抱元守一,这一招是从南阳剑派的‘风动千荷’演化而来,可又高明得多。”
鲜于鹰吃了一惊,道:“你的眼睛……可是……怎么知道我的剑招?”
宫千雪道:“衣袂拂动,金刃划空,都可得知剑势走动,也不必非要眼睛看见才行。”
鲜于鹰道:“原来如此。”他手腕一旋,长剑虚点三记,似攻似守,风声飒然,道:“这一招又如何?”
宫千雪道:“这一招古朴浑厚,但剑上的威力只发挥得二三成,其余的却是蓄势以待。鲜于先生,这时候你还深藏不露么?”
鲜于鹰心下骇然:“她眼睛虽瞎,耳音之灵,实已到了以耳代目的地步,再加上聪明机智,料事如神。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实难相信世间居然能有这等人才。”此刻在他心中,早已将宫千雪当成一位剑道的高手看待,再无丝毫轻视之情,当即抖擞精神,长剑一立,跟着连环三剑,锋声嗤嗤作响,身手轻灵沉稳,兼而有之。
宫千雪道:“这一招‘神鬼三连环’,取自赤城山太虚观剑法。李太白有诗云: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我若以‘天姥九式’应战,脚踏七星,运剑中宫抢入,便能化解你的攻势。”
鲜于鹰轻轻“啊”了一声,他对李太白的名篇从没读过,也毫无兴趣,所奇的是这天姥九式原是凌厉的攻招,对方一个柔弱女子,竟敢在第一招便与自己展开抢攻,且用招猛捍之至,这份胆识委实匪夷所思。
便这么稍一迟疑,宫千雪道:“你还不还招?若是真的交手,你已然败了。”
鲜于鹰一呆,随即道:“你说的不错。”脚步一滑,长剑往起虚架,道:“我横剑于胸,截住你的剑势。”
宫千雪道:“我运剑斜挑,刺你右肩。跟着剑锋下划,刺你左肋,再一缩一进,刺你丹田。”
鲜于鹰应了一声,运剑上架下压,将身畔守得风雨不透。三招过后,出剑反击,迅捷异常。
宫千雪口中剑招也是源源不绝,不但将鲜于鹰攻来每一剑都封挡住,而且招招进击,不落丝毫下风。
两人这一番交战别开生面。鲜于鹰长剑纵横,招数千变万化,宫千雪侃侃而言,应答如流。霎时之间,两人虚战数十招。虽是虚打,但两人均是剑术大行家,各大门派的剑法无不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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