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头昏的很。”我讪讪的笑。
司马回眸,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又何必紧张呢,月光下的荷塘的确是最美的。”
“啊?”我这里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身后传来脚步声,心中陡地一惊,莫非街上那人追来了?
将将转头,脑门上已经挨了梅姿一扇子:“傻乎乎的干什么呢?”
梅姿和梅敏不知何时已到近前,此刻都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们。
被她的团丝扇一敲,我更加晕乎,却见司马不悦的说道:“二小姐似乎心情不错,玩扇子的功夫亦是一流。”
梅姿眉梢微动,眸光扫过没说什么,看向旁边的屋檐。
梅敏轻笑道:“今日二姐确有一桩喜事,一会儿我说与你们听。”
司马听了这话,告辞远去,未有丝毫停留。我悄悄的看着蓉姐姐,果然,她痴痴的望着那个倜傥的背影。
“究竟何事,此刻也没有外人了,你们快说呀?”梅捷忽闪着大眼睛。
梅姿红了脸,甩着帕子往后院去。
我们围住梅敏,边走边说。
“刚刚爹爹和二叔给二姐定了亲,是梁相牵的红线呢,明日官媒就会带着彩礼来了。呵呵……”
“是哪家?”梅莘急急问道。
“是工部尚书钱大人家的大公子,与我家刚好门当户对。”梅敏憨厚的笑着。
蓉姐姐点头:“是了,这下可了了二妹的心愿。”
梅捷咯咯的笑起来:“这下好了,大姐,二姐都有眉目了,莹雪姐姐过不多久也定下来了,只是……不知依依姐的邻家哥哥何时才能来?”
“你这坏丫头,怎么胡说?”我提起裙子,快步追打梅捷。那灵巧的小丫头早就逃开了,转头之际才见大家都盯着我,暗道一声不好,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理这茬?那不就等于默许了么。不行,还是得说明一下:“那个,你们别听梅捷胡说,我是有一个邻家哥哥不假,不过在我心里一直是拿他当亲哥哥看的。”
对于我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大家并不买账,尤其是白莹雪,眸光闪烁,似惊似喜。
他们一起张嘴,似乎要问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各位公子、小姐,大夫人让大家一起去吃午饭呢。”
转头一看,是大丫头红琴。
“快走吧,别让长辈们等着。”我率先逃之夭夭。
“孩子们,快来。”大夫人面带慈祥的笑容招呼大家坐下。
姨母坐在下垂手,同样是微笑却不似大夫人那般灿烂。
“让他们上菜吧。”大夫人转头看向姨母。
“是,”姨母转头对着管事的婆子说道:“吩咐厨房上菜。”
我心中略有不快,与蓉姐姐对视一眼,她亦有几分尴尬,缓缓低下头去。
大老爷开心的说道:“今天咱们家有喜事,敏儿及笄,姿儿定亲,大家合该好好的乐一乐。”
姨父道:“是啊,孩子们眼见着都长大了,今后府里就要喜事不断了。”
梅妃失宠以来,梅家上空笼罩着一团阴云,如今有喜事冲一冲,大家都开心了。
大夫人笑道:“连我这妇道人家都知道,钱尚书是梁相的左膀右臂,而且人家是工部尚书,美差呢。长子钱玄将来少不得就要接他爹爹的班,姿儿进了门就是长房长媳,过不多久就当家了。”
梅姿红着脸,垂头望着桌角,眼神带三分羞涩七分得意。
大表哥梅荼道:“那七王,九王好是好,可是毕竟狼多肉少,郡王,公侯家的嫡女,外番的公主们都排不上队呢,咱们家就别想了。”
“庶女又如何,姿儿、敏儿都是从小没了娘,还不是我一手带大。嫡长女又如何,嫁不出去的多了,咱们姿儿的嫁妆也是按嫡女的办。”
大表姐把头埋在胸前,脸色微红。
即便大夫人不是故意埋汰,也不该当着她的面说这话。
姨母只得附和道:“是啊,姿儿命好,听说钱尚书家过日子很节俭,只怕比咱们家要殷实的多呢。”
大夫人不高兴了:“咱们家也没浪费呀,好歹是公侯之家,总不能向小户人家一样办事,太小气失了体统。”
姨母脸色一白,垂下头没有说什么。
我心中气愤又不好说什么,只因她是长房就事事压人一头么,不过挂了个诰命夫人的头衔,就总是挂在嘴上。话里话外时常挤兑姨母是小户人家出身。
大表哥梅荼虽混账却不爱挤兑人:“我看今儿这菜做得不错,大伙快吃吧。”
众人无语,低头吃饭。
“禀报老爷,夫人,宫里传出话来,贵妃娘娘作诗一首,打动了皇上,皇上已经去了梅锦宫呢。”管家来报。
“哦?”众人皆惊,转瞬便喜上眉梢,自打蓝妃进宫,皇上再没去过其他妃子那里,如今竟去找梅妃。
“好哇,好哇,咱们家大喜啦,哈哈!”大老爷开心大笑。
大家高高兴兴的吃了饭,我和蓉姐姐便到姨母屋里来。
梅姿悔婚
“娘,女儿不孝,让娘受人俳挞。”大表姐跪倒地上,眼里噙着泪花。
姨母爱怜的看一眼女儿,伸手扶她起来:“唉,只要你能幸福,娘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其实你大伯母那个人只是爱占上风罢了,也并没有挤兑咱们的意思。”
“蓉姐姐这样的人,既漂亮又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来谁有幸娶了,便是他三生的造化。”我笑道。
姨母拉过我的手:“依依,你也不是外人,依你看,你大表姐的心思能成么?”
我坚定的点头:“能,我看一定能。他不是说要先立业、再成家么。秋闱若是他中了状元,一切便顺理成章了;若是他不中,想必家里二老也不能再容他胡闹下去,必是要给他选一门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论家世、容貌、才情,蓉姐姐哪一样也不拉人后,年岁也相当,岂有不成的道理。”
姨母笑着点头:“依依说的有道理,经你这么一说,我就开朗许多了。你这孩子聪明有见解,可也要为自己想想才是。”
一边红着脸默不作声的大表姐见说道我身上才插话道:“是呢,依依,你打算将来怎么办呢?”
我讪笑:“我……我哪有什么打算,好在我年纪还不大,还可以在托一两年,说不定着期间就有什么别的事发生呢。”
姨母笑着点我的额头:“就怕你这鬼灵精有话也不肯说,记着,若是有中意的公子一定要对我说。姨母想尽办法也要达成你的心愿!”
我点头,和大表姐相视一笑。
这一天,梅敏突然来找我:“依依姐,自及笄之后我还没有去百福庵许愿呢。今天,娘安排了马车送我去,那里距离京郊的马球场不远,我想不如许完愿顺便去看柳韧打马球,我们一起去吧。”
我一听这话便来了精神,韧儿时常与我提起球场上的事,我却无缘亲眼一见,如今不正是好机会么?
“好啊,现在就走么?”
“走。”梅敏拉起我就往外走,我顺手拿起一条手帕,大热天的免不了有用处。
百福庵是坐落在东山上的一个小庵堂,专供贵族使用。女孩及笄之后,大多来这里许愿,希望嫁的如意郎君。
梅敏认真的磕了三个头,小声道:“希望佛祖保佑弟子遇到一个武功高强的将军,纵使陪他征战沙场我也乐意。”
、奇、我立在一旁抿嘴偷笑,女孩子家许愿都是默默在心里许的,哪有她这样直接说出来的。
、书、“依依姐,你也来许一个吧,很灵的。”她拿着三只香递过来。
、网、我想说:大表姐、二表姐都许过愿吧,她们的姻缘不也不大顺么?
我终究是没有说,接过香点上,跪倒在蒲团上:“佛祖保佑,爹娘远在洵南,诸事顺利,莫将儿牵挂。 我和韧儿都好,惟愿爹娘安康,秋天快到了,希望有人能带来平安的家书。”我闭了眼,拜了三拜。
到了京城之后,我就写好一封家书,托姨父找人带去洵南,然而至今未见回信。我想:秋闱时,他或许会来吧。
梅敏不大会劝人:“依依姐,佛祖会保佑你爹娘的,也会保佑你成为二哥最喜欢的女人。”
“呃,你告诉佛祖,只保佑第一条就行了,我们去看打马球吧。”
马球场是在一片大树林中砍出的一块空地,因为涉及到皇亲贵胄,周围都用围栏圈了起来,只余一个门口有人把守。
“这位大哥,我们想去看看里面打马球,不知可否?”我小心翼翼的查看两位黑铁塔一般的门神。
左边的胖子只简单斜了一眼,说道:“可否?把那个可字去掉就行了。”
梅敏悄悄从荷包里掏出几两碎银递上,“大哥,帮帮忙吧,我们只在林子边远远的瞧一瞧,不会惊扰了他们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憨厚的梅敏竟然也会这一招,可见之前准备很充足。
“切!”黑胖子不屑的把头撇到一边:“咱们可是九王府的人,会把你这点东西瞧在眼里?”
“嫌少?”梅敏愕然。
右边的小个子答道:“两位应该也是大家千金吧,就不必在这费劲了,九王有令,女子不能入内,请回吧。”
“哼,凭什么女子不能进,九王也是个不尊重人权的。”我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旁边的黑胖子突然大吼一声,吓得我一激灵。
梅敏赶紧打圆场,把荷包里的银子都掏了出来:“大哥,我就带来这么多,你就帮帮忙吧。”
“实话跟你说吧,前边两位守门的曾经贪图两个金元宝,放了一位姑娘进去,九王知道以后大怒,把那俩家伙乱棍打出九王府。才让我们来替他们守门,两位不想让我们丢了饭碗,就速速离开吧。”小个子说话还算客气。
“三妹,我们走吧,不要为难人家了。”我见他说的恳切,拉起梅敏往回走。
迎面一阵小旋风吹来,扬起的沙尘迷了我的眼,匆忙中拿帕子去擦,梅敏又拉下我的手臂要查看。
一时手松了,手帕随着风进了马球场,我忙用手揉了揉眼,回身紧追了两步。胖子把手中铁枪一横,拦在我身前厉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再往前走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遥遥看着那手帕落在不远处,急道:“我的手帕被风吹走了,你只让我捡回来就好。”
“哼!你这招早就过时了,这几年早有成百上千的大姑娘往里面丢手帕了,赶快走,不然乱棍打出。”胖子瞪圆了包子眼,挥舞铁枪作势要打。
我气哼哼的推了一把他的铁枪,转身离开。走出十余步愈发觉得心中不忿,回头笑道:“不知这位守卫大人是否想过,你如此态度对待这些前来的闺秀,势必大家都记恨你了。有朝一日若哪位成了九王妃,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胖子似乎没想过这一点,经我提醒,瞬间黑脸变白了。
旁边的小个子脑瓜转的很快:“哥,你别怕,哪有那么巧的事。这些人若能做王妃,也不会到这里来了,再说不让女人进,也是王爷的命令。”
胖子又挺直了腰杆,让我刚刚升起的一点小胜利化为了泡影。
进了梅府大门,就见两大排红箱子摆在正厅门口,我俩都是一愣,转瞬即明白了:钱家送彩礼来了。
我和梅敏相视一笑,快步进屋。
只踏进了一只脚,我俩就被惊呆了,屋里并不是一派和乐。
梅姿跪在庭前,已是泣不成声。“爹,娘……女儿不嫁,不嫁……呜……”
前两天议定此事时,她不是高兴的得很么,如今怎是这般光景。我转眼看看,大老爷背着手,低头踱步。大夫人抿唇、拧眉,气色不善。姨父、姨母也是满脸忧虑。
“钱家分明是嫌弃我是庶出,才如此羞辱,女儿纵使嫁不出去,也不愿受这等委屈。”
莫非钱家退婚,可是彩礼不是送来了么?我暗自腹诽,却理不出头绪。
大夫人咬牙道:“老爷,不是姿儿任性,实在是钱家欺人太甚。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跟嫡出有什么区别,他们拖了这几天不说,今日只遣了个三等冰人,只送了二十四抬彩礼,可见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亲退了也罢。”
大老爷跺脚痛骂:“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这门亲事是梁丞相提出来的,我敢说不行么,你们还让不让我的脑袋呆在脖子上?”
我不大明白梁相的用心,但眼前的事算是看出来了。
梅家是极要面子的,可是钱家却不给面子。小唐朝物阜民丰,民间不成文的规定:彩礼分作三种。
最少的十二抬,说白了就是十二只箱子,大小无所谓,哪怕每只箱子里放一块土豆也要凑够十二箱。最穷苦的农民,或是小商小贩会选择这种。
中间档次是二十四抬,大户人家,中等官员,或是庶出子女一般会这样。
最多的是四十八抬,一般人承受不起,只有皇族高官,大富大贵之家才会如此。
彩礼多少一是反映男方的实力,另外也表达了对女方的重视程度。以钱、梅两家的地位,财力,必定应该是找个一等冰人带来四十八抬彩礼才对。莫非钱家大公子不乐意娶梅姿?
又一想不对,父母之命为重,这恐怕不是钱玄做主的。
我正胡思乱想着,蓉姐姐已经上前扶起梅姿,轻声安慰。
姨父叹气:“唉!事已至此,已无回还余地了,我们家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大夫人恨恨的说道:“他们家不嫌丢人就罢了,等姿儿出嫁时,我们便准备四十八抬嫁妆,气气他们。”
众人不欢而散,我们想去安慰梅姿,却被她锁在门外,只得作罢。
晚饭后,我重新给自己绣一个手帕,柳韧挑帘进来。
“姐姐,今日又发生一桩奇事。”
前尘入梦
我低头做活,口中答道:“你们那里的奇事还真多。”
“是啊,今天我们正在球场上驰骋,九王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去。我还以为他意外落马,会受伤呢,谁知他武功那么好,直接飞旋到一棵大树下。”柳韧喝了口茶。
我对别人武功好不好并不关心,只道:“若韧儿武功有这般好,姐姐才高兴呢。”
柳韧没有接我的话,只继续自己的话题:“你猜怎么着?九王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竟然像见到宝贝一样,激动地捧着跑去门口了。可惜我们离得远,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我听他提到门口才抬起头:“后来呢?”
“我听别人说,九王问守门的章彪,章涵,可有什么人来过。章涵回说有几个姑娘来过,想进去看,他们坚决没放行。章彪说有两个还想用钱贿赂他们,已经被他乱棍打出了。”
我暗想:这张彪还真能吹。
柳韧把头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据说啊,九王当时就怒了,一脚踹飞了张彪,还痛骂:混账,人家大老远的来了,既是十分想进去就该让人进去,你还乱棍打出。九王不解气,还过去补了两脚。”
我满肚子胀鼓鼓的气顿时就消了,暗道:活该。
不过,九王这人也是,自己下的命令不让女人进,现在又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真是挺矛盾的一个人。
转念想想,其实自己也是挺矛盾的一个人。
柳韧又道:“九王下了令,从今日起,准许女人进场看球了。”
“柳韧,你说什么?”门外传来惊喜的声音,正是梅敏来了:“我刚刚去二哥那里找你,丫鬟说你回来却不在屋里,我想你必定是到依依姐这里来了。你说准许女人看球?”
“是啊,九王今天下的令。”柳韧点头。
“不对,今天我和依依姐去的时候,还不让进呢。我找你,就是想让你帮着想想办法。”
“姐姐,你们今天去球场了。”柳韧惊喜的抓住我的手臂。
“是啊,我本想看看韧儿的风姿呢,可惜不让进。”我放下手帕,倒了杯茶喝。
“那你们明天去吧,明天我们还要练球的。”
“好吧,若方便,我们就再去一次。”
梅敏抢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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