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正在跟云书奕棋,吩咐了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于是,我跟夙沙青鸿只得干坐在外殿等候。
云书命在旦夕,这种时候我怎么还能坐的住,没一会儿我就不安生了。
“王爷,拜托你想想办法,救一救你大外甥!”
相较于我的忧心忡忡,夙沙青鸿却十分自得的喝着茶吃着糕点,“本王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来,合欢姑娘,你也吃点,这盘棋下完,才知道结果,你现在着急也没用!要是皇上真要杀云书,本王再想办法!”
细细辩解他刚才话里的意思,我一时惊讶道:“难道他们下了赌注?”
“不然呢,要是没赌注,奕棋作甚?”夙沙青鸿挑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他们赌什么?赌身家性命?”一定是这样的,云书输了,一定是把命留下,若是云书赢了,想来云砚多半会放过他。
夙沙青鸿瞅了我一眼,直言不讳道:“你只说对了一半,皇上跟云书赌的,不仅仅是身价性命,还有江山社稷!”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夙沙青鸿回道:“字面上的意思!”
见我仍是眉头紧蹙,一脸凝重,他解释道,“本王猜,奕棋前,皇上一定这样对云书说,赢了,江山还你,输了,把命留下!”
“什么意思?”我还是反应不过来。
“字面上的意思!”
顿了顿,他又问了我那句,喜欢云砚多一点,还是云书多一点的话。
我一心担忧内殿的情况,自是没空搭理他。
又过了片刻,夙沙青鸿问那内侍,皇上跟云书奕棋多久了,那内侍回说,已经下了一个半时辰了。
第十章 一世殇(3)
更新时间:2013…7…13 21:55:58 本章字数:1881
忽听内殿发出一阵噼噼啪啪棋子落地声,我来不及思考,人已冲进去了。
一袭明黄龙袍的云砚与云书面对面坐在炕上,两人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金丝楠木棋盘。
玉石做成的黑白棋子散落一地,而棋盘正中间赫然插着一枚虎符,虎符的一角深深陷入金丝楠木棋盘中,刚才扔虎符之人,竟是用了相当深厚的内力,虎符旁还摆放着一大块方方正正的玉,竟是玉玺。
“坐在皇位上的人,姓什么不打紧,是谁的血脉也不打紧,打紧的是谁能给天下百姓开创一个安定繁华的盛世。你既然已经做了二十几载的轩辕彦,那再多做十载二十载又何妨!江山从来都是你的,我半分没有消想过!”云书说着顿了顿,瞅我一眼,又道:“至于合欢,若是她想留下,我不强求!”
说完这一番话,云书优雅的理了理袍子起身,也不看云砚,径直走到我面前,眉目祥和的问我,“皇上想让你留下,你是打算跟我走,还是打算留在这里?”
“我……”
云砚真的打算放云书走?
我转头看向炕上的云砚,他面上是一贯的冷峻内敛,让我琢磨不透他此时心里真实的想法。
我怎么会这么不走运,纠葛进他们俩兄弟的家国情仇当中!
就算我在迟钝,也大概能辩解云书这句话中的含义。
留在这里,便是做云砚的妃嫔,跟云书走,从此便是塞北江南,此生白首。
怪不得夙沙青鸿老问我喜欢哪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原来他是最看的清楚明白的那个。
“云书,我……”
怎么说呢,其实我从未将云书或者云砚中的任何一个,放到夫君这个位子上。
云书见我结结巴巴半天也回答不出的所以然来,以为是我不好意思拒绝他,看着我道:“既然你想留下,那我走了!”
他脸上凝着三分和煦的笑意,我辨不清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喜是怒。
说完云书头也不回的大步踏出含元殿,南方四月末的阳光已炙烈,可北方此时的阳光尚十分柔和温暖,殿外柔和而温暖的阳光洒在云书身上,他身上黑色的深衣一时显得明亮起来。
这衣服还是我三天前硬逼着他穿的,他往日只穿淡色衣服,恍如众星拱月,太过于耀眼,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我怕云砚的人找来,非逼他穿了这身与平日大相径庭的衣服。
现在我才知,风姿卓越的二公子云书,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风华绝代,他明明只不过穿了一身玄黑布衣,却将一身玄黑织金九蟒袍恣意风发的夙沙青鸿给比下去了。
云书走的那样快,我追到含元殿的宫门口,只能遥遥望见他料峭远去的背影。
若是我要追上去,还是赶得上的,可是我却不由的停下了脚步,扶着门框,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夙沙青鸿的那个问题了,我喜欢云书多一点,对他,我有种莫名的依赖,总觉得我们在很久之前,便已相识相知。
若是我没有往生的记忆,我想我一定会爱上云书!
原来,我渡的是情劫,相爱却不能厮守!
第十章 一世殇(4)
更新时间:2013…7…13 21:55:58 本章字数:2100
夙沙青鸿追出来看到我这副样子,狐疑道:“既然都追出来了,那为何不跟他一起走?”
“其实……他才是轩辕彦,对不对?”不然为何云砚要拱手让江山!为何云书会说坐在皇位上的人,姓什么不打紧,是谁的血脉也不打紧,这话。
好一个云驸马,把天下人都骗了!
“好像……确实……应该是这样的!”夙沙青鸿没有否认。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是听了云书那番话推测出来的,可云砚与云书尚在奕棋时,夙沙青鸿却已知晓,云砚要拱手让江山,实在不该。
“前几日我随母亲进宫,母亲哀叹当年恭帝惨死之余,又意外提起真正的恭帝太子右脚掌有块胎记,我当时看到皇上的神色有些……有些震惊……”
云砚一直将自己当做轩辕彦,受了二十年轩辕彦本该受的苦,又苦心十几载只盼一朝荣登九五,又岂会那么容易拱手让江山,刚才那话,无非是试探罢了,若是当时云书有一点非分之想,只怕此刻早已人头落地了!
云书不止欠了云砚他母亲跟他姐姐的性命,更欠了他一身病痛,二十载的仇恨!
那样的仇跟恨,怎能消除的了!
此刻云砚能放云书走,已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宽宏大量,我又岂能在追上去,成为云砚下决心杀云书的变数。
有情人天各一方,至死不想见,这便是我此回要渡的劫!
云砚拟了封后的圣旨让我瞧瞧,其实看与不看,着实没有两样。
鉴于皇帝发了话,我还是象征性的拿起圣旨瞄了几眼,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看得我头晕眼花的赞美之词。
其实,我真没这么好,况且按我的个性,也不太适合做母仪天下的帝后。
“其实,我做妃就好了,后位你可以空着,一直空着……”
一直空着留给云画,为她此生不纳后。
云画跟他,终究没有逃过兄妹的关系,这也是段孽缘。
云砚将我抱坐在他腿上,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只稍稍还剩点余毒未清,已无大碍。
他听了我这话皱眉狐疑,“空着作甚?难道你觉得为妾比为妻好?”
真不知他是明知故问,还是从未想过要娶云画为妻这档子事。
毕竟他跟云画同族而生血脉相连,爱上她,已是遭世人唾弃之举,更何况是娶她为妻这种天地不容的乱/伦之事。
或许,云砚真的没有想过要娶云画为妻。
有时候,情爱是一回事,嫁娶是另一回事。
“不是不是,我是怕我做不好皇后!”
既然他不想提云画,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云砚瞅了我一眼,笑道:“有我罩着,谁敢说你的不是。”
他柔和的话语,有点哄我的意味。
我抬头,眼前是他轮廓分明的脸,一双深黑的眸子,俊秀而不失凌厉的眉峰,可他眉间的清落和阴郁依旧,如我第一次见到一般。
他心中所有期盼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可结果却都不是他心中所想那样最初的圆满。
他是云砚,永宁长公主与驸马云琛的儿子。
他不叫轩辕彦。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铸造了他人生前二十余年的悲剧。
第十章 一世殇(5)
更新时间:2013…7…13 21:55:59 本章字数:1888
抬手抚上他的眉心,我有些心疼。
“不要老想着过去的事,那不是你的错,你母亲与姐姐会谅解的,也不要埋怨你父亲,他只不过是想做个忠臣罢了,将你们掉包也是情非得已,以前的事好也罢,不好也罢,都过去了,忘了吧!”
忘掉以前那些不痛快的事,也忘了云书!
云砚抬手将我抚他眉心的手拿下,却没有松开,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我,一贯清冷的黑眸带着柔情蜜意。
我也同样凝视着他,看着他眸中浮起的柔情一点点变深,恍如春风过境,红了桃花绿了柳树,直至流光溢彩,深情款款。
我知道,他这是借我的脸,在看云画。
周遭凝着一股软绵暖情的气息,云砚的吻就这样落了下来,他先是捧着我的脸颊似蜻蜓点水般的轻琢朱唇,转而深吻,撬开我的贝齿,在我唇齿间辗转吸允。
我这是在渡劫,这也非我本尊,我在人间跟什么人好,嫁什么人,都是劫中注定,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明明不干我一点事,可我心头却莫名的不安。
我甚至能想象这个场景被子尧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我多么希望此刻自己没有往生的记忆,如此我便能安心理得的接受云砚这个吻。
猛然间,云砚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毫无意料的放开了我。
他神色震惊的瞅了我一眼,然后别过头敛着眸子再也没有看我,像是在躲避我似的。
替身就是替身,永远成不了真的!
好在我也没有爱上他,也不至于被他此番动作伤透了心。
我离了他的怀抱要走,却又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按在腿上。
“丫头,吃味了?”云砚抬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有低低的笑声自他喉间溢出,他凝视着我道:“刚才……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你别多心!”
他不明说其实我也知道,多半是他刚才想到云画了,心虚了,才毫无征兆的在突然之间就放开了我。
“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我真的都知道,我明白我只是替身,仅此而已!
“你知道什么?”云砚讶然。
他又明知故问了。
我回他道:“你怎样想的,我都知道!”
云砚皱眉,“合欢,你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什么叫我怎样想的,你都知道?我想什么了?”
今天是怎么了,我也越看他越觉得他不像往日的云砚,他那样聪慧什么都看得透的人,今天在我面前却净装糊涂,若是装个一两次糊涂也就罢了,可他却偏偏还非得逼我将话摆明白了说,真是越发弄不懂他了。
我一时也恼了,“我知道你在透过我看云画,可是替身就是替身,永远成不了真的!你不要妄想了!”
云砚闻言顿时一愣,表情有些惊愕,然后脸上才带上了柔意,“原来这几ri你脸色不太好,原是想歪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跟她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怎么会这么认为,认为我将你当做她的替身!我现在要娶的人叫做慕容合欢,我现在心中也只有她一个,现在你可清楚了?”
第十章 一世殇(6)
更新时间:2013…7…13 21:56:00 本章字数:2017
云砚言语笃定,似不容置疑。
我撇过头不理他,狡辩!
要是他明着说,将我当做替身也就罢了,可他明明将我当做替身,却还要说这样心中只有我一人的话。
男人就是口是心非!
见我不理他,云砚也不生气,依旧抱着我道:“合欢,给我生个子嗣,将来我把江山交给他。”
这还没成亲呢,就要生孩子继承江山,这进展是不是也太快了?
“你还年轻,可以纳一群嫔妃慢慢生,不急!”
云砚皱眉道:“又说气话,哪来那么多时间慢慢生,再说我只要你一个就好了,孩子有个能继承江山的也就够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上次不是问我那首曲子叫什么名,那首曲子叫《月满香残》,合欢,我教你吹/箫可好?”
既是月满,为何香残?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听了就叫人觉得别扭。
“不好不好,这个曲名一点也不好听!我不喜欢!”
云砚今日的兴致出奇的好,见我这般说也没冷脸,反而哄着我道:“好,不好听,那你改个名。”
我想了想道:“叫《红尘辗》好不好?长街长,烟花繁,你挑灯回看;短亭短,红尘辗,我把萧再叹。”
云砚一时惊讶的问我,“你听过这句词?”
我不解道:“这句词难道很特别么?为什么我不能听说过?”
其实我也不记得这句词到底是在哪里听到或者看到的,想来应该是以前在人间茶楼从说书人那里听说的,我有些心虚。
云砚听后没再说什么,而是拿了碧玉箫教我吹曲。
我的琴是子尧手把手教的,四海八荒,算得上是独一无二的,可我却从未吹过箫,也不是刻意的回避,而是真没想过要学箫试试。
我本以为我要学个阵子,不想一吹就上手了,好像那个曲谱就映在脑海里似的。
“我好像会吹这首曲子。”
难道是我记性太好?不过是听过云砚吹过几遍而已,又相隔数月,竟还能记得!
云砚依旧会每天给长生牌上一炷香,既是长生牌,那人自然是还活着,云砚现在已非当初朝不保夕的三公子,而是执掌天下的九五之尊,有什么人是保不了的,又何须再多此一举?
我想着想着,竟意外想到了当初云砚推辞轩辕冲做媒时说的那番话。
我怎么会忘记有这么一茬子事!
便问他,“你上次跟轩辕冲说的,那位与你有白首盟约的姑娘呢?”
云砚想也不想道:“那是敷衍他的话,我瞎编的。”
从相府搬过来的长生牌依旧是那块长生牌,不过旁边多了一个桃木盒子。我抵不住好奇,偷偷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的竟是那日我见到他满身是血趴在地上捡的星月天眼!
钦天监选了吉日,大婚的日子就定在半月后。
这几日云砚批阅奏折的时候老会带上我,若是在同一个殿内,他批他的奏折,我做我的事倒也罢了,可他偏喜欢抱着我批奏折,而且还总会问我的想法!
不消两日我就受不了了,不耐烦的跟他说,“你就不能放开我,好好的批你的奏折啊?”
第十章 一世殇(7)
更新时间:2013…7…13 21:56:00 本章字数:1845
可云砚回答的很振振有词,“我这是想让你多学点!”
批奏折有什么好学的?
“我又不做女帝,学这个做什么,我不要看奏折了!”我有些气恼。
云砚见我违背他的意思也没恼,只是抱着我不说话,过了许久他才道:“合欢,若是将来哪天我不在了……孩子又小,虽说有辅政大臣辅佐朝政,但你作为太后,也不能一无所知……”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涩然。
我越听,越觉得云砚这话……怎么感觉像是在交代后事!
不禁惊愕道:“你怎么会不在?你身上的毒不是说已无大碍?难道你是骗我的,其实你身上的毒根本就没有解?可是你怎么能走路了?”
云砚安慰我道:“没骗你,我体内的毒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