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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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江湖-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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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翔诧道:“伯父的意思是说那独眼鬼母可能也在普陀寺?”
  金阳钟淡淡一笑,反问道:“你以为今日三派门下和骆天香真是不期而遇么?”
  高翔忍不住怒火又起,脱口道:“这样说来,咱们再愿意委屈求全,也不可能了。”
  金阳钟正要开口,忽然有人抢着回答道:“那倒也不尽然……”
  随着人声,小楼口木门呀然而开,一团人影,当门而立。
  金阳钟和高翔同时发出一声轻咦,金凤仪更是吓得跳了起来,惊叫道:“是谁?是谁在楼上?”
  金阳钟忙道:“别怕,他是替爹爹管理花房的老骆。”
  “管理花房?老骆?”
  金凤仪沉吟未已,楼口一暗,一团肉球滚蒋而下,就地一个旋转,原来是个半身瘫软的中年人。
  她刚刚镇定下来,不禁又猛然一跳,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显得惊诧莫名。
  金阳钟沉声问道:“老骆,今天清晨,你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又俏没声息躲回楼上的?”
  那老骆神情颇显萎顿,但态度仍然恭谨,低头道:“在下承庄主豢养十余年,略无寸功,更不愿替庄主添惹麻烦,闻知在下那婆娘要来,因此暂时避一避。”
  金阳钟咦了一声,道:“奇怪,你行动不便,从不离开花房,怎会知道她们要来呢?”
  老骆冷冷道:“昨夜三鼓,在下亲耳听到消息的。”
  金阳钟道:“在什么地方?”
  “就在庄主这间卧室中……”
  金阳钟骇然一震,追问道:“是谁?”
  老骆精目一翻,冷静他说道:“请小姐暂时回避,有些话,在下不便出口。”
  金阳钟长叹一声,点点头,向金凤仪道:“孩子,你暂时先回绣楼,庄中有些事物你不便听闻,将来爹爹再慢慢告诉你吧!”
  金凤仪十分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嘟着小嘴道:“爹!我是您的女儿,您老人家还瞒着女儿则甚……”
  金阳钟苦笑道:“你是个女孩子,这些江湖中诡诈之事,还是少知道的好,乖乖去吧!将来爹爹自然会告诉你的。”
  金凤仪耸耸香肩,姗姗自去。
  于是,老骆才压低声音说道:“昨夜庄主返庄,突然带领锦衣武士赶赴后园之后,在下就听到有人偷偷潜入卧室。
  “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的口音苍劲,女的却似庄中侍女丫环,从举止行动猜测,对庄主卧室,竟然十分熟悉。
  “那男女二人偷人卧室,先是轻声细语,后来就开始四处搜索,好象要找寻什么东西,那时在下正在楼上,料想那男女定是来寻毒花的,是以屏息未动。
  “过了不久,就听那男的轻声责问,似乎要寻的东西没有寻到,那女的答道:‘详细地方,我也不太清楚,只知每天有武士押解花奴进入书房,工作完毕,又押解离去,那些毒花种在卧室附近,是可以确定的了,奇怪竟找不到。’“那男的不悦,沉声道:‘你也是大糊涂了,为什么不先向锦衣武士打听清楚呢?’“女的道:‘谁说没有,但那些锦衣武士,未必个个都知道确实地点,他们负责押解花奴,自己并不能走人卧室。’“‘那么,何不索性向花奴们打听?你是女人,问起来也方便。’“‘唉!你倒说得轻松,那些花奴终日有人看守,我又不会蛮语,万一泄露了身分,我有几条性命?’“那男的骂道:‘你他妈的就知道怕死,不肯为教主牺牲一些,了不得用你身子,迷惑上几个锦衣武士,还怕打听不出来。’“女的却委屈得哭出声来,道:‘我还要怎样牺牲?当初你玩我的时候,口口声声要娶我回去,等到厌了,就叫我化名投到庄里来做这些低贱工作,终日洒扫洗抹,苦不堪言,你只知道贪功,每次到庄里来,不是纵情泄欲,就是逼着我打听这样,打听那样……’“那男的不耐,道:‘好啦!好啦!说你一句,你倒苦水吐了一大堆,这份差事,只要办成,功劳不小,我不知用了多少心机推荐你来干,别人想还想不到呢!’“停了一下,语音变得柔和,又道:‘其实,你模样儿长得并不坏,床第间工夫也算上等,为什么不用些心,寻一个机会,把姓金的吊上手,能够控制他,还怕教里四钗不改成五钗吗?’“那女的撒娇不依,两个无耻东西竟在庄主床上腻了好一阵,临去时,那男的悻悻说道:‘教主已经派人飞柬邀来独眼鬼母婆媳,明天就可赶到,少不得把这庄子闹上一场。只是那些毒花,教主不愿被旁人得了消息去,严令要查出确址,先下手夺到,现在咱们劳而无功,叫我怎样回去交待!’“女的反安慰道:‘你别性急,归返教主,就说我一定继续打听确讯,除非没有毒花,只要有,早晚一定能打听出来,绝不会被别人捷足先得就是了。”
  “两人先后在房中逗留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将近四鼓,才悄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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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孩子与尿布
 
  老骆一口气说到这里,神色一肃,俯首又道:“在下受庄主厚恩,眼看即将功成,本不应忽萌退志,无奈在下实在不愿意见到老娘和那贱人,昨夜得此讯息,便悄然离开了此地,但是……”
  高翔脱口道: “但是你去了以后,又想想这样做等于遗祸给金家庄,才改变了主意,去而复回?是吗?”
  老骆点点头,目中精光激射,说道:“我骆希平身体虽残,仍是铁铮铮的汉子,庄主收容我十余年,待我不可谓不厚,若是临事一走,我那老娘,势必要将金家庄闹得人仰马翻,这不是庄主养我多年,我反而恩将仇报了吗?”
  高翔大感激动,不期握住他的双手,用力摇撼着道: “骆大哥,我从前只知道南荒鬼母一门凶狠,万万想不到你竟是这般全始全终的血性汉子。”
  骆希平冷冷笑道:“我若非独自躲在小楼苦思十余年,悔悟已多,今日只怕连你也放不过。”
  高翔愕然道:“为什么?”
  骆希平道:“当年我乍离开南荒,雄视天下,要不是你父亲九天云龙在九嶷山赏了我一掌,我又何至于急着练功,走火入魔,毁了这双腿。”
  高翔愕然道:“那我们岂不是仇家?”
  骆希平笑道: “仇家当然是仇家,不过,这仇不知何年才能报得。”
  两人互相握着手,忽然豪兴飞扬,摆臂大笑起来。
  高翔感慨地道: “骆兄虽不念旧仇,小弟为家父当年误伤之事,理当代致歉意才好。”
  骆希平怪眼一翻,道:“什么误伤?那一掌打得我内腑移位,血气涣散,险些丢了性命。”
  接着,轻叹一声,又道:“话说回来,当年若不是你父亲那一掌,我骆希平最多叱咤江湖,掀风作浪一时,结局定然比今天惨上百倍,天下奇能异士,多如恒河沙数,到最后恶贯盈满,再遇上一位嫉恶如仇的,只怕不仅一掌能够解脱了。所以,这些年来,我独自躲在小楼上,静夜拘心,常常觉得你父亲那一掌,实在打得正是时候。”
  骆希平向来不喜多言,不知怎的,此时竟与高翔谈得投机,述及往事,滔滔不绝。
  玉笔神君金阳钟一直静坐沉思,没有岔口,这时忽然问道:“希平,你来金家庄十多年,从来沉默寡言,老夫也不便深问,现在你不妨说说,当年为什么会跟令堂反目,独自到了中原?”
  骆希平见问,白皙的脸上顿时闪同一抹羞愤之色,垂首半晌,才道:“庄主欲明原因,先请回想刚才跟我娘同来的那贱女人,怀里怎会抱着一个婴儿?”
  金阳钟一时没有听懂他的含意,微诧道:“这有什么奇怪呢?那不是你的孩子么?”
  骆希平愤然道:“在下远离南荒,已近二十年,哪来两三岁的。儿子。”
  金阳钟哦了一声,恍然而悟,失声道:“原来你是疑妻不贞,才……”
  骆希平痛苦地接口道:“这不是疑心的问题,我娘替我娶亲的时候,那贱人早已声名狼藉,但我娘为了贪图她娘家乃是南荒养虫好手,无论如何要逼我成亲,婚后才半年,那贱人就生下十月足胎的一个小杂种。
  我忍无可忍,一天夜里,亲手杀了那野种,正想再宰那贱人,不想惊动了娘,不得已趁夜出走,来到中原,这许多年,我娘因格于从前跟冷面阎罗谷元亮的盟约,无法到中原寻找,唉!想不到那贱人这次竟敢也跟到开封来,怀里居然又抱着一个野种。”
  高翔听了这些涉及家务之私的话,不便插口,但却忍不住转头惊问金阳钟道: “骆大哥的令岳,既是南荒养虫高手,此次同来中原,如被天火教所用,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金阳钟却摇摇头道:“鬼母赶来中原,并非出于天火教的安排。”
  高翔讶间道:“那么,是谁去送讯邀约她来的呢?”
  金阳钟缓缓道:“人妖姬天珠。”
  高翔骇然道:“天魔教教主,她……”
  金阳钟接着又道: “那人妖姬天珠,阴诈狠毒,不在徐纶之下。前几天,她曾经突然来向老夫动以游词,要求我将罂粟毒花,分给她五株,彼此联手对付天火教,被老夫当面严词拒绝,临去之时,频施恫吓。想不到她原来早在庄中做了手脚,难怪会知道我培植毒花的事。”
  高翔沉吟道:“啊!我现在也明白了,天魔三怪中的夜叉婆,有—次曾假冒鬼母,所说故事,竟跟骆大哥的遭遇大同小异,这样看来,姬天珠和鬼母必有……”
  骆希平嘿嘿笑道:“姬天珠名中有一‘天’字,我娘名中也有一个天宇,她们根本就是同门师姐妹。”
  高翔听了,这才霍然贯通,前后印证,果然都有关联,不禁长叹道:“天火教势大,已难应付,天魔教中更是妖气方炽,如果再加上鬼母婆媳,一个武功高强,一个却是养虫能手,咱们人手单薄,怎能兼顾得了呢?”
  骆希平豪笑道:“老弟,在你少年英雄,怎的竞说出这种泄气话来,依我骆希平看,扫荡魔气并无难处。”
  金阳钟和高翔几乎同声问道:“计将安出?”
  骆希平笑道: “天魔教全仗惑媚之术,能诱小人,焉能乱君子?跳梁小丑,不足重视,天火教以毒为饵,阴谋统御天下,只要解毒之果成功,不难一鼓歼灭,至于我娘,那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
  高翔正色道:“鬼母武功精湛,又得虫毒相辅,怎能轻视?”
  骆希平道: “她们来的目的,不过要捉我回去,只要我露了面,不难使她们偃旗息鼓退回南疆,三日之后,我跟你一同前往普陀寺就是了。”
  高翔大为感动,道:“只是这样岂不委屈了你么……”
  骆希平脸色一沉,道:“君子相交以义,你再说这种话,不是小看我洛希平了。”
  高翔愧然俯首,果真不敢开口。
  室中沉寂了好一会,金阳钟才喟然道:“既然希平立意如此,咱们就之样决定吧!有三天时间大约解毒之果也可以成熟了,只是,消息已泄,这三天大家务必要多加小心些……”
  从当天起,金家庄中展开一连串紧急应变措施。
  首先、大举清查庄中侍女丫环,凡属可疑的,一律驱出,内厅重地,连锦衣武士也严禁擅人。
  其次、所有知道后园秘室的武士,全部留在园中,分班巡守,不得到园外往来走动。
  第三、分遣得力庄丁,传讯丐帮,订三日后普陀寺之约。
  第四、侦骑四出,探听开封城中近日到了些什么武林知名人物?以及普陀寺情况。
  第五、由金阳钟和高翔,每晚分别守护花房和后园,以应变故。
  第一天静悄悄地度过了,但是,金阳钟却感到事情有些迥异往常。
  因为派往丐帮分舵报讯和渗入开封城中刺探消息的手下,直到深夜一个也没有回庄。
  金阳钟整流夜烦躁地在卧室中徘徊,第二大一早,又派出了一批精明手下。
  说来奇怪,金家庄中虽然平静如故,只有奉派离庄的人,竟是一个个好象石沉大海,不见回转。
  等到第三天午后,失踪庄丁已达四十余人之多,金阳钟不能不感到事态严重了。
  黄昏时分,晚餐初过,高翔往后园送饭回来,金阳钟招手将他唤入卧室,面色凝重他说明了三日来经过,计议道:“从各种迹象看来,金家庄外,已被强敌环伺,咱们如坐死城,无法与外界联系,明日赴约,人单势孤,又须兼顾庄中,贤侄有无良策?”
  高翔毅然道: “普陀寺的约会,只是侄儿私事,不劳伯父分心,明日侄儿独自前往赴约,伯父和凤仪世妹守护庄宅,园中有媛妹妹和马大哥协助我娘,想必人手也就够了。”
  金阳钟苦笑道: “伯父的意思,恰好跟你相反,庄中这点产业,岂值得伯父牵挂,我是想,花房解毒之药已有八九分熟,既然时已不及,明日咱们索性拔起毒花,带同凤丫头一同往普陀寺,庄里的事,暂时交给雄飞看管。三派门人愿意化解仇恨固然好,即使不能,伯父凭掌中一支玉笔,自信还不致落在他们下风,你我杀开一条血路,不必再回庄来,可以径自前往青城,跟你爹爹见面,但是……”
  说到这里,霜眉一皱,黯然道:“令我担心的是你母亲,她既不能跟咱们一起公然露面,若仅仅由杨姑娘和铁算子马无祥护送,凭良心说,怎能使人放心得下?”
  高翔想了想道:“怕父的意思是说,如果咱们明日离庄,他们竟会侵犯庄中?”
  金阳钟正容点头道:“如今正派中人十九中毒,魔道人物志在毒花,这该是非常可能的。”
  高翔微笑道:“那么,伯父不妨就这样告诉史世兄,就说今夜五更,由阿媛姑娘和马大哥护送我娘先行趁夜离庄,连同毒花,一并送往青城,明日一早,咱们再同往普陀寺去赴约。”
  金阳钟惊讶道:“伯父担心的,正是怕马当家和杨姑娘力不足以应付事故……”
  高翔不等他说完,抢着笑道:“这一点,侄儿自有妥善安排,此事只告诉史世兄,谅必不会泄露消息的。”
  金阳钟仍然有些不放心,又道:“翔儿,你可不能大意,毒花得失倒还罢了,你娘却是从天火教脱逃的人,千万闪失不得的。”高翔毅然答道:“侄儿自当小心,绝不会有何闪失的。”
  说完,躬身靠退,自往后园准备去了。
  金阳钟半信半疑,独自来到后院史雄飞的卧室。
  史雄飞听说师父亲至,忙从床上撑起身来,欲待出迎,金阳钟已经跨了进来,伸手将他按住,道:“你伤势未愈,不必拘礼,听我慢慢告诉你吧!”
  他亲切坐在床边,详细将近日所遇说了一遍,最后,便告诉自己的计划,准备先送徐兰君和毒花离庄,明日携金凤仪同赴开封普陀寺的约会,庄中诸事,嘱吩史雄飞全力照应,短时间内自己也许不会回来……等语。
  史雄飞听完,面现惊容,急急问道:“师父明日赴约,何必连凤仪师妹也一起带去吗?师妹武功虽还说得过去,终属深闺千金,不宜出人血腥之地……”
  金阳钟叹道:“我只她—个孩子,此去短期恐怕不会回来,留她在此,实不放心,再说,她跟翔儿情感已深,要她不去,她也不会愿意的。”
  史雄飞一听这话,脸上突然变色。
  但那一抹愤然之色,很快便被他极力压抑了下去,沉吟片刻,却道:“师父安排,自是极佳,弟子身负重伤,无力随同赴约,为师父分劳,庄中之事,定当尽心尽力,师父尽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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