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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江心,眩晕又袭来,谢铭舟正要打坐运功,又觉胸口一阵刺痛,原来是后腰那东西,不知何时竟然窜到了心口!此时双管齐下,他只晃得一晃,仰面往后便倒,人事不省。
谢铭舟这一倒,后脑勺正正磕在船舷上,身子翻了一翻,落入水中沉了下去,无影无踪,只留下那朵水花,慢慢消散!
谢铭舟醒了过来,仿佛才一瞬间,又仿佛过了一千年,不过他没有时间去感叹,他现在还在江里,也不知道顺水飘到了哪儿,他只知道自已现在头眩晕、心口痛,头虽然晕,但不要命,心口痛却要命!他的心神已经沉入了心口,那儿赫然有一只针尖大的小虫子,正在吸他的心头血!
这只诡异的虫子让谢铭舟一下想起师父说过的巫蛊,这肯定是蛊虫,其它虫子绝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自已的后腰,又爬上了自已的心头。他现在心里只有一句话,是老子在《道德经》里所说的: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伤吾宝。
他在江水里一沉一浮地飘流,忍受着让人欲呕的眩晕,调动真气直扑心口,毫不犹豫地裹住那只虫子,想将它裹挟出来,但是没有用,那只虫子纹丝不动,苗疆的巫蛊岂有这么容易对付?
幸好的是,被真气包裹的蛊虫,好象被钉子钉在了那里,既挪不动它,它自已也不动。
但谢铭舟知道,这只虫子既然冲破了包裹它的真气从后腰爬到了心口,那它就能冲破现在包裹它的真气,继续吸食自已的心头血!他暗暗提醒自已,一定要随时看着这只虫子,千万不能大意。
直至此时,他才有精力往泥丸宫去感应自已的元神,心神刚一进入元神中,就觉得自已象是一个患了风寒的病人,冷!虚弱疲乏!眩晕欲呕!
谢铭舟只有再运起养神诀温养元神,这一次效果挺好,眩晕感消散得很快,但还是有虚弱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已能忍受的限度提高?但这总归是好事,他睁开双眼,只见自已还在随波逐流,也不知道是到了哪里。又摸了一下胸口,乾坤佩也还好好挂在那儿。
这儿好象是个码头,停靠的船只很多,不断有船进进出出,他迅速往岸边游去,想要找个人问下这是什么地方。还没上岸,就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叫:“爹,咱们的货物都卖完了,该去买东西了吧?”“嗯,等我把船摇到溪里就去,免得等下被大船堵了峡口。”一个男子的声音回道。
第十七章兴亡百姓总难当()
谢铭舟游上岸来,本想找刚才那两父子问下,但那只小船已经渐渐摇进了旁边一条支流,他一眼望去,码头上人挺多,却都剃了一个辫子头,不由得暗吃一惊:这不会是飘到鞑子的地方了吧?走上前去叫了一个人问道:“居士慈悲,请问下这地方是哪儿啊?”
“这是香溪河。”没想到那人头也不回,谢铭舟刚想再问几句,那人却也走开,看码头上的人都忙忙碌碌,也不想自讨没趣,便向码头外走去。
紧靠码头竟然有个市集,他无精打采地走上前去,刚想找个人来询问,却听到刚才江边那个少年的声音:“怎么又涨价了啊?上次我们来不是才四分银子吗?”
那店家回道:“没办法的事啊,进价涨了,我们也只有跟着涨,要不没得赚了。”那少年的父亲说道:“那我们只称两斤,称要旺点。”
谢铭舟等那两父子称了盐走开,才走了上去问道:“居士慈悲,请问下这是什么地方?”
两父子都有点惊讶,谢铭舟连忙又说道:“我在江中遇了水贼,顺水飘下来的,所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二人恍然大悟,那少年抢着说道:“这是香溪河,属宜都管的。”
那少年的父亲在一旁叫道:“让往觉,咱们边走边说,还有几十里路呢。”
那少年答应了一声,招呼了谢铭舟一起走,谢铭舟问道:“你的名字好奇怪,莫非不是汉人吗?”
“对啊,我们是苗人,不过我有汉人名字,叫龙清,我爹叫龙文,我姓让,就是龙的意思。”那少年见谢铭舟是个道士,兴致挺高。
“苗人?那你们有人懂得蛊吗?”谢铭舟也来了兴致,他追问道。
“当然有了,我们寨子的乾卡爷爷就懂得蛊。我们的寨子就在这香溪河上面,有几十里水路呢。”
谢铭舟想了片刻,对走在前面的龙文道:“龙大叔,我因为中了仇家的巫蛊,听你儿子说你们那儿有人懂蛊,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下,我会给船钱的,你看行吗?”
“中了蛊?中了什么蛊?说来听下,看我听说过没。”龙大叔说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蛊,就是心口痛。”
“心口痛?那有点麻烦,跟我们一起走吧,看下乾卡老爹会不会治,不过船钱就不用说了,我们又不是专门载人的。”
“没事,我有银子,刚才我看你们买盐好象钱不够,拿去买点盐吧,这么远的路程,出来一起怕也不容易。”谢铭舟伸手把十两银子递给了龙清。
龙清大叫道:“爹,十两银子,他给了我们十两银子!”
龙文瞪了他一眼,说道:“还给人家,我们不能要这银子。”
谢铭舟连忙推了一下龙清:“那你去买二十斤盐,十斤给你们家,十斤回头我送给乾卡爷爷。”
龙清看了龙文一眼,龙文说道:“我们不能收这么重的礼。”
谢铭舟推了龙清就往盐铺走,龙文也就没在说话,站在那儿等着二人。
两人买了盐,跟着龙文走向河边,这香溪河在这汇入长江,看起来也甚是宽阔,刚上了船,谢铭舟就打坐运功,这次眩晕发作却隔了这久,可能元神也有恢复。
等他打坐起来,龙文也摇着船走了一段,这香溪河虽是水势平缓,然而逆水行舟,总比下水要慢得多,谢铭舟在琼江边长大,自然也会摇船,两人换了摇船,也是两个时辰才到地头,要不是谢铭舟运桨如飞,可能还在江上喝风。
三人上山到了寨子时,天已黑尽,家中妇人做了吃食,谢铭舟也不吃,推辞说过午不食,请龙清带了他去歇息。
山中湿气重,寨子中全是用竹子建的吊脚楼,离地有一尺多高,谢铭舟怕拿出玉床压塌了房脚,便只坐在竹床上打坐行功。
一夜行功之后,精神要好得多,他曾尝试着让元神出窍,然而那如同沸油泼身的感觉让他不敢再试,看来要彻底恢复元神还要一段时间。
又想到终于给师父报了仇,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一时竟有些失神。
出得门来,天已大亮,龙文一家早已起床,竹楼下一阵鸡飞狗跳,谢铭舟走了过去和龙文闲聊:“大叔,昨天我在外面看那些人都剃了发,是不是鞑子已经占了这地方?怎么你们没剃发呢?”
龙文道:“前两年就占了,不过不是很安稳,一直到去年才差不多安定下来。我们山里的人,一年也出不了几回山,买卖了东西就走,剃头做啥?咱这神农架,山高林密,鞑子也打不进来啊。”
谢铭舟道:“我看那些人剃了头,行船行商,也没有不满意的样子,难道是要准备一辈子做那鞑子国的人?”
“依我看呐,做这清国人,除了要叫剃头外,其他都比大明的时候好啊,原来的时候,这样捐那样税的,我们下山一次,带出去的山货皮毛差不多要被拿走一半,还有那什么世家啊地主的仗势欺人,你没看有多少人活不下去,当了流民?听说现在清国的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叫那些官兵不准扰民,我看比大明的时候强。”
在这龙大叔心里,可没有什么汉人鞑子之分,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管他谁做皇帝?
谢铭舟竟无言以对,听说鞑子残忍好杀,可在巴蜀之地来来回回地烧杀劫掠的,大西军、大顺军、明军、姚黄十三家、山贼贼匪,哪一个不是大明人?就连鞑子打进来,杀人最多的,也是那投降的明人!
历朝历代,苦的都是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就算偶尔有那百姓做了人上人,但又有新的人沦为百姓,总得有人受苦,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总而言之,幸福和权利,总是掌握在力量手中!
他驱散开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对他一个道士来说,想这些显然是不务正业,他应该想的是:金丹大道,证道长生。
第十八章神农苗寨两相邻()
中午的时候,龙清带了谢铭舟去见乾卡爷爷,老乾卡须发皆白,估摸有七八十岁自年纪,家住在后山竹楼,也有四五口人,谢铭舟拿出十斤盐做了礼物,才对乾卡稽首道:“老居士慈悲,小道有礼。”
乾卡说道:“小道士,你是哪一门哪一脉的?我看你元神不振,是不是因此而来啊?”
谢铭舟道:“小道是陈抟老祖门下道缘祖师一脉,四川钦真观先师讳守静先生门下弟子清溪。”
乾卡说道:“陈抟老祖一脉?守静先生我倒是听过,当年也是有些名头。不过小道士,你那元神受损自已挨得三年两载便好,找我何用?”
“小道此来,却不是为元神之事,实是前些日子为仇家所伤,中了蛊虫,所以前来找老先生求助。”谢铭舟恭敬地道。
“蛊虫?你且说下症状,我与你师虽未谋面,然神交已久,也算是故人,只要能治,我就帮你治来。”
“小道是在重庆中的蛊虫,刚开始是在后腰,我用了真气阻隔,然而因为后来元神受创疗伤,蛊虫趁机而上,现在已经到了心口,吸我心头之血,故我又用真气包裹,暂时相安无事。”
“过来我仔细看下。”乾卡一听,赫然变色,急急地拉过谢铭舟,先看了后腰,再摸了摸胸口,长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小道士,你这蛊虫,我是无能为力了。这蛊名铁衣心蛊,乃是采大荒异虫铁衣蚁,用秘法炼制而成,此虫平时需养蛊人用心血喂养,施放时无迹可寻,进入人体内,如无养蛊人催发,它自巍然不动,如今显是养蛊人已死,这虫子无人控制,出于本能,才爬上你的心头,吸食心血以求活命,等到吸食完心血,便透体而出,人虫共亡,实是歹毒!”
“我是没有办法,不过你师门丹法不同寻常,若是炼成先天真炁,或可制衡于它。”乾卡顿了一顿又说道。
谢铭舟听得此话,默然无语,虽然心中早有预料,然而听得老乾卡这么一说,也是一阵失神。
乾卡见此心有不忍,安慰他道:“小道士,你也不要太过担忧,这对温养元神可没一点好处。人皆生死有命,老天爷的安排,谁能说得清楚呢?”
拜别了老乾卡,谢铭舟就准备向龙文一家辞行,既然这儿没人能医治他的蛊虫,再呆在这儿也是无益,不如早早回去,静下心来修炼,看能不能凝成先天真炁。
龙文父子挽留一番,见他去意甚决,便不再说。谢铭舟道:“龙大叔,我只知道这个地方是宜都县地,却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若不搞清楚,到时出去迷了方向,怕是越行越远。还请龙大叔细说一番。”
龙文道:“这一带大山,都是神农架范围,自古就有,方圆怕不有几千里,我们这属湖北夷陵州宜都县辖,与四川紧邻,你若要回去,可从水路沿长江直上就行,若是要行山路,径直往西南去即可到达,不过小道长,我知你是修道之人,有技艺傍身,然而这神龙架,可不是一般去处,你可要想好了。”
谢铭舟拜谢再三,出门往西南而行,边走边想:“我身中奇蛊,连苗家老人都说无能为力,那施蛊之人又已被我杀死,若是不能炼成先天真炁,恐怕解决不了这东西,这麻烦真是不小。”
转念又一想:“怕他个甚,哪怕就是制不了它,死了也没啥大事,就当报了师父深恩,反正也是杀仇人给师父报仇才中蛊的。”
念及此处,心情反而轻快起来,便想进这神龙架逛上一逛,不欲这么快回去,反正已经留给义真二人一百多斤米粮,尽够他二人吃上两三个月的。此时脑中想得多了,眩晕之感又涌了上来,连忙打坐运功完毕,返身往神农架山中走去。
这神农架谢铭舟也听师父说过,知道这是一座方圆几千里的大山,因神农尝百草而得名,全是深山老林,很多地方人不能至,故而自古以来,就有高人在此隐居,他决定进神农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要是碰到一个隐世高人,能除了他的蛊虫,岂不是好?
他在神农架山中缓步而行,看山、看水、看鸟兽虫鱼,也看那日出日落,月起月明,若不是那眩晕之感不时而来,真是好一个逍遥自在!
这日谢铭舟远远看到一处山凹,里面似乎长满了树木,走到近处一看,却是好一片野桃林,树上结满红桃,他不觉口舌留津,正要去摘两个来解渴,不料树上闪出七八只白毛猴子来,摘了桃子就往他扔。
谢铭舟玩心大起,呼一声跳了上树,一瞬间就拎住一只猴子的颈皮,另外几只猴子大骇,吱吱连声四散而去,他拎了这只猴子,在它屁股上轻拍了几巴掌,又在头上弹了两个爆栗,才将它扔了出去。那猴子在一旁树上呲牙裂嘴,摘了桃又想扔过来,谢铭舟作势欲跳,又吓得它吱吱乱叫,纵跃而逃,一会却又转了回来,摘桃袭击。
谢铭舟顺势接了过来,吃了之后把桃核弹出去打那猴儿,一人一猴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其余几只猴子见这人似乎没有伤猴之意,也慢慢地跳了回来,加入这人猴大战中,一时之间,这桃林内,只见红桃乱飞,浆汁四溅。
谢铭舟玩得一会,吃桃也吃得肚腹鼓胀,便下了树来,找了个背僻之处练功,只觉自已今日心平气和,元神也暖洋洋的甚是舒畅,看了下那虫子,却似乎会吞噬真气,连忙又用真气把它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又运转胎息诀,缓缓进入静定之中。
第二日正午方才醒转过来,觉得神清气爽,元神也又能出窍,心下高兴,决定在此多停留几日,享受这难得的快乐,于是日日或是与猴儿嬉戏,或是练功行气,一晃就过了五六日。
这日又是一番人猴打闹完毕,都四散开来到山凹前的石头上晒太阳,谢铭舟也四处逛了一圈,正准备去练功,却发现当初被他拎过颈皮那猴儿,正拿了一块有个凹窝的石头,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在那儿喝得不亦乐乎。
第十九章却有灵猴把路引()
谢铭舟大感好奇,凑近一看,似乎是酒,但闻起来却酸酸甜甜的,甚是好闻。刚想讨过来喝点,那猴儿已经仰头一饮而尽,谢铭舟又比又画,想要叫它再去弄点,那猴儿却只摇头不肯,最后拿出一把金黄的玉米粒引诱,它才点头而去。
谢铭舟心下好奇,便悄悄尾随在了后面,那猴儿在前面跳跃甚快,转眼已经转过这片山凹,又越过一座小山包,来到一堵崖壁前,顺着那石缝山藤,爬到半壁,消失不见,估计那儿有个山洞。
既然已经知道地方,他也就先回转山凹,过得片刻那猴儿回来,装了一“石碗”酒水,谢铭舟给了玉米,接过来一喝,果然是酒,不过有点酸甜,又有点辛辣,酒味不重,很是好喝。他准备等会去看一看,倒不是想要偷酒,只是好奇是谁酿了酒放在这深山老林。
等到众猴儿都四散离去,谢铭舟才溜到崖壁前,上到半腰,确是有一个山洞,进去一看,就见挨着洞壁一个大石窝,里面放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