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说笑了,我叫他们给你见礼可不是贪图你的东西,本就是晚辈,这礼是应该见的。”说罢招呼了他入席,就在这院内的黄杨树下,开始饮酒闲聊。
“我也有好几年未曾饮酒,今日倒不是你鼓惑,实是自个有些想喝。”
谢铭舟哈哈笑道:“咱们且慢慢喝来,道友,我师父弃我而去得早,只能混迹于市井之间与贩夫走卒为伍,这道门中高人的事情委实不知道多少,今日你就给我们说上一说,让我们师徒三个也涨点见识。”
本志端起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方才心满意足地说道:“道友这是过谦了,细想起来,我今年七十有八,倒是有二十多年的时间在这江湖上打混,不过我结神丹已十年,和在江湖上的历练却也分不开。”
“当初年少时,我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已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倒是对这江湖中的会、道、门、教、派都有过了解,不管是哪个门派,都有自已的看家本领,所以在江湖上行走,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往死里去得罪人。”
“其实多半门派都会尽力约束自已的弟子不让他们外出生事,只要你不惹上他们,一般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这其中有个白莲教,却是烦之又烦,别说你去惹他,就是你不惹他他也会来找茬,偏偏其教众甚多,这些年又分了几十个支派,有些甚至都不承认自已是白莲教中人,但教义本质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白莲教也算是传承久远,宋时也有其踪迹,流传至今鱼龙混杂,其中领头人物多是不安分的人,每逢乱世必定出来挑动下层贫苦百姓搅风搅雨。”
这些江湖隐秘都是前所未闻,师徒三个都不由得听出了神。
第六十五章相约北上赴长白()
谢铭舟接口道:“几年前我也与这白莲教众有过交道,观他们行事手段,确不象是什么正道中人。”接着把那武当秘籍之事一一道来,听得本志也皱起了眉头。
义远在旁边咬牙切齿地道:“我与那些狗贼不共戴天!他日让我碰到,定要杀个干净!”
本志说道:“那白莲教中也不尽是恶人,且不说那下层教众,基本都是穷苦愚民,就是有些头领,也还算能够自律,只是不能约束于人而已。”
这一番话,本志也是思虑再三才说了出来,今日若不开解,恐怕日后义远与这白莲教仇恨越来越深,到时要是化解不开,可就留下了不小的麻烦!他接着又说出了另一番让人震惊的话来。
“这白莲教与那秘地中的圣莲宫有些瓜葛,据传闻这白莲教是那圣莲宫中人在前宋时化身僧人所传道统,不过好象后来出了意外,这才渐渐分崩离析,成了今日这种状况,但这教主与圣莲宫有瓜葛是一定的。”本志神色凝重地说道。
师徒三个一听,都觉得大感意外,这世外高人传下的道统,竟然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这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谢铭舟叹了一口气对义远道:“义远,当日之事,虽说牵扯到你亲生父母,但恶人尽已伏诛,就算和其他人有点牵连,也罪不至死,你日后碰到也要思虑清楚,这杀人之事,能不做就尽量少做吧,咱们修道之人,心胸不可太过狭小,时日久了,对道心有碍。”
“况且在你没有能力对抗这圣莲宫之前,如果一味与他们为敌,那后果也不会好到那儿去,虽说我在跟前时能照看一二,但你总归是要离开师父,到时就要全靠你自已,遇到事情一定要多动脑子想想。”
义远郁郁地应了下来,可能是想到他去世的父母,他也没有了先前的兴致,最后干脆告了一个罪回房去了。
谢铭舟也是无奈,只有随他去,时日久了自然也就好了,想当初自已在钦真观时,不也是一样时常想着自已的爹娘流泪吗?
又喝了两盏酒,谢铭舟对本志道:“道友,你且在这儿多住上几日,咱们正好研法论道。”
本志想了一会儿说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道友,明日我就准备起程,日后若有暇时再来与道友相聚。”
谢铭舟颇感意外,连忙问道:“道友,是否有招呼不到的地方?”
“不是不是,道友不以我为敌,反而为我疗伤,我已经是感激不尽,哪还会有所怨愤?只是这次出来的时日不短,我师父的一百五十大寿也快要到了,到时四方高人来者众多,我得赶回去招呼客人才行。”本志连忙摇了摇手说道。
谢铭舟一听,这事还真是大事,自已却不好再留客。
又听到他说到时有四方高人去拜寿,自已自从入道以来,从没接触过什么真正的高人,何不趁了这次机会和本志一同前往拜寿,看看自已和这些高人有何时差距,到时也好弥补。
有了想法,还得问下本志的意思,万一人家不欢迎,岂不是尴尬?
“道友,既是令师寿诞之日将至,那我也不留你,不可我倒想去给令师拜寿,顺便也涨涨见识,不知道友以为如何?”
本志喜道:“如此当然最好,既能同参道法,路途也不会显得寂寞,正是我所愿矣!”
“既然如此,那我便厚颜叨扰了,明日咱们就一同出发。”
一旁义真眼巴巴地道:“师父,让我也去开开眼界吧?”
“你这屋里一大家子人,你走了谁来照看?”
“对了,我在麻城时,曾经准备收个徒弟,不过我准备考验他一下,没行拜师礼,叫他自已赶到洛阳来找我,看有没有那个缘份。义真你在洛阳的时候多多留意,如果他来了就安置下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谢铭舟突然想起那个周铁手,要是到了洛阳找不到人,岂不是要说自已是个走江湖的骗子?
过了一会他又说道道:“明日你去把郑嫂一家接过来,叫她在此煮些饭食,管理些琐碎事务,她一家人如今没了进项,你每月付她五两银子,这是我原先答应过她的。银子的事情你不用管。”
说罢抬手拿了一堆银子放在桌上,义真苦着脸应了。
本志突然问道:“你这是有乾坤袋?”
谢铭舟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一个,但不是乾坤袋,反正能装东西,前几年机缘巧合得来的,那次差点就送了命。”
以后要一路同行,早晚要知道乾坤佩的存在,所以谢铭舟听他这么一问,毫不犹豫就说了出来。况且以本志师门的深厚底蕴,知道这些并不奇怪,也不大可能就起了什么心思。
两人经过这一天来的相处,都觉得对方不错,本志可能年纪大点的缘故,更显得稳重老练,但他们都不是那种有坏心眼的人,可以说是意气相投。
又说了几句话,天色已经不早,这才互相告辞回房打坐歇息。
第二日谢铭舟又把义远叫来再三叮嘱,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这才和本志一起沿了大路去长白山,一路谈法论道,切磋术法,有时喝壶老酒,真是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如今已是清康熙十年,天下基本已经平定,故而路上倒还算平静,两人进了京师,谢铭舟早些年就听说过这白云观的名声,来了这儿自然想去看看。
那知一问本志,才知道这白云观早已在明末毁于战火,不觉一片惆怅,这数十年的战乱,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失去了传承。
二人没有了兴致,直接向辽东进发,这时清廷已经有了严令,不允许汉人出关,一直到了奉天,所遇都是满人,也有着甲的马军,但二人既然不想耽误,他们就连人影都看不到。
越是离长白山近,本志道人就越是归家心切,不断催促谢铭舟赶路,眼看地势越来越高,树木也越来越多,本志道人这才缓了下来,对谢铭舟说道:“已经进了长白山脉了,接天观就在天池旁边的梯云峰上,离这儿不过两百来里路,走慢点晌午也能到了。”
两百来里路,就算走得再慢,两个时辰也是尽够,于是二人都放松了心情,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本志也时不时给谢铭舟讲一些长白山的传说。
第六十六章云雾深处有古观()
二人翻过了一座山峰,看着半山腰以下郁郁葱葱的树林,本志感慨地对谢铭舟道:“长白山是个好地方啊!别的我都不说,单说这人参,就是首屈一指!”
“满人就是在这白山黑水之间发迹起来的,现在夺了天下,已经把这山封了,不让人进这长白山来,怕坏了他们的龙脉。”本志又补了一句。
“那靠这山吃饭的人怎么办?”
“悄悄地进啊,不过听说官府查得很严,抓住了走山的把头就是砍脑袋。特别是咱们接天观方圆两三百里之内,基本没有人烟。”
谢铭舟这下有点惊讶:“你们接天观就在这长白山上,难道满清皇帝对你们网开一面?”
本志抹了一把胡须说道:“丘祖当年建接天观时,满人的祖先金人对他老人家视若神明,流传至今满人都知道长白山上有神仙,其实就是说的咱们接天观,他们哪里敢对咱们不敬?”
“再说那些凡夫俗子,又怎么能找得到我观所在?道友到时一去看了便知其中奥妙。”
谢铭舟一脸疑惑,这道观建得再高,又怎么能让人找不到?哪怕象老君山老君观那样建在绝顶之上,也有信众上去烧香,莫非这丘祖真有这等手段,让这接天观竟不为世俗之人所知?
想要问个明白,可本志却笑而不语,叫他到了之后自已去看,谢铭舟心下好奇,但本志道人故弄玄虚,他也无计可施,只能默默地随在后面赶路。
不到个把时辰,已经翻到了天池旁边,那一池碧水清澈如玉,衬托着蓝天白云,看得谢铭舟心旷神怡。
本志在旁边催道:“马上就到了,到时有的是时间让你看个够。”说着紧走了两步在前面带路,继续往旁边的山上攀越。
谢铭舟抬头一看,光秃秃的一座石头山,乱石嶙峋,一棵树木都没有,只有那石头上偶尔出现的泥土上才有一些绿草。
从那山顶上却流下来一股泉水,在那梯子样的石阶上形成一层层的小瀑布,甚是奇妙。山顶上却是云雾笼罩,虽是晴天也看不大清楚上面有些什么。
转眼到了山顶,谢铭舟一看,除了石头啥都没有,那本志道人也不说话,在前面只顾行走。
已经翻到了这石头山的另一面,云雾看起来更显浓郁,离一丈多远就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本志只叫了一声“跳下去便是”之后,便连人影也看不到了。
谢铭舟走近一看,还是看不清那下面有些什么,不过既然本志都跳了下去,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运了灵力在脚下纵身一跳,却只一瞬间就落到了地面,估摸只有两三丈高。
原来这是一个峡谷!本志道人正停在前面等候,看得他下来,又抬腿往前面走去,谢铭舟连忙跟上,只走了十来步就出了这个峡谷,眼前豁然开朗,一所道观正立在那开阔之处。
这道观白墙青瓦红檐,古风盎然,隐在那淡淡的云雾之中,仿佛神仙居所。
怪不得世人不知这接天观所在,他们若是不想显露于人前,这里的确是不容易找到。
本志象是个归家的游子,迫不及待地上前叫门,一边转过头来和谢铭舟说道:“咱们这里一般无人上门拜访,所以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随着本志的叫声,那朱红的大门“吱吱呀呀”的打了开来,一个中年道人从门后闪了出来,欣喜地说道:“三师叔,我就知道你该回来了,前几天师祖还问你呢。”
“你师祖现在可好?”
“身体还好,不过心情不好,说是又老了一岁。”
“那你师父他们呢?”
“都在师祖那儿陪他说话呢,你回来他们应该高兴了。”
本志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一个人,连忙又对那中年道人说道:“这是陈抟老祖一脉崇龛钦真观的清溪前辈,还不过来见过?”
谢铭舟走上前来,本志对他说道:“这是我大师兄的徒弟,道号叫作合静。”
合静作了一个稽首道:“全真龙门派接天观弟子合静见过前辈。”
“无须多礼。”谢铭舟伸出右手扶了一下,心里却有些尴尬,这见了小辈,却连个象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若是拿出金银珠宝之类的送人,以后让人说起来就是个笑话。
本志呵呵笑着说道:“以后有了好东西,可别忘了给我们接天观的后辈留上一份。”
前两日他在洛阳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能体谅谢铭舟现在的心情,连忙说了这么一句,好化解他的尴尬。
谢铭舟也趁机说道:“出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物件,改日一定补上。”
“前辈不必挂怀,我在这道观之中,哪里能用得上什么物件,就算给了也没有什么用。”
本志对合静说道:“你去做自已的事吧,我去看看你师祖。”
说罢带了谢铭舟,径往后院他师父复微真人的而去。
走了两步,谢铭舟突然想到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来,自已说了来给复微真人拜寿,却连寿礼都没一件,这要是真传了出去,恐怕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他脑里急速转动,想下自已乾坤佩中还有些什么东西,金银珠宝玉石不用考虑,玉桌玉床什么样的也不好拿出来,其他好象就只剩下当初义真捡的那块陨铁。
先不说这陨铁人家稀不稀奇,就说拜寿送上这么一块黑不溜丢的石头,自已想想都不大妥当。
对了,还有那只千年茯苓呢,这东西对金丹大成的修道之人最是有用,本来是想留给自已用的,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拿出来应应急。
本志来到他师父门前,先整了整道袍,这才朗声叫道:“师父,本志回来了。”
“自已进来,还叫什么叫。”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本志推开门,这回先把谢铭舟让了出来。屋里正面蒲团上盘坐了一个老道,一头须发全都白透,印堂生辉,双目也隐露神光,正是一副老神仙模样。
两边蒲团上各坐了一个道人,须发却只略显花白,看起来也是精神抖擞,想来就是本志的两个师兄。
第六十七章金丹化婴藏玄机()
谢铭舟没等本志开口,就弯腰作了一个稽首说道:“陈抟老祖门下道缘祖师一脉,崇龛钦真观先师讳守静先生门下弟子清溪,见过前辈和两位道友。”
那三人都站了起来,复微真人伸手虚扶,两个道人却规规矩矩还了一礼说道:“慈悲,道友客气了。”
本志去找了两个蒲团,在他两个师兄下面坐了一同说话。
两人盘腿坐好,本志又给谢铭舟一一介绍,这两个师兄一个号本定,一个号本明。
见师父和师兄都面带疑惑,他又连忙解释道:“我与清溪道友在洛阳一见如故,因听说师父马上就是百五十大寿,便要来给师父拜寿,好尽一份晚辈孝心。”
复微真人轻轻笑道:“这却如何当得?”
谢铭舟恭敬地道:“怎么当不得?说起来前辈全真一教,虽和陈抟老祖并非一脉所传,然而天下道门内丹一派尽出自太上,我来给前辈拜寿,正是理所当然。”
他从乾坤佩中拿出那支千年茯苓托在手上又说道:“晚辈无意之间得此茯神,今日献与前辈,权充拜寿之礼。”
复微真人也是个识货之人,他只看了一眼便连连摆手道:“清溪道友,如此大礼,老道可真不敢受。你还是收起来了吧。”
谢铭舟既然拿了出来,怎么可能再收回去?
“前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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