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如何收场。
“大人请在此等候,老将军午睡一醒便会召见。”引我进来的下人说完便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院中。
护国公不愧是重臣王侯,这府上富贵华丽不亚于莫罗国的王子府,雕梁画栋,看来是回京前皇帝着人新修缮的。说是自己一个人等候,不过还是有几个专供踢打的木桩人偶站在四角陪着我,还有廊下竖起架好的兵器。冷光映射后的刀刃,与其说是耍蝗缢凳腔H恕T俜胬舐谋鞯搅擞谷耸种校参薹蔷褪窍呕:⒆拥闹嚼匣樟恕�
虽然快春暖花开了,不过久在院中站着还是有些冷的。看来护国公是准备给我来“程门立雪”了。既然是有意为难,我又为什么受他的摆布?等了又有一刻,我便大步闯进房中。看来赵子昂并不觉得我会闯进来,正在床前擦他的那把剑,见我进门愣了一下。
“老将军好睡,晚辈也有些困了,来跟将军借卧榻一用,不知道将军小不小气啊?”我并不等他答复便坐到床上。
赵子昂的脸有些窘迫,眉梢眼角似乎要滴出血来。没办法,我现在好歹也是朝廷的官员,若是死在他的府上,哪怕是皇亲国戚也难逃一死吧。何况只是一个仗着资历老上位的没有实权的什么护国公。
“这把剑是先皇所赐,你看可好啊。”看得出来,赵子昂是在强忍着怒火。
剑倒是真的不错,尤其是剑柄龙头的设计,倒是很有帝王家的风范。不过,纯金打造的护手真的能舒服吗?看剑身,似乎被保养得很好,连一点点的坑洼都没有,看来是供起来了,连用都没用过的。
“本来是把兵器,你却当做圣物一般供起来,对这剑而言似乎有些悲凉啊。”我把剑交还过去。
“先皇当年特赐宝剑,允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赵子昂将剑收入鞘中。
“老将军都把剑收起来了,还说这么多干什么。你若是真的想杀我,朝堂之上我已经血溅三尺,何苦唤我前来府上?”
“因为你是修德兄的女婿。如今张府上下只有雪霏一人,她与你又有婚约,你要是死了,岂不是让我的侄女活活守寡。”
“所以你叫我来只不过是想羞辱我一番,解解气罢了。”
见他不语,我把怀中藏了很久的纸条递给他。我示意赵子昂不要出声,姑且看看。看后良久,他才敢长出一口气。
“是修德兄给我的?”赵子昂的眼神和缓了许多。
“岳丈大人临行时就觉有异,便写了这字条交给我,若是侥幸回国,便找机会交给老将军。”看出赵子昂有些疑惑,我便说,“老将军要是不信,想来这里也有岳丈大人的手迹,还请比对一二。”
赵子昂点点头走到书桌旁,翻出一封信比对着。“的确是修德兄的笔迹。”他喃喃道。
“老将军要是信了,就把字条内容记住,将字条销毁,免得节外生枝。”我压低了声音说罢,等着看他的动作。
“你这么相信老夫?你就不怕我告诉皇帝?”赵子昂把纸条捏在手里,倒像是捏住了我的命一样。
“岳丈大人说过老将军的为人。我也知道,老将军贵为护国公,名分虽大却没什么实权。哪怕手里有这把先皇所赐的宝剑,却连我这么个小小谏官都不能杀,这样的护国公,真的值得老将军如此卖命吗?还不如去那荒凉的戈壁滩,至少天高皇帝远。”我站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更何况,老将军真想将我送给皇帝,看完字条就叫人绑了我了,何苦听我聒噪?”
“确实啊,这个护国公,名分到是挺大,可是只是个闲差,皇帝只是给个虚职把我养起来罢了。那我要是这么做了,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还能比护国公还大?”赵子昂晃了晃字条。
“您有儿子。我见过赵誉,也和他有些交情。您难道真的想让赵誉在两军阵前杀一辈子吗?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刀枪无眼啊,老将军。”
赵子昂低头沉吟,苍老但硬朗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我能怎么办。”
“这不是两军对垒,不需要那么多人。我想,老将军一手提拔了那么多人,总会有一两个使用的上的吧,尤其是内廷护卫。”
“我怎么相信你,你算得上是皇帝的故交了吧。”
“我现在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是用这种招式害你,我自己能独活吗?”
赵子昂没有表态,默默地把字条烧了。“这种事,让我想想吧。”
“好,不管成与不成,老将军都可以独善其身。如今字条已烧,我也能保条命。买卖不成仁义在。晚辈告辞了。”
那字条上的字,是我仿照张修德的笔体写的。“余此次出访,必不得善终。太子早有弑父之心,吾等不在,其必自立。若如此,请老将军为天下计,废而自立”。
赵子昂也不留我,只是自顾自在屋中踱步,握剑的手攥得发白。这真的是一着险棋。看来得想办法和皇帝说说清楚,不然一定会被株连其中,早早断送了我的性命。可是这时候进宫,赵子昂也不会相信我。另外,赵子昂还在犹豫,必须让他尽早下定决心。想来想去,最大的问题是我身边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帮衬,来往沟通,暗中发力都受到局限,可又不能随便找一个人。
再说,皇帝对于赵子昂,是去是留,我还参悟不透。
这时候如果年兴还在,定能帮得上我。年兴虽然和我一样都是为了皇帝办事,做事也机敏可靠,但早晚此人会成为我的阻碍,有些事还是不要让他参与其中的好。看来是时候培养自己的人了。
无牵无挂,心狠手辣而又忠心耿耿,这样的人上哪找去。
八()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累了,入了夜就独自拿了酒壶一个人窝在花园里,还吩咐了人,谁都不许来花园,哪怕是雪霏,哪怕是皇帝,都不许放进来。
这似乎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累。
一杯酒下肚,嗓子像是被针划过,暖暖的一口要呕出来一样,头马上晕起来。不知道自己是能喝酒还是不能喝酒,喝一杯就上头,可是喝一斤都不会醉死过去。这也许是累的原因之一,哪怕是喝了酒都要绷紧了神经。
一直保持兴奋和紧张,一个大夫告诉我这就像是一直收紧的琴弦,绷开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松懈不下来。打从我决定了跟着太子——现在的皇帝——吴光义时我就知道,这注定是一条你死我活的道路,一旦松懈下来就会被千刀万剐。虽然我不知道吴光义用了什么办法得到了皇位,但看赵子昂的表现,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方法。我相信,一定有人想要联络赵子昂,也一定有人这么做了。说不定这一次能一次性清洗掉许多异党。
第二杯酒,第三杯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这么喝酒。第一次喝一杯,以后都会一次喝两杯,似乎是为了让自己赶紧醉。可我发现这种办法不奏效。这只会让我的脑子更加清醒。只是有点头疼。
我只是皇帝的一条走狗。其实不管是赵誉、年兴还是我,甚至是满朝文武百官,都无非是皇帝的走狗罢了。
走狗,难道就摆脱不了走狗的命运了吗?我早就说了,我要做一把剑,一把让使用我的人都心怀忌惮的剑。
半壶酒下肚,头疼得厉害,却怎么也不想休息,就好像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一样,不想,也不敢休息。周围的景色变得泼墨,只剩下阴影画出的色块晕染在眼底。这种时候我特别想有人能把我打晕抬到床上。
一壶酒就这么没了,可是我居然还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知道自己想的是不是应该想的。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把脑子里的这根弦松上两扣?也许当我找到一个自己的走狗的时候,当我自己的羽翼丰满起来的时候,我似乎就可以稍稍松懈一点了吧。
对,对,当有人能够帮我的时候,当我自己的翅膀硬了的时候,当我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再坚持坚持。
我要找一个帮手,一个心狠手辣又忠心耿耿的人。与其等在家里,不如自己去找。有一个地方一定能找到这样的人。对,那里一定能找到。
我心满意足地摔碎了酒壶,守在花园外面的管家听声跑了进来。
“老爷,您,没事吧?”岁数很大了,管家。这还是张修德在的时候留下来的老人,搭理府内外事宜得心应手,雪霏也信任他。
“管家,我没事。现在我得回屋休息了,这一地的渣滓还请你仔细收拾了,小姐来了别扎了脚。”对于这样的忠仆,只有这种方法会让他死心塌地——对他的老主家好。
“我先扶老爷回去吧。”管家眼里噙着泪光,看得出来是十分感动的。不过被称呼为老爷还是有些别扭的。
“管家以后叫我公子就好了,您年长,称我老爷,有些不妥吧。”对于老仆,这种方法更为奏效——并不把他当做仆人。
“老公子,我扶您回去吧,你喝得太多了,伤身子。”看神情,他是真的关心我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仆人是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而我需要的就是他滴水恩涌泉报。
于是,我在城里最大的赌场蹲了三天。
说是最大的赌场,并不是说面积有多大,装潢有多豪华。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赌场就是有高高的穹顶,上面画着赤身*的人物,四周都是金雕镶钻饰宝石的柱子,灿灿的炫目,还要有几个穿着暴露的使唤丫头穿梭在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之间,端着个盘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摞着金条银票。最好还有个杀手什么的人从大穹顶上跳下来,然后杀死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最后抢了赌场的老板娘跑了。
可实际上赌场是个很小的地方,或许应该说,有再大的地方都会觉得小,因为每天都有无数人穿戴整齐地进来,被人扒光了扔出去。低矮的顶子,粗糙的木头柱子,地上摆着的桌子有的都瘸了腿,虽然也准备了椅子,可除了赌场的账房先生是没人坐椅子的。每个人都敞着怀,甚至光着膀子,撸胳膊网袖子,抠着脚,唾沫星子和臭脚丫子的味道混在一起再点缀点屁味,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喝的进茶去。
因为我在赌场对面的茶楼二层。听说这家茶楼是对面赌场老板开的,还真是个雅俗共赏其乐融融的买卖啊。
“爷,您在这都呆了两三天了,您是在这等人还是”店小二似乎很喜欢打听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这个尖嘴猴腮的脸啊。
“我没给你茶钱吗?”我看都不看他。我在等着重要的人物出现,我有感觉,就这两天。
“不是不是,爷每天来小店照顾生意,小店上下感激不尽。”店小二手足无措的擦起桌子,紧接着把油乎乎的抹布搭在肩上,“不瞒爷说,对面的赌场也是我们老板的买卖,我看您在这盯了那个赌场两三天了,爷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欠了您钱躲在里面啦?真这样您说话,我去给您逮人去!”说完他就像得到我的首肯一样准备冲过去了。
“是觉得我穿戴整齐,打扮个文弱样子,每天无所事事在这盯着对面赌场看,你才觉得我是个有钱但是窝囊的主,在这喝茶生闷气呢吧。”我勾着嘴角笑笑,这些下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还有胡思乱想。
“爷,瞧您说的,小的就是这么一说,哪不对的,你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得了。”满脸堆笑,这个细长干瘦的脸笑起来一堆褶子。举拳难打笑脸人,就算他笑得再难看也没办法。
等到了下午,我也有些疲了,连着三天在这一坐就是一天,换了旁人早就烦了。没办法,这也是给自己办事,如果真能找到这么一个人以后有的是我休息的时候。我蹭了蹭屁股,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爷,累了就起来活动活动,您这一坐就是一天,多难受啊。”这个细长脸的店小二就像膏药一样粘人。
“你不用干别的吗,一天天在我身边转悠。”虽然看他有点烦,不过还是听了他的建议起身活动着关节。
“爷,跟您说实话,我是故意的。”我正面对赌场伸展着筋骨,这个店小二靠过来的一句话差点把我吓的掉下去。
“说说吧,找我干嘛。”现在轮到我故作镇定了。
“爷,说实话,小的听见皇帝说您是他的救命恩人了。”小二往前靠了靠,“小的后来也打听了,皇帝封您的谏官,是个官不大但是真有用的官。爷,小的不想一辈子端茶倒水伺候别人,小的指望着跟着您混出个眉目出来,也不说有多大势力,就是求个富贵日子过过。”
“你就知道跟了我不是端茶倒水。”我瞥了他一眼。这没想到,这小子细长的脸上还能露出这种表情,一种反抗的决绝。
“爷,端茶倒水,也要分给谁。我在这,是给闲人,跟了您,是给贵人。”
“既然这么想跟着我,怎么不到我府上找我?”我背过手看着他。
“我知道爷也是个外乡人,初来此地又是借住在岳丈家中,就算有心收留也无能为力。小的看得出爷是个人物,就算小的不能帮衬到您,也不能给您添乱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开始对这个人感兴趣了。
“爷,小的贱名,许强,您就叫小的强子就得。”
刚要再问些什么,对面楼下赌场开始骚动起来,看来今天还真是个多事之秋啊。我饶有兴趣地低头观望着,只见一个高大的汉子被人扔了出来,头被打破了,血顺着脸留下来,身上也满是淤青,后面跟出来的伙计都攥着棍子,一副不打死他誓不罢休的样子。至于破口大骂相互对峙的内容我还没来得及听就被棍子镐把打在身上的声音淹没了。虽然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也没看得太清晰,不过我相信这个人是我需要的人。
“强子,帮我办件事。”
“爷,您说。”许强贴过来。
“把楼下的人带上来,我要全须全尾的。”我拍拍他。
许强点点头一溜烟跑到楼下拦住那几个打手,接着指了指楼上的我,不一会就把一群人都带上来了。这群人前脚刚到,赌场的老板后脚就跟过来了。
“这位爷,您这是要?”老板一拱手,能看得出来是个不卑不亢的,是在世面上混过多年的人,而且一定不是什么小角色。地头蛇,对,我们就是这么称呼这类人的。
“您是老板吧。”我伸手请他坐下,“也没什么事,就是看见他被打了,想问问怎么了。”我坐在他对面,替他斟了杯茶。
“你,说说,怎么回事。”
“掌柜的,这位爷,这孙子输光了钱,哥几个请他出去,他非要赌,赌他一条胳膊,结果输了我们要卸他胳膊他就掀了咱桌子,这不哥几个正教训他呢,这位爷就叫我们上来了。”
“爷,您明白了吗?”老板倒了杯茶递给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他欠了多少钱。”我仔细看这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汉子,四方的脸,粗眉毛大眼睛,挺直的鼻子,真不像个耍钱闹鬼的。
“爷,看这意思,您是准备替他给了?”老板是这么说的,可是能看得出来,他不相信我能付钱。
“当然不是。我没准备替他给钱。不过这个人我要带走。”我喝干了茶,把玩着这个粗糙的杯子。
“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爷看得上我跟我商量一句,这是给我脸面,我要是不同意不就是给脸不要了吗?这个人,爷您带走,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