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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片刻,等校尉那个羌人副将来传中军军令时,各部大人们已恭敬以“诺”应之,看得出来,查旺略有些惊奇。
其实主要是这段时间尽和羌人打交道了,对他们比较熟悉而已。他们其实很单纯,故往很多汉人逃难者他们都能接纳,来往过路人进来,他们也会当贵客热情接待。只是他们所处环境确实太恶劣了,天公一不作美,整个部族便有危险,各部族之间便少不了争斗,也苦了他们了。
不过他们有些部族的婚俗着实有些奇怪,不过按照这个婚俗,我倒确实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佩儿和银铃,甚至顺走她的两个妹妹的。
嗯,我好像有点邪恶了,还是回神准备战事吧。
董贼的军队被那香味应该熏得有些军心浮动,不过贼首应该还很清醒,不时有斥候探马在战场上逡巡,查探虚实,还不时射根红箭入我军营垒,老二不是笨蛋或饭桶,也派人去抓,但派的却不是笨蛋就是饭桶,居然驱不走也追不上。
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看得我这边羌人有些不服气,想要去。我挥止了他们,想着老二想要如何。
忽然看到我赵字和越字大旗,甚至不知道从哪又冒出一张平安风云候的旌旗都被送了过来。我感受到了老二深深的恶意。
他是故意的。
想了一下羌军所处位置,忽然觉得挺好,他想得还真多。
当下取弓策马上前,想都不想,瞅得一贼往东背西而去。立时张弓搭箭对其后心一箭射去,几个须臾,贼落马,阵内一片欢呼。
少时有人来质问:您干啥?
我指着大旗:你问你家主公要干啥?
来人继续问:我家主公问为何不早干?
心忖:居然是嫌我干晚了?
那为何不早来令。
我家主公以为以您天资聪颖,天赋异禀应该自己知道。
你就和你家主公说,这是军阵,不是儿戏。
我家主公特意交代,若您说了这句,回您一句:汝尚知也?
我一时语塞,差点在来者之前结巴,赶紧抖了一下披风上的积雪,缓一下,反问一句:他还说什么了?一次说出来。
他凑近我轻声道:羌人重英雄,主公望风云侯多现神威,便有助统领羌军。
你便回去,与你家主公言:若我自羌地来迟,他该如何是好?
他笑着拱手离开。
忽然想到:那这件事便应该会让子实来做了。现下却可以隐藏一分实力,丢出一份重重的挑衅。
托人带的话该是收不回了,老二定会和子实一起嘲笑我不要脸的。
收敛心思,持弓上马,少时与阵前射杀三贼,贼不敢再近探,我方阵内欢呼声此起彼伏。
勤练果然是提升技艺的不二窍门,虽然我这段时间的目的不是为了提升射箭技艺,但由于每天这种练习时间长,任务紧迫且重,日日需发无数,故手熟得很。
由此可见,饥实为良师,馋亦益友也。
我忽然很自豪我是个吃货,差点折去煮肉大鼎那里再盛一盆。
当然我要注意形象,所以最终我让随从帮我去盛了一盆。
跑了一阵,真有点饿了。
他回来得有点晚,我问他为何迟了这许多,他说,那里有军官说,有些鼎已经不能盛了。他领自己去专门找个可以盛的。
我闻得此言,命人叫来后队申耽,让他先领军缓缓后撤少许。
少时,校尉亲自来传言:“我家主公令我与君言:‘弟甚于贼也’。”
“便于汝家主公言:恐阵脚太乱,伤及自身也。”
送走校尉,心中再次感叹:“饥实为良师,馋亦益友也。”
一番完毕,赶紧吃完盆中肉和豆菽,命其再去盛一盆。
顷刻既回,盆却空置。回报:已无能食之鼎。
心中恨道:暴殄天物,禽兽不如。
少时,子实竟来阵内,见我面只说一句:“不要骂街,心里骂都不行。”
转身拍马就走。
我只喊了一句:第一次来知会我者,可擢升。
他拨转马头:还需你说?
他刚离开,我就看到在马上行礼的申耽,他来向我复命。然后问我李长史来是为何事,另询问为何要后撤。
我稍微解释了一下:可能要有东西送来。他对前面不甚清楚,却听到了我的呼喊。便又问我为何说要提到某人可以擢升,此人说了什么。
我解释道,来人服色显示身份低微,而与我所言却尽是秦侯所嘱,定是他器重之人。再者与我言不卑不亢,不急不慢,沉得住气,稳得住场,上得了台面。现在身份低微,应是刚拔举,无甚功劳,此番战后,当有擢升,莫若做个顺水人情。
虽然我经常显得傻,但又不是真傻。我想以老二的眼光,不会看错人。
兄弟之间信任是很重要的,比如他就认为我该自己帮他把敌人撩拨起来,而不用他下军令。所以有时候尊重兄弟或者想偷个懒反倒变成了你的不是或者浪费时间。
结拜兄弟需谨慎。
阵线中有一个略高的土台,我前后巡视了一下,心中思量一阵,便让土台后的羌人队伍略微朝后退一退,空出一条几十步的空档。
少时子实又来质问我:“你想要啥?”
“做人要厚道。”我如是答道。
“没到时候。等等。”他不客气。
“为啥你来了两次。”
“子玉这人有多勤劳,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如此恶毒攻击我二哥,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不怀好意地笑着。
“那你跟我一起攻击吧,别忍了。”他笑着拨转马头:“你以为我想来,这不天太冷了,这雪越下越大,都快被埋了,跑跑暖暖身子。”
敌营忽然开始动了,逆着风,听不到鼓声却见几千控弦铁骑忽然从中路突进,我问羌人可有准备墙盾之物。答曰没有,只见坡上一骑又朝我这边来,也不需听,只管与众羌酋首发令,“与我杀尽来贼。”
当即向来掠阵之贼冲去。后面号角呼哨声四起,显然各家都有自己不同的号令。旋即就听背后喊杀声与马蹄声大作。
两边都是快马轻骑,双方又都是熟练控弦,箭只两矢,并无太多损失,便互相抵近厮杀。
片刻敌溃,喝令羌众不可追。
果然,还是有数十骑冲过去,不管我的呼唤。顺风不顺耳,我也无法。
让各羌大人速速命人唤回,众大人皆说此是某族,言下对将有之事并无甚痛惜。
眼见自己也不可追,只能摇头,让大家回到右路继续列队,可暂行休整。
未想转过头,发现居然赵军骑兵也跟上来了。
吓了我一跳,还好,跟着羌人的,有些运气好的还蹭了点战功。想来申耽他们肯定认为必须得跟着我干的。心中大骂:胡闹,不听军令,互想着我确实没和他们约好军令。因为我也在一直以为他们会看完这场仗。心中不免骂土坡上大帐内缩着取暖的那位:坏蛋。
赶紧回阵。我不愿往对方阵前看,我知道那几十个冒进者的命运是什么,运气好的,被对方弓箭射回来,运气不好就全扎对方阵前地上了。
回阵检查,羌人果然彪悍,当然另一方面就是纪律不太好,不得已又得让他们空出那块区域。也怪不得他们,他们不清楚我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不是我要干什么,是马上有人要干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自己能感受到老二整个布局的些许恶意,他似乎就是要让这些羌人自为做主,乱了方寸,各自寻死被各个击破,在让没有战斗经验受了惊吓的赵军窝在战车后面不动就行了,然后让子实完成最后一击。
他应该是想顺便削弱一下羌人。找个他们的仇人来削弱,似乎更加合理。我似乎显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忽然,羌人一片哗然,开始咒骂起来。
才发现,那一支羌人竟然投敌了!这种时候了,还有这种不开眼的,也真难为他了。
我忽然明白了子玉一次次来人说话的真正意思。现下对面知道了我们虚实,肯定会全力一搏。现在就没有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了。
旋即我听到战车轱辘快速转动靠近的声音。
心中想着,终于要开始了。
战车布置在那道坎后,被骑兵们挡在后面。原本若我未到可能是子实兄做我之前做的一切,他熟悉戎狄的那一套,当然我也熟。
我寻到正在布置的校尉,问我带着羌人什么时候撤到战车后。校尉笑着指了指中军前面一群大哥族人打扮的“幌子”们:“看前军撤,你们就撤呗。”
我点头。然后和众羌酋说明了情况,众渠帅皆以汉人之诺和羌人之抚胸礼答我。
我内心止不住的喜悦,应该还有些骄傲。
少时,队伍中又有聒噪,转身终见大批穿着各种服色的人持巨弩背矢而来。真贼,显然是分散藏在各家营中的。
羌人中忽又有波动,也不消问,只见前面果然董贼果然开始动了。我与排前者令道:“听我号令,诸君勿动。”
是不是该用羌话再说一次。
想想还是算了。
董贼显然有所准备,稍后便觉得前排贼人手中有东西。应该是为了拨开那人为的绊马索的。
这回换作我们阵内数人往天空放出赤尾箭矢,钉于阵前,白雪上那条红线格外刺眼。
董贼阵中忽然鼓声大作,声声惊心,随即喊杀声起,马蹄声震天动地而来,只觉整个地面都颤抖了起来。
旋即前军撤入阵内,我也让羌人全部转入战车连成的“城墙”后面。
不少前军来不及换衣服,从车上取过巨弩便赶紧归队。战车以锁链相连,下有铁锲插入土中固定,上站一排持长槊之士,隔三四车便有一统领,从车中往外观望。同时大声让后面弩手上弦,此弩甚强,少有人可只使臂张之,多需以双脚踩弩臂,双手拉弦,同时使力,方可挂上,似曾听闻此种巨弩应名“蹶张”。其所用矢也远较往常所见长出许多,如短矛一般。
“敌近于四百步!”
“敌近于三百步!”周边此种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不时响起,夹杂各种口音。
每组弩手只听前面观测之人号令,只需说出距离,他们便自行朝天瞄准发射。
我没忍住好奇,猫着腰登上战车,倒无人来拦阻我。视野及处,只见飞矢如雨般向前倾泻而下,连绵不绝。更像风,那些骁勇的铁骑终于遇到了对手,如枯叶般被吹落,落于白雪之上。董贼果然主攻我这边,更多的人密集压向我这边,冲得非常决绝,显然是因为对我这边更为了解。这般贼人几乎是红了眼不计伤亡地往前涌,却终究被战车的堤坝拦在了身后,只能利用少数弓弩往阵内稍作还击,几乎用是用尸体堆到了战车前,却一下子没有用力点,外围的人只能成为里面的弓弩手的活靶子,利用战车下躲避箭雨的人也只能沿战车边缘游走却不得进入,又会被战车中不时刺出的长槊所杀,有人试图从马上翻越战车过来,却立刻被战车上的人戳翻。虽然是敌人,我竟感觉得到一种心痛,单论作战,他们确实是一支非常优秀的军队。若能为我所用,愿于三百年前击匈奴,愿于三十年前战檀石槐。
听到背后一阵密集脚步,又有一大批弓弩手来支援,一时从我这个方向来看,便是密集如蝗的箭矢,天仿佛一下就黑了。终究看不下去,只能走下去。
忽然阵前号角声起,车上号令亦慢了下来,箭矢忽变得稀疏,更多的是张好弓弩待命,只偶尔有人喊着五百步,便只有蹶张会追射一下了,这个距离是蛮吓人的。我赶紧又折返回去观看现下形势。董贼折了锐气,却也没退去,转入最初前军置鼎的营寨中,形成暂守的态势,真是坚韧。两军现下几乎是贴着脸,一时战场奇怪的宁静。背后的董军大队也开始慢慢靠近。我们这边却似乎彻底安静了,只有中军的弓弩手,还不停的射入前军营寨,也不紧密,似乎只是作为压制,其他的弓弩手,甚至开始活动臂膀,稍作歇息。
这不对劲。
中军迅速来人找我,只管催我往中军去,我也明白事情紧急。可能二哥没想到会出现现在这样一个僵局,但一想又不对,那一鼎鼎不能吃的东西,怎么想都是特意留着“犒劳”董贼的。
中军这边与我之前来回走得时候不太一样,旌旗多了很多。多到我转脸都看不清后面右翼的军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的,前面只管看前面战场,现在这一出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但中军前,显然多了一支特殊的部队。
他们和我甲胄非常相似,兵刃也都是狼牙棒,只是每人多了一个狰狞的面具。大概千人左右。被不知道焚烧什么产生烟雾包围,我路过时才注意到他们。安静地有些吓人,只有马不安地嘶鸣。
忽然有人从身后给我披了一身披风,未及多想,耳边听到:“大人请随我来!”跟着接引的人下马,便进了一顶大帐。
帐内人看清了我。将手中剑抬高了尺许。
“开始吧!”一如往日般慵懒无力,仿佛只是要睡前听点琴瑟助眠一般。
营内号角声大作,这号角不是我们汉人形制,声音也凄厉得很。忽然战车拉开十几处,尤以中间千余黑衣类我的面具骑士尤为彪悍,瞬时冲出,直入敌阵。
“不让我上阵了么?”我非常惊诧。
“我知道你想打,但有圣意。”他居然放下了剑,甚恭敬地抱拳向上:“我得保你万全。”
“长公主?”我不相信陛下有这样的旨意,陛下现在都未必知道我从这里出现。
二哥笑着点头。
“那是怎么回事?”我指着账外那显眼的黑衣骑士,现下他们已经搅乱了敌阵,子实的骑兵也跟着冲了进去,场面局势上,明显董军已经开始陷入苦战,难以支持。
“先别说话。”二哥依然闲散,看着坡下的一切,稍过片刻:“好把右边的也可以打开了。”
羌人的唿哨声终于响起来了,他们也冲了过去,董贼终于要开始退却了。虽然能看到他们似乎还在组织反攻,争取稳住阵线,但明显已经难以遏制颓势。
“来,子睿,坐哥边上看。来,给风云侯端盆酒。说真的,董贼这支确是精锐。我们算计到了头,还是没能一击破之啊。”这感慨的意味我能体会。
一个手洗铜盆倒满了热酒,被一个健卒端来放在几案上,热气腾腾。占了案面大半,后面还有一盏小漆碗,里面热酒也冒着热气。
“兄长什么意思?”我明白他故意的,也大概明白为何,但总得表示些不满。
“我听下面给我报告了,你水壶不用,专喝洗脸水。我想,你可能在蛮夷地界待得时间长了,习惯了,那就照你习惯来。”二哥轻拈酒碗轻抿一口,一脸开心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个玩笑解释得不错,也方便下台阶:“嗯,他们是嫌我们汉人喝酒不够畅快。”我当仁不让地喝了一盆,甚是畅快,外面确实冷得厉害,不过一喝完便觉得肚子里水泱泱的,需要点东西:“没东西吃么?”
二哥哼了一声,只做了个手势。一个大铜盆的煮羊肉便热气腾腾地给端了上来。我看了一眼外面情势已经明显于我方有利,便开吃了。
“你还真有脸吃,刚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