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雪,是窗外那些白白的吗?咦,呆子,汝拿这些笔墨来,是打算要画吾了吗?”
“嗯……不是。”
“死呆子,臭呆子!汝敢骗吾!吾要吃了汝,吃了汝!”
“金生,我……”
“咦,吾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不对,呆子!呆子汝是要把吾摆去哪里!喂、喂!”
将画轴移开了原本的位置,周文矩望着屋檐下的飞雪长长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丝绸方巾,小心盖在了画中原属于多孔奇石的位置上。
“不是我不画你,而是……”他挽起宽袖,将新制的狼毫在墨水里蘸过,笔锋再一顿,终于开始在画面和奇石对应的另一端一笔笔勾勒起来。
此时,小阁楼半支起的和合窗外,一阵阵的脚步声越发急促,就犹如那漫天的飞雪一样,皑皑的漫过天边,簌簌的落在屋檐,直至——
“不得了了,宋兵就要杀入金陵城了!”
“啊?那还不赶紧收拾收拾逃命要紧啊!”
……
但对外面发生的这一切,他都像没听见似的,他不过是直挺坐着,依旧握住笔杆,然后蘸过墨,将笔锋落下。
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他的背影有点寂寞,但也有种不容亵渎的虔诚。
“金生,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他一边作着画,一边没什么逻辑的开始自问自答,“我梦见在这画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男人告诉我,他说他可以帮助我实现梦想,梦想……可连你都知道,我只是个画画的,能有什么梦想呢?”
说到这,他的笔尖微顿了顿,目光也跟着掠向窗外,“有金陵飞雪这么美的景致,你说,为什么他们仍然不顾一切的要走呢?还是,他们根本不明白,走出那道城门很容易,但要回来,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金生,你会怪我吗?”在将画画好以后,周文矩苦笑了声,终于不舍的将画轴收入袖袍,缓步走出了阁楼。
楼外,深深的覆雪上犹可见杂乱的鞋痕,然而,该何去何从,心其实一早择定好了方向。
“相信我,他定会永远守着你的。”
……
思绪从戛然而止的古风画面中抽离而出,我使劲吸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了。洗浴室中重新清晰过来的镜子里,我瞪大眼对上卓扬和陆温茗,实在很难置信刚才那的一幕,我说:“这就是金生要我们帮周文矩还魂的目的么?她是想……再看一次当年和他在一起的过往?”
“听过一句话么?醉枕春秋三十年,与尔从头走一遍。”
镜子里,卓扬低低沉吟了一声,他朝我点点头,并顺手将身旁墙壁上的开关键按下。当屋内的光线再次亮起的瞬间,我陡然发现画轴上那块多孔奇石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而原先的位置,现在正在被一团洇开的墨色渐渐取代,我屏息,只见墨色中,一块拇指大小的玉色石头就这么浮现了出来。
“谢谢汝。”耳边,一声嗲气的谢意很快消失不见。
我还在发懵,倒是陆温茗先一步将画轴上浮出的石头拿在了手里,啧了声说:“真的搞不懂这些自命清高的文化人,跳楼很好玩吗?跳就跳了,干嘛还要带上这卷古董?”
“因为对他而言,那就是他的世界。”卓扬淡淡回了句。
“她的世界……”我重复声,跟着也长长叹了口气,“你说,他们这样,值得么?”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一顿后,卓扬忽而说,说实话,我的确很难得听他说这样一句文艺,但奇怪的,此刻我并不觉得违和。暗黄的灯光下,我看着镜片后他微垂下的睫毛,只觉这样的弧度,似极了微镜头下的扇影。
我就这样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的将目光移开了,我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吧,总体来说金生还挺好命的,毕竟有个画家呆子成天给她欺负不是?”
他听罢一挑眉,一双深黑的眼望过来,故意停了停,才说:“葛叶,要知道,对传说而言,也许这样的消失,才是最好的结局。”
传说?我眨眨眼,不可否认自己是没跟上他的节奏。气氛静默了一阵,忽见他俯□动作优雅的将画轴小心卷起。镜子里,我瞧见他的表情既真切又淡漠,犹如隔着千里万里在静静诉说:
“因为这画轴,就是传说中的……山河社稷图。”
第34章 孤山诡寺(1)
事实上;对于第三颗女娲石原来就是被封印在山河社稷图里的这一说法,我着实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搞明白的。不过好在有沈一菲这么个偏执的古文化研究迷和卓扬卓解说员在身边;所以我听后总结了总结;归纳中心思想如下:
由于《山河社稷图》本为女娲至宝,有滋养天人、化生万物的功效;使得长久被封印于其中的女娲石得到滋养;所以便渐渐地孕化出了女娲石的灵体——金生。再后来这幅图误入南唐画院被当时的画师周文矩拾到;就又有了前面的那段故事。
只是;当时的我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就在我们终于替老萧的事务所处理完拍卖行的委托;正准备从苏州赶回港岛时,没料到事务所突来的一通电话,又让我们马不停蹄的踏上了由北至南的旅程。
但;这件事情中最令人诧异的,并不在于对方会舍近求远找上港岛的灵异事务所。而是,此次发生事件的地点,竟会是在有南佛国之称的石城。
不过,在我们还未将情况彻底了解清楚前,反倒是——
“所以,你们就要走了吗?”大概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会接到新的任务,公寓里,周唯看看我们,目光不时又瞄向一旁背着我们收拾东西的林弯弯。
“嗯,不过……这次弯弯会不跟我们一起走。”接话的是正从楼上下来的卓扬,他对周唯点点头,然后道:“AIR事务所不能一直缺人,但可惜我们的航班是下午四点,所以……”
“卓先生放心,明天一早,我会亲自送弯弯去上海的。”周唯一愣,很快了然道。
“嗯,那我们就放心了。”卓扬点点头。
他们的话说完,我明显看见落地窗户前林弯弯的背影募地一僵。我抽了口气,不由同一旁默默的陆温茗心照不宣的对视眼:只可怜我们的林弯弯同学,竟然就在这么短短一个谈话间,就已经被人卖掉了……
解决完林弯弯和周唯的问题,当天中午,我、卓扬、陆温茗、沈一菲便踏上了南去上海的动车。再后面的沿途辗转这里不多赘述,总之,当我们到达石城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在抵达前,卓扬将这里发生的情况大致跟我们讲了讲:
原来,日前有一帮驴友结伴去石城的少池岭游玩,但因为山雨,众人进入了山顶一间名为兰若的古寺。在寺庙的这一夜,众人除了听见奇怪的声音外,各自还莫名的遗失了一些东西,甚至是比较大的物件。然而,事情到此,也并不算得最奇怪,但怪就怪在自从他们下山回来后,他们当中有的犹如撞了大运,但有的,就开始霉运连连。后来,他们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决定再去一次,可这一次,他们却找不到这间古寺了……
记得当时卓扬说完,陆温茗几乎立刻地就提出了疑问:难道这帮驴友在第二次出发前,就不知道先询问下住在那附近的人?
卓扬听后推了推眼镜,然后不算是笑的笑了笑,说,可那些旅店的人说,少池岭上,根本就没什么寺庙。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刚下长途大巴,自然不会清楚石城今天会气温骤降,不过,当这句话飘入耳际,我们正在听着的几个,皆再整齐不过的打了个妥妥儿的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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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上少池岭一看究竟,首要一步,自然就是准备相当数量的“物资”。为了保证速度,我们商量了下,决定分头行动:陆温茗、沈一菲一组负责购买食物和水;我、卓扬,则负责置办野营用的帐篷和睡袋。
对于此项分配,原本我是相当有意见的,奈何在卓扬和陆温茗的联合打压下,我只好忍辱负重的跟在了卓扬身边。
在国内,石城目前还不过是个四线城市,所以自然的,像帐篷这类的专卖店相对也就少些。今天整一个下午,我和卓扬都在石城市瞎逛着,终于,我们在市中心的宾利广场的二楼,发现了一家专营户外用品的店面,不过……
“那边是男装,葛叶。”发现了我的分神,下瞬,某人的手就这么不轻不重搭上了我的肩头,然后说:“你这样看,会让我以为,自己是误会了你的性别。”
我:“……”
我白他一眼,索性指向对面玻璃柜中那件刚一直在看的淡卡其衬衫,“你说这件要是穿在温老师身上,会不会特别有型啊?”
我话说完,本以为可以将他气上一气,怎奈何他眉毛一扬,不咸不淡回了句:“你这么说,是想我试穿来给你比较一下?”
我:“……”
我叹了口气,心说跟这样的人说话,该是得有多么健全的心理素质啊。我在心中斗争了又斗争,只好艰难的决定放弃这屡败屡战的战术,甩开他一人走进了旁边的户外专营店。
然而,很快就让我感到郁闷的是,就在我刚要开口询问那名站在门口的年轻女店员时,她已经主动的站出身来,满面笑容的对卓扬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
卓扬:“我们准备去野营。”
店员点点头,目光吝啬的暼了我一眼,当下又收回去了,“那么,先生是需要的户外帐篷是单人……”
卓扬立刻打断她,“要两个双人型。”
那店员大概有点疑惑,我于是补充:“我们一共是四个人。”
店员恍然:“原来是四个朋友一起。”
卓扬正经推推眼镜:“嗯,另一对也是男女朋友。”
店员、我:“……”
为了防止目前的情势继续恶化下去,我故意清清嗓子,走到一排摆着不同品牌的帐篷前,说:“美女,麻烦问下,什么牌子的帐篷质量比较好呢?我是第一次买,所以不太了解……”
身后卓扬:“我了解就可以了。”略一顿,他不紧不慢的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这个款式,有牧高笛或者探路者品牌的么?”
店员听后连连点头,倒是卓扬支颔又想了想,说:“要一个双层三季帐,不,是四季帐。防水在1200mm以上,以及,帐篷的接缝处一定要有压胶处理。”
我在一旁听着,险些没被他这一串专业名词绕晕,我眨眨眼,问他说:“什么是三季帐?四季帐?还有……那个压胶处理又是什么?”
他对着我微微一笑,却是向那店员刚刚拿来的帐篷指了指,说:“葛叶,你觉得是墨绿的比较好,还是银灰的比较好?”
我看后认真想了想,说:“墨绿的大概会比较耐脏。”
他听后满意嗯了声,随手搭上我的肩,然后从Burberry经典方格的钱夹中拿出一张信用卡,说:“好,那我们这就去付账。”
我被他弄得有些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我拍开他的手,果断说:“可是我们睡袋还没有买。”
正前方,他一双深黑的眼俯看过来,线条流畅的唇角同时翘起:“对,没想到你还挺有用处的。”
我:“……”
隐隐间,我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又被这人给忽悠了,但也许是因为今天太冷,我搓搓手,半天没思出个所以然来。在结账出了户外专营店后,卓扬不知又从哪里找来个手推车将买来的东西尽数放了进去,就打发我去了楼下的奶茶店说让我等他一会。
看在上帝的面上,我觉得他这次应该不会忽悠我,谁知道这一等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小时,他才一个人悠哉哉的从一楼的电梯口走了出来,手里另外还拿着个装满水的小号玻璃瓶。对于他为什么会拿着个透明的玻璃瓶,我思虑良久,只好将缘由归结到行为艺术这个层面上。
我说:“卓总,其实您真要是嫌这地儿远呢,小的也是可以换个地方迎驾的不是?”
他听罢皱起眉,正准备将另只手里的纸袋递过来,没承想我身后的一位烫着道明寺式凤梨头的男客人突然对那卖珍珠奶茶的小姑娘振振有词道:
“皇太极之死史书上说是暴死,但野史一般认为是暗杀。”
小姑娘听后未有反应,他等了等,遂循循善诱,“你怎么不说话了,我正等你发表意见呢。”
小姑娘:“我没有意见!又不是我干的!”
我:“……”
卓扬:“可惜陆温茗不在,不然他们一定会很有共同话题。”
我咳嗽声,顺便将他递过来的纸袋打了开,但没想到——
我:“原来你刚刚是给我买衣服去了啊,我还以为……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尺码的?”
卓扬:“你皮肤很白。”
我:“?”
卓扬:“我是想说,在不忌颜色的情况下,你的尺寸按大码童装的来,想必就不会错。”
我:“……我可以抽你吗?”
卓扬:“可以,只要你能够着。”
我:“……”
第35章 孤山诡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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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在穿上卓扬恶趣味购买的小熊维尼的圆领针织开衫后,我总算觉得不那么冷了。倒是卓扬的目光频频向我飘来;惹的我险些把持不住;我忍了忍,终于说:“帅哥;你别看了;你再看我只好勉为其难把这衣服给脱了。”
他听后一扬眉:“你确定我在看你?”略一顿;“我只是在看我买的衣服。”
我:“我还以为以你的品位;怎么样也该是淑女屋。”
卓扬:“什么?”
我:“淑女屋。”
卓扬:“看来,我的确是高估了你对自己的误会。”
我:“……”
一路被某人毒舌着;在吃过晚饭后,我们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去少池岭和陆温茗他们汇合。谁知道刚上了车,司机大叔就冲我们摆了摆手;说,那个地方,晚上不去。
于是我们自然要问为什么了?可惜司机大叔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那个地方太邪门,不愿意去。
我们听后有些为难,赶忙便联系了陆温茗,哪知道陆温茗接起电话就苦了张脸对我说,下午他和沈一菲去超市,本想借此和一菲多联络联络感情,怎想到沈一菲买起东西来简直比爷们还爷们……导致他们四点不到就已经到了少池岭。话到这,本来我就打算收线了,但下一刻,他却对我说,他已经替我们在旅店订好了房……
挂了电话,我哀怨的看了卓扬一眼,他很快会意,然后对司机大叔说,两千,去不去?
事实告诉我们,这世上的事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均不能解决时,那么就意味着,它到了诱之以利的时刻了。
坐上车,又经过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跋涉,等我们到达少池岭陆温茗订下的《宾至如归》旅店时,已经是将近晚上十点了。
宾至如归旅店,典型名不符实中的典型,我由内至外将它至少打量了三遍,仍旧无法理解它的外貌和名称究竟是怎么对上号的。
宾至如归旅店的服务台旁,陆温茗正在聚精会神的用手机玩着切西瓜的游戏,昏暗的灯光下,他终于在通关后发现了我们,他站起身来将手机放进牛仔裤的后兜里,然后匪夷所思的看了我们一眼,又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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