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了紧手心,但毕竟第一次出这种现场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抬头看向身侧默不出声的卓扬,倒是高出我一个多头的他虽然是瞧见了,但那一双深黑的眼睛却丝毫不见要表态的意思。
我眨眨眼,刚要以为是自己求救的信号表达的还不够强烈,没想余光一个不慎,就这么恰好就窥见了他手里原本夹着的烟在暗处猝然变成一柄通体暗纹的薄质银剑的全过程。我揉了揉眼,以为自己是眼花,哪晓得下一秒,就听他一声不徐不疾的“破”,跟着手里的长剑就这么动作优雅的直划了下去。
眼前,原本那海蓝色的结界顿时如碎裂的玻璃罩般,随着他剑锋划开的第一道裂缝,渐渐裂成了无数道的细痕。紧接着轰然一声“砰”响,我看见数万粒颗蓝色冰晶犹如落雪般纷扬漫了下来,确是无可触摸的,转瞬消散在了空气里。
我屏息,瞬间愣住了。我看着他,更看着他作势将剑一收,又化作了刚才夹在手里的香烟,终于反应过来,我说:“你这烟挺不错的。”
他听后将直挺鼻梁上的眼镜推了一推,淡淡说:“我也觉得不错。”
我:“……”
随着结界被打开,我们很快就走了进去,眼前的密室里,除了三壁白墙,顶上一盏晃动着的白炽灯外,就是斜对着大门那个接近两米高的深绿色保险箱了,只是那保险箱的门现在半敞开,里面铺着黄绸的锦匣早已空了。
很显然,那把传说中的轩辕夏禹剑开始就是放在这里的。
我闭上眼,准备感受下这里的气氛,倒是身后的卓扬忽而冷静开口,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任阗恺的六芒星阵究竟是被什么破坏的?”
听着他的话,我不由也皱起了眉,我侧脸,看见他半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地面,半响,他才站起身冲我们推了推眼镜,“排除任阗恺是自杀的可能性,那么试想一下,对方是如何做到在不破坏结界的情况下进入密室盗走轩辕夏禹剑,并将任阗恺杀害的呢?”
顺着他的话,我将自己刚才感应的情况仔细想了想,说:“从老任六芒星阵的残余力量看来,当时,他的阵法应该是由内向外被破坏的,既然这样,我以为有没可能是逆风呢?”
“你的意思,术法失控,反噬灵主?”将话抢去的是原本盯着保险柜看的陆温茗,此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冲我摇摇头走了过来:“我说师妹啊,好歹任阗恺也是高级阴阳师,这种只有发生在低等级阴阳师的事……”
“我倒觉得,葛叶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一旁卓扬打断他的话,“阴阳师的异能来自于式神,而式神术考验的是也阴阳师的精神力,但如果缔约者操纵的式神本身就难以驾驭呢?”
话到这,他略停上一停,随即又将话引到了另外个方向上,“现在我们姑且不提逆风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只说这把轩辕夏禹剑,对方这么着急的想要拿走它,你们认为,会是为了什么呢?”
会这样问,显然卓扬这番话里还有话,我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毕竟对于像轩辕夏禹剑这样一把正史上并没有过多文字描述的古剑,撇去使用价值不谈,只说文物鉴定这一块,其实难度系数就极大,既然如此,寻常的变卖,显然就说不过去了。这边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我叹了口气,索性再次走近那保险柜,并起手祭出个诀,打算以搜灵术试试能否找出老任生前的最后一丝念力。
雾。
眼前所见皆是浓的化不开的黑雾。
异度空间中,我看见黑雾正中的星阵里一道绛红身影募地蹿起,紧接着,就这么愉快的失去了知觉……
第4章 战国online(1)
我醒来的时候人被一条安全带勒紧在座椅上,通过后视镜,我看见驾驶座上的陆温茗正在开车兼扯皮,副驾驶座上的卓扬则在抽烟。整个画面一静一动,构筑的完满而和谐。
“醒了?”卓扬一推眼镜,与正偷窥着后视镜里的我对个正着,我啊了声就要开口,倒是陆温茗随即嘀咕道:
“阿叶你行不行啊?不用见着个比师兄我帅的就鼻血流成这样吧?还晕倒……”他说着,夸张的做了个晕倒的姿势,然后抽了张面巾纸递过来,我吸了吸鼻子,没打算理他,倒是随即卓扬也转过身来,正色道:“葛叶,你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我皱眉,潜意识的却是不愿回想刚才看见的一切:黑雾、红影、声音、以及……
想到这,我心中猛地一抽紧,我闭上眼,将身子靠向了后背椅,回忆道:“我听见了老任的声音,但他的喉咙似乎是被人掐住了,我并不是很确定,不过……最后一句我听的很清楚,他说,‘你永远也得不到那样东西。’”
话到这,连我也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我看着面前一脸猜不透神情的两人,只当是自己说的还不够具体,于是索性又加一个比喻:“就像是闷在罐子里发出的那种。”
前方卓扬没表情的打断我的话:“那还有呢?”
“还有……”我避开他的眼,将目光看了看车窗玻璃里映出的自己,顿了下,才说:“还有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什么样的女孩儿?”说话的是陆温茗,此刻他正握着方向盘,但分明的,我却感到车身一抖,我皱眉,自然以为他是惊讶,“那女孩儿身上穿的,好像是秦汉的服饰。”我说。
“秦汉啊?”听到这,他故意清清嗓子,同时放慢了油门:“那还真不好办啊。”
我疑惑的看他一眼:“怎么说?”
陆温茗:“要说她真是秦汉的,那咱们这上哪儿找公元前的黑驴蹄子镇她啊!”
我:“……”
气氛僵了一僵,为了不冷场,我想了想,决定先将刚刚没说完的话题讨论下去,我说:“老任那话什么意思呢?他说的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难道……他就是为了这个送命的?”
卓扬:“你确定没被自己绕进去?”
陆温茗:“阿叶啊,那肇事主这回盗的可是轩辕夏禹剑。你想啊,当时只有任阗恺在密室里,所以说,他杀任阗恺只是顺带,以那时的情况,换谁都一样。”
我愣了一愣,觉得他说的也是,思路又一转,这才反应了过来,我说:“……可就算这样,你俩刚才那一致对外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啊?”
卓扬、陆温茗:“……”
这边的沉默还没有结束,忽地,我单肩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那专设的钢琴曲的铃声响在此时僵硬的气氛里,显出十二分的违和。我心中一紧,赶忙将手机拿了出来,果然,来电提醒显示着温尘两个字。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温尘一如既往清清淡淡的嗓音,他说:“小叶,今晚的聚会,你可别迟到了。”
我听后一怔,心说别说迟到,要不是这通电话,这事我保不齐就要忘了。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电话会是由你温老师亲自打过来,想到这,我脸不由得就有点烫,我说,温老师你也太不了解我了,别人不在我不好说,可您在,我又怎么会迟到嘛。
我话才刚说完,就听前座上陆温茗重重一声咳嗽,倒是电话那头温尘笑的云淡风轻,如同一根羽毛不轻不重的撩拨在人心底的柔软上。
因为从文博馆出来已经有些晚了,所以卓扬只吩咐了我几句让我周末两天记得查一查轩辕夏禹剑的资料后,就放我下班回去了。回到浅水湾的公寓后,我匆匆洗了个澡,又换了件自认为还合适的衣服,就出发去了G大附近的明珠酒店。
夜晚的大学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高楼将这里的灯光折射成不同的角度,远远看去,也像是一张交织在浮光海市里的梦之图。
我出了地铁后,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等到达明珠酒店预订下十六层的时,明亮堂皇的大厅里,这次的高中同学聚会显然已经开始了。
这次聚会牵头的人,是当年我们班里除宋娅楠外,家里最最富有的陈文浩,据说他原本是想学油画,但可惜父命难为,大学时只得念了酒店管理,再以后毕业就乖乖回来做了他的少东家。算起来,就连这家明珠酒店都是他家名下的产业。
原本讲,面对这种典型的高富帅,大部分的女生应该很有想法才对,可是……
“哎呦,葛叶你总算来了。”站在迎宾处身穿粉红衬衫的男人朝我挥了挥手,我看见他,立刻走了过去。
“啧啧,还是羡慕葛叶你这样的皮肤,不美白不SPA,也是这么白皙啊白皙。”他一边感慨一边手就要亲切的朝我脸掐过来,我赶忙向后一闪,呃了声,说:“那什么,我其实也是用护肤品的。”
陈文浩:“哎呀,快来分享一下。”
我:“小护士,你肯定没听说过。”
陈文浩:“……”
我们这边还没讨论完护肤心得,宴会大厅那边忽然就听一阵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顺着人声望去,我看见璀璨的水晶灯下,在那红地毯的尽头,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人就这么优雅出现在了视野里。
在他身旁,是一架同样贵气的黑色钢琴。
他唇角扬起,微长的凤目淡淡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我知道,那目光的焦点其实并没有真正落到谁身上,然而,现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他向我们浅浅鞠了个躬,接着坐上钢琴座,从容镇定地打开了钢琴琴盖。
这一刻,全场的灯都暗了下来,只最后留下他头顶的一盏,在地面上圈出一个大小正好的影。我看着他,也只是看着,隔着并不近的距离,我的记忆突然在瞬间恍惚了:我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情形,在教学楼落日余晖的一角,我第一次听见这首夜的钢琴曲。
那天的光,似乎也像今天这样,它将这双手轻易勾勒出发光的边缘,跃动的光影里,我仿佛也能感受到他将情绪内敛在一个个的音符间,幻化成一张未着笔墨,却起伏万千的画卷。
我想,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而我这个听故事的人,眼眶也早他一步先模糊了。
因为那天的我一直在回忆一个人,正如,今天的我一样。
我闭上眼,很轻的吁了口气。那件事,发生在我最不堪回忆的四年前,实际上,那年发生了许多事,可林林总总的,到最后我仅仅记得了三样:高考失利、师父阮誉失踪、以及……挚友宋娅楠的意外死亡。
记得师父曾说过,世界是面镜子,你笑它就笑。只是当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当有一天世界与你有关的线索都断了,那么你活着,又是不是活在自己的凭空杜撰里?我想,人生畏惧的其实并不是挫折,而是进入了一个怪圈,任你再如何走,都走不出去。
温尘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在G大附中,他其实并未教过我,五音不全如我,却在某一天的傍晚听见他的钢琴声时,第一次无所顾忌的哭得汹涌澎湃。
我想,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在她们生命的特定阶段,都一定会经历另一个女孩子,你们分享着彼此的秘密和心事,所经历的不快或欣喜,对方都是第一时间获知。你们视对方为知己,就像是这世上最相似的两片叶子,而我的那片叶子,就是宋娅楠。
一个本以为可以陪伴一生,但可惜失约在中途的朋友。
我揉了揉眼角,感到眼眶有些红,我的眼前也不自禁的开始浮起四年前的那幕:
还记得那是在学校一年一度的化妆舞会结束后,那一晚,月亮高高升起在7教后的小树林里,我收到宋娅楠的电话鞋都没来及穿就从宿舍跑了出去,可等我人到了那里,却看见穿着那条镶有珍珠的白色礼服裙的宋娅楠浑身早被鲜血染透。
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妖精攻击生灵,对方是一只幻化成人形的妖精,但不知为什么,那晚他的瞳仁红的特别诡异骇人,就仿佛那不过是一扇牢门,牢门后锁着万千只随时会破门而出的妖魔。我看着他,紧紧攥着手里一张新制的秘符,可要命的是,我竟然一时间忘记了咒语。
是,我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半吊子,也知道自己甚至连个真正的阴阳师都算不上。可既然我的朋友此时此刻选择相信我,相信像我这样一个人,那我还有何话可说,不,我无话可说。
因为我唯有做到,更必须做到。
我记得当手里的符咒最终冲天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似燃烧了起来,我看着它映红天际,更映着倒影在湖面的我赤脚散发,犹如入魔。
后来我浑身虚脱,我的师兄陆温茗也终于赶了过来,他告诉我,说那是一头成年的黑麒麟精,因为误吞了吸收日月精华的乾坤珠所以才会发狂,至于说宋娅楠……
他避开我的眼,未完的话终究没有再继续下去。
第5章 战国online(2)
“葛叶、葛叶!”一声熟悉叫唤,我回过神,看见曾经的同桌宋佳一张脸放大在了视野里,在她身后,穿着身黑色燕尾服的温尘也施然走了过来。
“怎么站在这里?”他微皱起眉,清清淡淡的嗓音随即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我抬头看他,也看着水晶灯的光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一瞬心中只冒出一个想法:要说像他这样的男人,大概生下来,就是为了让所有的女人都开始做梦。
我心里一虚,目光随即避过了他的,说:“我觉得老师你这身衣服,挺不错的。”
他一笑,又上前半步:“我辛苦弹了半天琴,结果你说我衣服不错,小叶,你这题偏的是不是有点严重呢。”
我:“嗯,当然老师你琴弹的更好。”
温尘:“小叶,没人跟你说过么,赞赏他人的时候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然会让人觉得不真诚的。”
听他这么说,为了证明我此言非虚,我立刻抬眼对上,倒是他凤目流转,将视线落在了我项链的吊坠上:“你颈上戴的这是什么玉石?颜色很衬你。”
我一怔,很快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从前师父只说抱我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挂着这个。”话说着,我低头将脖上叶子形的吊坠轻轻托起来,灯光中,它浑身呈现一种沉透的暗红,仔细看,似乎还能瞧见里面一抹流动着的血色,不过那质地非石非玉,一时也有些不好说。
“叶子形的,难怪叫小叶。”他轻笑了笑,不动声色间,已然轻易回避了那个令人尴尬的问题,话锋再一转,落到我戴的有些发黑的银项链上:
“如果我没记错,你生日也快到了,用不用?”他的声音一停,像是在故意等着我说。我眼看着他,险些要忘了招架,我说:“温尘,我……”
他的眉毛扬起来一点,好听的声音同时“嗯”了声。
听罢,我身子霍地一僵,撂下句“没什么,我去拿酒。”抬腿就准备向大厅遁去,但没想他忽而拉住我的胳膊,我一个趔趄,肩上的背包顺势就滑了下来。
顷刻间,我那没怎么扣紧的包中的小东西登时就滚了一地。我脸一红,忙不迭就要蹲下,倒是温尘一声不轻不重的“我来”,接着就弯下了腰。反射着光影的大理石地面上,我看着他白色的衬衫袖微微被扯紧,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腕骨下,他拾东西的动作亦是从容,就仿佛弹着信手拈来的钢琴曲目。
“这是什么?”他终于走到我的身边,捡起了地上飘落的纸片。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很快,我的目光也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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