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羊的火气突然就上来了,讥讽一笑:“世子爷大半夜的闯入我的闺房,臣女不能多说什么,难道就连看哪里也要受限制吗?”
君易清瞳孔缩了缩,猛地伸手撰住了她的下巴。
爱羊闷哼一声,但倔强地咬住牙,没有叫出声来。
她脆弱细腻的下巴似乎稍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君易清的手劲放轻了一些。
爱羊依旧冷冷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冷笑。
她额前的发散开了,露出那颗胭脂痣与一旁暗红的疤痕。
君易清的心又软了下来,他又叹了一口气,松开手,颓然地站起身:“既然你对我有诸多怨言,那此刻也不适宜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欲离开。
爱羊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是黑衣卫平日所穿的那种黑衣,外还套着一个黑色的披风。
“把你的银子拿走!”爱羊把床头的一个紫色匣子拿起来,正是数日前君易清给她的那一个。
君易清的背影伫立在那里,好半晌都没有动一动。
从身后爱羊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伸手举着匣子的动作也一直没有改变。
就在她感到手臂很累很沉的时候,君易清忽然转过身,几近粗鲁地抢过匣子。冷声道:“你该了解我,我君易清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除非毁了!”
他把那一叠的银票撕了粉碎,然后一扬手,碎屑便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落到哪里都是。
爱羊因吃惊而张大了眼睛。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然后又是一滴,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泪水自她脸颊流了下来,滴到被子上,渗进被子里。
一种酸楚、痛苦与怨恨在她心底疯狂地肆虐着!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流泪。会当着君易清的面哭泣,这就像是在示弱一般让她无法忍受。
她拼命地擦着源源不断的泪水。她的喉间也冒出一个奇怪的低低的不像哽咽的哽咽声。
君易清似也被她突然的行为给弄得呆愣住,然后他便掏出了帕子,大跨步走到床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泪。
他的眉紧紧锁着,但不耐烦的双目中却含着少见的柔情。
爱羊扭着身子躲闪。这看起来倒更像撒娇了。
君易清极轻地笑了笑,便收敛了笑容。一手捂住她的低泣声,一手笨拙地在她背上拍着:“莫哭,莫哭!”
有那么一刻,与欧阳仁姗相处的那个善解人意的君易清又回来了。
爱羊低低地问:“你到底……”但话刚到嘴边,她就立即止住了,慌乱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君易清移开他的手。困惑地看着爱羊:“你想要问什么?”
爱羊摇头,双臂抱着膝:“你走吧!”
君易清的眼睛眯了眯,他道:“为什么哭?”
爱羊的脸色像烧起来一般红得厉害,她把脸埋在膝上,声音含含糊糊:“我没有哭……”
“说谎!”君易清抚着她的头发。极尽温柔:“到底怎么了?是因为我把银票撕了吗?还是别的……”
爱羊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坚持——想要了解某件事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而且就连他的黑眸也仿佛有了某种吸力。温柔多情,让爱羊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爱羊的头又眩晕起来,就好像她喝了另一坛子的青梅酒。
“我……”她及时住了口,警惕地望着他:“你诱惑我!”
君易清低低笑了起来:“李爱羊,你心悦于我!”
爱羊咬了咬唇,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到这个他总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就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君易清的表情又愉快起来:“不要不相信,只有心悦于我的人才会被我诱惑!”
爱羊不安地向后靠了靠身子。
“为什么哭?”君易清又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爱羊扭头看看四周,似乎在寻找能把她从此处解救出来的事物。
君易清把她的脸转过来看向他,表情郑重其事:“我要一个答案!”
爱羊困惑地望着他:“什么?”
“我后天就要带兵去南国,明早进宫,不会再过来了!”君易清突然说道。
爱羊吃了一惊:“这么快?”
君易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是,所以我想在离开前问你一个问题!”
爱羊的心里就像有一个鼓在砰砰乱敲:“什么?”她的声音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恍惚飘渺。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君易清直直地盯着她,他犀利的目光在此刻就像是外面的圆月一般,静静地坚定地望进爱羊眼睛里,容不得她轻易忽视。
爱羊的唇无声地颤抖。
“或许几年之内我都不会回来!”君易清就像在此情况下任何一个男子所做的那样,紧紧抓住时机,继续诱惑着她:“也或许我会战死沙场,再也不能回来!你知道的,南国不像北方的胡人那样散漫没有纪律,他们在兵力上强过我们,我不一定能赢……”他长长的睫毛垂下,落在极黑的眼睑上。就仿佛是一只美丽的憔悴的黑色蝴蝶停在了深沉的水面,备显沧桑凄凉。
两行滚烫的热泪自爱羊的的眼眶奔涌而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
南国的强大不逊于本朝,尤其是执政的乌濯王骁勇好战,与二十前的光景更不同!
君易清此去,很难说得清楚会不会打赢!
而且还有从心底渗出的那一种极其压抑着的无法忍受的不舍与难过。
她哽咽地点点头,拼命地点头,就好像这样做能消除那个可怕的五分之一的结果似的!
“我喜欢你!”她抽泣着却坚定地说道,泪水仍在她的脸颊上肆虐地流着。
君易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满意的又如释负重的笑容。
“那么为什么要哭呢?”他温柔地为她拭着泪。安慰道:“莫哭!”爱羊悲伤的表情让他有一种错觉,似乎她承认喜欢他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反而会非常痛苦!
爱羊摇摇头,紧紧闭上眼睛,泪水依旧肆无忌惮地流着:“你不明白!”
他不明白,正因为是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这一世仍深深地爱上了他。她才会如此绝望,才会哭泣!
他不是她该爱上的人!
她抱着仇恨而来。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他织造的那个温情的柔软的假象之中,哪怕她知道真相,却不愿意走出来!
她恨这样脆弱的自己!
但是她又无法否认,在君易清说出可能会战死沙场,与她再见不了面的时候,她的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疼痛难忍,无法忍受!
她喜欢他。这一世,她依旧爱上了他!
“不明白什么?”君易清柔声问。
爱羊摇头。
君易清叹了一口气:“莫哭了,你快要把整个李府都要吵醒了!”他伸手抱住她,轻声劝慰着。
他独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
爱羊觉得此刻她就像是在梦中一样,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她的哭泣、她的绝望、她心底偶尔掀起的那一丝欢快的涟漪,都像是假的!但唯有身前宽敞的温热的安全的怀抱是真的。她不由自主地紧抱住了他——她像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没有烦恼和悲伤的侯府嫡女的时光!
她无法相信这样的幸福一直在这里等候!
她知道明早起来她一定会后悔今晚的所作所为,但此时此刻,她却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她鸵鸟心态似的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不去想以后会发生的事。
君易清亦抱紧了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在爱羊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得意的志得意满的笑容。
“你喜欢我吗?”爱羊小声问,因脑袋在君易清的怀里而显得声音发闷。
“喜欢!很喜欢!”君易清毫不犹豫地说出他的答案。
他那低沉缓慢的声音让爱羊在那一刻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前世他们相处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更拥紧了他!
“你会像杀掉欧阳仁姗一样杀了我吗?”她把头埋得更低,但声音却稍稍提高了一些。
君易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脸也慢慢铁青起来。
爱羊屏住呼吸等待着。
“傻瓜,怎么会?”他笑了起来,用手揉乱了她的秀发:“我不是说过吗?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的誓言与前世在枫树林里说的是那么相像,爱羊的脸在君易清与她自己都无法看到的他黑暗的怀抱中冷笑——她的泪又流了下来!
“我相信你!”她喃喃地说。
她没有问起沐婉的事,君易清也没有提起,就好像今日那尴尬的一幕不曾存在一样。
爱羊慢慢进入了梦乡。
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君易清已经不在了。
她猛然坐起,以为自己做了一个逼真的悲伤的梦!但地上与脚踏上那团团的纸屑证明了那个梦的真实存在,然后她意识到她的眼睛淤肿得厉害。
晨曦自窗口照了进来,天色还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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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易清已经回去准备了吗?
她没有多想昨晚发生的事,而是思考着是不是现在下床把这些银票的纸屑清扫干净,若被黄嬷嬷看见,一定会责怪她浪费钱财,而后便是对君易清夜闯闺房的震惊与愤怒!
她还未将这一想法付诸行动,就有一个胖乎乎的脑袋自五彩线络盘花帘子旁伸了进来,阿十看向爱羊,咧嘴一笑:“姑娘你的眼睛可真成了桃核了!”
爱羊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昨晚一定在外面偷听。
她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但也可能是宿醉的缘故。
“把这里收拾一下!”她的嗓子有些干哑,阿十难得体贴地为她送上一杯温茶。
爱羊摇摇头,指指外面。
阿十知她的意思,悄声笑道:“昨晚大伙儿都闹得厉害,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爱羊微微笑着。
阿十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一个东西递给了爱羊:“姑娘,爷让你醒了给你的!”
那是个绣着竹子的金线青蓝色荷包,半旧的,显然用了一段时间了。
爱羊身后接过,问:“世子爷什么时候走的?”
阿十捂嘴笑道:“刚刚不久,若不是松烟在外催了几次,想必爷还舍不得走呢!”
爱羊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但随即她便“咦”了一声,皱眉把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除了两张五千两的,其余的都是零散银票,爱羊可以确定,这个君易清并不准备给自己的,但因为那一万两银票被撕碎了,所以才作为她的“补偿”!
“这是多少?”她也没有心情去数,便问阿十。
阿十张口便道:“两万三千二百两!”
爱羊自嘲道:“撕了一万两,倒另赚了一万!”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开之前
阿十看出她眼底暗藏的火气,便劝道:“姑娘,世子爷的脾气自小就无人敢驳的,也难怪他会生气!”
爱羊咬了咬唇,换了话题:“你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要对黄嬷嬷她们说起!”
阿十应了:“是!”
她蹲下身子,极快地用掌风一扫,银票的纸屑便拢到了一起。
爱羊看着她的动作,随意地问:“世子爷明日便要动身了?”
阿十无精打采地说:“爷原是要等大军调集好了才跟着去的,但他一定要先去边境查看情况,是悄悄的,外人不知!”
这是嘱咐她不要随意说出去了。
爱羊皱了皱眉:“黑衣卫跟着吗?”
阿十摇摇头,烦恼地说道:“正是因为爷不让,松烟才会那么焦躁!”
“他不带是对的!”爱羊从床上起来,自顾自地换了衣服,语气平淡:“人都知明南王世子身边最常跟着的便是黑衣卫,很容易被认出来,倒无故添了风险,还不如不带的好!”
阿十望着她的表情就好像她疯了一样,但可能考虑到什么,没有出声反驳。
她们的动静惊醒了暖阁里睡着的黄嬷嬷与画菊,二人爬起来,睡眼蒙松地走了进来。
“姑娘,起了?”黄嬷嬷道,忙走上前来帮爱羊拾掇着头发。
画菊去外打了水来,爱羊用青盐擦了牙,香胰子洗了脸,黄嬷嬷看着她的眼睛惊讶:“姑娘你怎么了?”
爱羊刚刚就觉得眼睛又涩又疼,忙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没什么!”
黄嬷嬷一把拿开她遮住脸的手,细细审视着她,厉声:“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十急忙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屋内的几人都没有听清,但黄嬷嬷脸上的愤怒迅即变成了惊讶:“真的?”
她怜惜地看着爱羊。
金珠拿了热帕子过来给爱羊敷在眼睛上:“姑娘多敷敷这个会好很多!”
爱羊点头:“今天我就不过去了,阿十你去给大太太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两日!”
她的一双眼睛的确不能见人,阿十很快就应了,起身出去。
画菊与金珠她们快速而安静地把昨晚弄得乱七八糟的暖阁收拾干净,而爱羊早就坐在绣房里练着大字,平静心情。
出乎意料的。大太太竟然派了周妈妈与阿十一同过来,说是看看她的病况。这在之前是没有过的。只要是阿十过去,大太太一般都非常客气,即使是不情愿的,她也从不敢与爱羊为难。
爱羊立即意识到,大太太已经知道君易清要上战场了。
所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反击了吗?
黄嬷嬷与金珠忙把正吃饭的她扶到内室。躺在床上。画菊刚刚来得及把弄湿的手帕放在她的额头上,周妈妈就已经闯了进来。
爱羊不动声色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对周妈妈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周妈妈来了?快坐!”
她的嗓子有些哑,带着轻微的鼻音。光听声音,倒真像是受了风寒的样子。
周妈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待看到那双红肿的眼睛时,就明了几分。她和熙地笑道:“太太不放心五姑娘,让老奴过来瞧瞧,姑娘这会子感觉怎样?”
爱羊露出一个无力的浅笑。
黄嬷嬷忙在旁接话道:“多劳太太关心。姑娘静养两天就好了,到时再亲自去给大太太请安!”
周妈妈一声冷哼,脸上的平和不见了,斥道:“你们也不知是怎么照顾的主子,三天两头的生病。这还是老爷太太宽宏大量,不予计较。若是放在别的府里,早大棍子撵了出去!”
黄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得出来是在强压着怒气。金珠几个也在旁不好做声。
爱羊虚弱地说:“妈妈别怪她们,都是我这幅身子不争气,时好时歹,多亏得她们日夜照料,我近来才感觉好些!说起来,我身边的人都是太太给的,还劳您回去替我向太太道个谢,她送来的个个都很尽心,万不敢偷奸耍滑,让我为难的!”
周妈妈脸上的郁色一闪而过。
爱羊这是在讽刺大太太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心腹的丫头送了过来,不料竟全被爱羊给收服了过去!大太太这些日子就是为这个心烦呢,她哪敢再提起!
“这就好!”她干巴巴地说,又看着金珠几人说道:“也是五姑娘心善,不愿意苛责了你们,但你们可不能不识好歹,误了大太太的这份心,知道吗?”
她是大太太身边得力的心腹,又在后宅掌管着实权,所以金珠、画菊她们都一个个恭敬地应了。
爱羊静静地看着。
“既如此,那就请姑娘多多休息,老奴这就告退了!”周妈妈给爱羊纳了个万福。
“闲了还请来坐坐!”爱羊忙对黄嬷嬷说:“嬷嬷帮我送送!”
黄嬷嬷知道她的意思,掏出一两银子不动声色地塞到周妈妈的手心里。
周妈妈虽不像于妈妈那样喜形于色,但表情绝对柔和许多:“五姑娘看着脸色不大好,老奴回去禀告大太太,看要不要荐一个大夫过来瞧瞧!”
这就是银子的好处!
爱羊感激地笑笑:“那就麻烦您了!”
君易清要带兵打仗的事迟早都会传开,她的确该早做打算,而卧床生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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