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易清挑了挑左边的剑眉。
无奈,爱羊只得张开嘴吃了。酱沾在了她的嘴角,君易清又拿出手帕为她轻轻擦拭。
爱羊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她目光游移,不敢正视对方。
坦然自若地收起手帕后,君易清看了看她的脸色。自言自语:“害羞倒也不是假的!”
爱羊怒视着他,却没有丝毫威慑力。
君易清假装没有看见。道:“快吃吧,吃完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爱羊问。
君易清纤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这是不准备说的意思了,爱羊只好拿起筷子,有一口没有口地夹着顺眼的菜吃。
“你不饿,这么没精打采的?”君易清皱眉望着她。
爱羊放下筷子,轻声:“只是头有些晕。”
可能是那个耳光留下的后遗症,爱羊自坐在马车上就一直觉得头晕晕的,还有点犯恶心。
“晕得厉害吗?”君易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能看清吗?”
爱羊瞪了他一眼:“只是有一点小晕而已,怎么会看不清?不过,这饭我是吃不下了,不太舒服。”
“你需要躺一会儿。”见并不严重,君易清放下心来,道:“睡上一觉就会好多了。”
爱羊点点头,脸色发白:“你要送我回去吗?”
君易清想了想,道:“这宝和斋后院有所清静的住处,不如你先休息一下?”
爱羊咬着唇,低声:“我还好,不用麻烦!你不是说下午还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的吗?”
“那个以后再去不迟,不忙!”君易清站起身,就要把她扶起来:“你先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爱羊不想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便竭力解释着:“我还好,不用去躺着。”
君易清还要说什么,她立马说道:“让他们端上一碗杏仁茶,我慢慢喝着,坐上一会儿就好了!”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放软声音:“好不好?”
君易清没奈何,只得点了点头,叫小二冲泡了一碗杏仁茶送进来。
当朝的杏仁茶是用甜杏仁精加桂花、大米面、糖做成糊状。然后用滚烫的开水冲泡而成,甜而不腻,清爽可口,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凡夫俗子,都喜欢在饭后喝上一杯杏仁茶解渴。
爱羊正慢慢喝着,松烟忽推门进来了。
他把手中的一个小白玉盒子递给君易清:“爷?”
爱羊认出那是白玉膏,她好像想起在李府上马车时君易清的确对松烟吩咐了些什么,原来是让他回去拿药,怪不得后来一直没有看见他。
“怎得这么迟?”君易清不满地问。
松烟小心看了一眼爱羊,答道:“小的正要出门时碰见了世子妃。回了一些话,这才出来!”
荣华郡主?爱羊默不作声地听着。
君易清的唇掘了掘:“她问你什么?”
“就是问您匆忙出府是去了哪里……”松烟迟疑了一下。答道:“也没其他的了。”
“你怎么说?”
松烟的头更低了一些,道:“小的说您去了别院,估计晚上方回!”
“你倒是清楚!”君易清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说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下去吧!”
“是!”松烟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爱羊径自端着小青瓷碗,没有抬头。
“来。擦些这个!”君易清把那白玉盒子打开,用手挑了一点。细细抹在爱羊脸上。
除了刚开始的一点刺痛外,伤口处便感到一阵清凉,很舒服,爱羊满足的叹口气:“我快要把明南王府的白玉膏用完了!”
君易清笑了笑。
“怪不得王妃娘娘不喜欢我,也是有原因的!”爱羊喃喃道。
君易清眯起了双眼,沉声:“王妃她又没见过你,你如何知道她不喜欢你?”
自那位樊妈妈在居然院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明南王妃对自己的不喜。对此爱羊倒并不太在意,只是无意感慨一下罢了。她笑着说:“我猜的,不过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我身份这么低,又和你走得这么近,天下哪个做母亲的都不会高兴!”
君易清蹙着眉:“胡说些什么!身份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找太后娘娘说个明白!”
爱羊定睛注视着他,很平静地问:“皇家会允许你纳一个匠人身份的侧室吗?”
或许这就是太后的目的。在羞辱她的同时又可以禁止她嫁给君易清!
君易清低低说了句什么,爱羊没有听清,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过,这些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只要把身体养好。”君易清柔声道:“我会处理的!”
爱羊突然感到一股焦躁,在调查那伙劫持人的身份时,他也是说他会处理;在陪嫁之事上他也说会处理,让她诸事不用管;但是他从没有把结果拿给她看过!
现在他仍是这样说……
他对她到底是信任还是不信任?
“怎么了?”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君易清担忧地问:“是不是头晕得更厉害了?”
爱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很好!”默了默,她终于问:“公主陪嫁的事如何了?”
君易清正在盖白玉盒盖子的手停顿了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陪嫁!”
这么说是还没有解决了!也是,太后与皇上亲自拟选的名单,岂会轻易换了!
她“哦”了一声。
君易清放下盒子,一只手抬起了她精巧的下巴,沉声道:“相信我,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眼中的深情与爱怜是如此明显,有那么一刻,爱羊都不由自主地想去信任他!
但是理智拉回了冲动,她温婉一笑:“我一直都相信你啊!”
君易清的神情淡了淡,收回了手,道:“你被封为第一女匠人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爱羊竭力不去猜想君易清是不是看出了自己在说谎——他一向观察敏锐,闻言忙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也是,你不是一个在意他人目光的人!”君易清笑笑:“倒是我多虑了。”
爱羊眨眨眼睛:“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在意罢了,你知道,我太忙了!”
她是在暗讽自己一直被关到府里不得外出,与外人接触很少,君易清轻叹一声,安慰道:“以后就会好的!”
爱羊点头。
“为什么没有戴耳坠?”他忽然问。
她戴了呀!爱羊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别院他送给自己的那对木雕坠子,笑着解释道:“我想等到重要场合才戴,那太贵重了!”
那沉香木上镶嵌的两只红宝石可是海外过来的,与中原的很不一样,肯定相当名贵,她宁愿收起来日后换银子用,也不想无意中丢了后悔!
现在她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守财奴啊!
而金珠也像同她一个心思,那天她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坠子捡了起来,放在梳妆匣子内。
君易清似是猜到她的想法,说道:“送你的就是想让你日日戴着,哪有那么多讲究!你若是出门没有贵重的首饰,我再让人把那匣子宝石给你送过去,你自己打制一些!”他看了一眼爱羊戴着的耳坠。
那是一对样式普通的银坠子,原是家常戴的,又突然出府便没来得及换下,看在君易清眼里自然显得寒酸。
爱羊的脸不太自然地红了,听这话的意思不就成了她主动向他要东西吗,而且还是极其贵重罕见的首饰?
她忙推辞:“不用,太太每月都会送来一些,够我用了……”
君易清皱眉,没有接话,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爱羊点头。
“那这就走吧!”君易清又把手帕与披风把她捂得严实后,带她出了雅间。
正准备下楼时,迎面走来几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小姐。
那为首之人正是君宜卉。
爱羊小心地避在君易清身后,又检查了一下披风,确定别人认不出自己才放下心来。
今天她状态不佳,不想与刁蛮任性的君宜卉发生冲突!
君宜卉一眼瞅见君易清,忙几步赶了过来,笑容得意:“易清哥哥也是来这儿吃饭?”
他们是堂兄妹关系,平日里见面也是兄妹称呼,只不过君易清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冷冰冰的模样,很少有人敢真当面这般叫他而已!
当然,君宜卉是个例外!
君宜卉身后跟着的是汝郡王君易锦,另一个竟然是胡思孝,他们二人看着关系甚是亲近。
爱羊讶异,什么时候胡思孝与君易锦这么要好?
一想,她也不过才认识胡思孝半年多,不了解他也是正常。
君易清点点头,拽着爱羊就要下楼。
君宜卉忽拦住了他,露出一个奇特的笑容:“今天我们在街上听到一个好笑的事,易清哥哥想不想知道?”
爱羊的心脏揪紧了一些,她当然知道君宜卉要说什么!
***
后面发现漏了一个情节,赶紧补上去!
☆、 第九十四章 两拨人
君易清显然也猜到了,不感兴趣地侧了身子,准备过去。
“咦?她是谁?”君宜卉才注意到他身后的爱羊,她全身都被裹住,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在外,身材娇小,很明显就是一名女子。
君宜卉很不高兴:“易清哥哥又从哪里找来的女子,这么没规矩,见了我和哥哥也不知道行礼!”
爱羊松开君易清拉着自己的手,走到前面,恭敬地纳了个万福。
胡思孝看着她的眼神闪了闪,爱羊便知他认出了自己。
她留了刘海,眉间那颗引人注目的胭脂痣也被遮住了,一般人很难认出她,却不知胡思孝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君宜卉只觉她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但也没想起来是爱羊,她冷哼一声,又对君易清说道:“听说太后把李府的那个庶女封为‘第一女匠人’了,易清哥哥知不知道?”
她幸灾乐祸的笑容很是刺眼。
君易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冷声:“让开!”
从毫无温度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心绪不佳。
君宜卉到底是怕他的,心虚地往一旁移了移身子。
君易锦儒雅的面庞在盯着爱羊的那一刻闪着奇异的光芒,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笑着对君易清说道:“这么稀奇,能在这里见到你!”
君易清淡淡点了点头:“这些日子有些忙!”
君易锦当然知道他很忙,一天两三次往宫里跑,甚至还惹恼了最疼爱他的太后!
他眼中隐有深意,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这会子在宫中。”
君易清皱着眉,简短地点点头,便作了一揖:“先告辞了!”
君易锦彬彬有礼地侧过身子。
身后的胡思孝也向君易清拱拱手。让出路来,让他们先行过去。
爱羊安静地跟在君易清身后。
但是当他们下了楼梯时,又遇到了一拨人。
爱羊直呼倒霉,怎么今天出门没看弘历,尽碰到些不想见的人。
欧阳仁哲、欧阳澜与王初珍三人款款走了进来。
欧阳澜今日穿的是一袭湖蓝色绣白玉兰花的大袖衣,眉眼温婉如云,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贵光芒,初进店里,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相比之下,一向云淡风轻的欧阳仁哲就没有那么令人瞩目了额。他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脸上微有愁容。嘴角的那抹淡笑愈加浅了,一幅忧郁公子的模样。
二人身后跟着的王初珍上着姜黄色缎面小袄,下穿缕金挑线纱裙,她容颜妍丽,个子高挑。全身又有那么一股子磊磊大方的韵味,倒是也别具一番美丽。
爱羊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的王初珍看着比以前漂亮多了,而且也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君宜卉自二楼欢快地叫道:“阿澜你们来了!”
原来是约好的啊!
欧阳澜回以一笑。
“参见明南王世子!”欧阳仁哲看到了君易清三人,便过来行礼。
君易清“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
这时,王初珍却突然叫道:“这不是李府的爱羊妹妹吗。怎么把脸蒙着,出了什么事吗?”
欧阳澜也惊讶道:“五妹妹怎么在这儿,我刚还说要去贵府探望你呢,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你……”她没有说下去,但其语气中的愧疚与隐含的深意却让在座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爱羊垂着首。似乎没有听见。
此时刚至午时,酒楼里生意兴隆。客人很多,而且多半是达官显贵或者是很有声望的人,人人多半都听说了今早太后颁发的懿旨,不由好奇地向爱羊看去,想知道到底是个怎样不堪的女子竟然让太后亲自封为“女匠人”?
当然他们都没看清楚爱羊。
但这也够尴尬的,松烟忙上前帮着挡住那些看向爱羊的视线。
欧阳仁哲道:“明南王世子不知吃过了没?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对啊。”欧阳澜也接口道:“去上面雅座里吧,这一楼人太多了!”她又看向爱羊:“还望五妹妹能答应,我想趁此机会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君易清冷声道:“我们已经吃过了!”
这是拒绝了。
欧阳澜微有些失望,却又对爱羊说:“这样啊,那好吧!等改日我找个机会再专程去李府道歉,好吗?”
爱羊烦躁地咬了咬唇,声音清冷:“这本就是与你无关的事,欧阳姑娘不必自寻烦恼,再说让您亲自致歉我更承担不起!臣女累了,这就先告辞了,还请恕罪!”
没等任何人回答,她便径自向门外走去。
欧阳澜看着似是愣住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君宜卉不满的声音传来:“喂,李爱羊,你那是什么态度?”她快速跑下楼来,挡在爱羊身前,恨声:“只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家的笑笑庶女罢了,也敢这样嚣张,就连侯府嫡女也被你踩在脚下,我看这京城就快容不下你了!”
早就知道种下恶因必有后果!听听君宜卉这话,哪句不是讽刺爱羊在半雪庄拿刀子威胁她的那一幕!
想必她已憋了很久了吧?
爱羊暗叹一口气,思考着是要让她好好羞自己辱一番散了怒气,还是反唇相讥、再教训她一顿?
见爱羊久久不回答,君宜卉气极反笑:“也是,现在你被太后封为第一女匠人,连我们这些天潢贵胄也不放在眼里了!那么,”她得意地抱起双臂:“女匠人你何时给本郡主雕个簪子呢,让本郡主也去太后面前讨个彩头?”
她实在是被恼恨冲昏了头脑,没有看到一旁君易清的脸色早就铁青无比,话音刚刚落下,他就从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滚开!”
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若不是君宜卉是个女子。他一定会先上去揍上两拳!
君易清的脾气是人人都害怕的,那股冰冷与血腥之气远远的就能侵入到你的五脏六腑,让之冻结。
他这是真的发怒了!
君宜卉的小肚子打了个颤,哆哆嗦嗦地往一旁移了移。
君易锦也赶紧下来,把她带到一边。他不满地看向君易清,眼中满是责怪!
四周也都寂静下来,原先没有注意到楼梯口这群人的客官也都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一个个探头晃脑地往这边看过来。
君易清没有注意到任何人,只是拉过爱羊的手臂,大跨步向外走去。直到坐上马车上,他依旧是脸色铁青的模样。
松烟也忙跟过来。让车夫赶紧驾着马车离开。
见终于离了宝和斋,爱羊舒了一口气,看向君易清,后者冰冷的神情仍然没有消融的迹象。
想了想,她一边接下脸上的帕子。一边道:“你不用生气,我是真的不在意她们说的那些话的!”
君易清极黑的眸瞅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真的!”爱羊握住他指尖带有薄茧的大手,轻声:“我喜欢女匠人这个称号!”
君易清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爱羊笑了,语气轻松:“你瞧,我喜欢木雕,喜欢雕一切东西,不管是首饰、用品,还是家具。我喜欢看着那一块块厚重的木头在我的手下变成精致的可供人观赏惊叹的物品,甚至还会作为传家宝一代代地流传下去,那种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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