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容自幼与这钱塘县中,怎会不知这蔡大娘常与人保媒,虽不耻为人见钱眼开,但所为登门便是客,便错愕的开口问道:“蔡大娘,什么喜事,你不会又收了谁家的银两吧?”
都是街坊邻居,蔡干娘焉能不知这许娇容也是泼辣,虽然这话说的不中听,但却是实言,便全当耳旁风,依旧笑着说道:“大娘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便是为了许仙许相公而来。”
“沈家故居重新修葺一新,那潘家小姐可是花容月貌,家财万贯,瞧上了你家……”
话说到这里,蔡大娘这才瞧见了正堂之内的许仙,以及身侧那美艳不可方物的粉衣女子,便是言词一顿,心中升起不妙之念。
第036章 仙妖别水火不容()
那一身粉红长裙的女子倾国倾城,如天上的仙女下凡一般,面带笑意自是端庄贤淑,那完美无9瑕的精致面颊,那肤若凝脂更是吹弹可破,灿然的星光水眸可谓是抢眼之极,这是个绝不逊潘家小姐的女子。
“蔡大娘,你应是不知。”
包文正心思何等缜密,见这蔡大娘临门便知晓所谓何来,便当即起身笑道:“我许家又添新人,这便是我家娘子……”
“白素贞!”
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虽是两情相悦却于理不合。
今日返回钱塘县,本就是坐实白素贞新妇之名,而后李公甫肾俞受损便可迎刃而解,有蔡大娘这外人当面,一则从此断绝这见钱眼开的蔡大娘,频繁的上门提亲,二则便是为了白素贞……
“你……,你已经成亲了?”
蔡大娘心中早就生疑,眼见许仙亲口坐实,心中虽是难过之极,那百两纹银自此失之交臂,但却也是无可奈何,面色阴晴不定,错愕的问道。
白素贞心中欢喜不尽,既是街坊邻居便也不好置若罔闻,正欲起身与这“蔡大娘”施礼,却被那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了柔荑。
包文正握着白素贞的柔荑,制止了这欲行之礼,含笑言道:“蔡大娘,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便饮一杯喜酒如何?”
说话间,包文正自腰中摸出了一串铜钱,不由分说的递给了这蔡大娘,依旧谈笑风生的言道:“也多亏了蔡大娘保媒,我与娘子才能永结同心,这些茶水钱还请大娘收下。”
蔡大娘与这钱塘县中保媒拉纤已久,又怎会不知这许仙许官人的用意,虽然对于潘家小姐的百两纹银为之痛惜,但既然失之交臂,也不能空手而回……
况且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拂了庆余堂东家的颜面,日后登门求医问药之际,岂不是自括耳光。
“本就是天作之合,大娘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蔡大娘将这一串铜钱紧紧握在掌中,眉飞色舞的买弄着三寸不烂之舌,那举案齐眉和早生贵子的好言好语也是张口即来。
宁要今日的铜,莫贪隔夜的金,既然米已成炊,木已成舟,只能怪那潘家小姐没福气,若是早上三五日,便又是一番局面了……
蔡大娘得了钱财,心中未尝没有一些失落,也就无心与许家贪那口腹之欲,便推托说还有旁事,这才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去了。
“汉文,给她钱财干什么,姐夫我就是衙门的……”
李公甫眼见这蔡大娘远去之后,这才有些不乐意的说道:“勤俭才能持家,给弟妹去衙门落籍,我去知会一声就行。”
李公甫本就朴实坦率,与许娇容成亲之后也是秉奉勤俭持家,自是见不到汉文白白的将钱财送与这蔡大娘。
“你粗枝大叶的,懂什么!”
许娇容黛眉一挑,便出言打断了李公甫的牢骚,正欲细说分明之际,这才念起有新妇临门,恐再失了李公甫的颜面,这才忍住不再说话。
“好了,不说就不说吧,这天儿不早了,赶紧去街上吧,要不等会那菜蔬都不新鲜了……”
李公甫也丝毫不为介怀,夫妻之间的口角之辩,又怎会滞留心底,依旧面带坦率的笑容,言道。
“嘶……”
说话之间又牵动了伤痕,与衣衫摩擦之中那痛楚传来,李公甫便不由的龇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夫,你怎么了?”
包文正早就瞧出李公甫神色有异,也推测了个十之七八,定然与库银失窃逃脱不了干系,时值此刻便忙出言问道。
“没事,没事……”
李公甫讪讪的笑着,连连摆手言道:“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那里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许娇容有念弟媳自此便是一家人,也无需相瞒,便直言相告言道:“衙门的库银又失窃了,挨了一顿板子……”
“我这皮糙肉厚的,三五日便不碍事了……”
李公甫闻言便是尴尬不已,忙开言打断了许娇容的言词,接着说道:“赶紧去吧,磨磨蹭蹭的……”
许娇容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知皮肉之伤本是无碍,便起身欲行之际,闻听弟妹白素贞出言,这才顿了下来。
“姐姐,我和小青随你一起去吧……”
白素贞既为人妻,便是贤良淑德,不敢令姐姐一人独去,自家却在正堂之内静坐,当即起身言道。
“弟妹啊,今天你可不能去,安心静坐,尝尝姐姐的厨艺……”
许娇容见白素贞,心中更是欢喜,挽着竹篮按住了白素贞,笑着说道:“来日方长,错过了今日……”
白素贞眼见姐姐婉言谢绝,便也不再强求,便言道:“小青……”
岑碧青也是心思灵动,闻琴音而知雅意,便上前接过了许娇容的竹篮,如寻常的丫鬟一般无二,也不敢造次。
心中却是为之惊愕,只因这许仙的姐夫李公甫,已然非是一面之缘了。
数次与钱塘县库房中盗取库银,又怎会不识得这腰挎钢刀的捕头,累其受了杖罚,却也难以宣之于口,顶多若是短缺银两,便从临安府其他的库房着手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蔡大娘怀揣着铜钱自许家离去之后,这心头越想越不是滋味,白花花的银两就此失之交臂,却是无可奈何,便唯有去沈家故居寻那潘姑娘细说分明,也好早做打算。
沈家故居中,依旧是林荫静谧,渐有花蕊初开,已然招惹了蜜蜂前来嬉闹,与那凉亭之中,天昌仙子也是难得来了兴致,未曾点燃檀香独自对弈,与这凭栏处静观春意盎然……
“小姐,那许仙呆头呆脑的有什么好,你为何会倾心与他?”
香雪随侍天昌仙子日久,得见小姐不食人间五谷,揣测了几分之后更是庆幸不已,恭敬的将那沏好的香茗奉了上前,言道。
“你懂什么……”
天昌仙子也未曾拿眼去瞧侍女香雪,伸出皓腕接过了汝窑盖碗,抿了一口这香茗,虽是心中不喜却也无可奈何,接着言道:“自明日起,一日三餐不可错了时辰……”
这人间的明前龙井已算珍品,但与天昌仙子而言却是难以下咽,平素餐风饮露已成常态,日后却要一日三餐不能间断,便是为防“许仙”起疑,可谓是用心良苦。
“小姐,香雪姑娘,蔡大娘求见!”
门房行至这凉亭之外,便遥遥作揖施礼,恭敬的言道。
香雪受自家小姐活命之恩,吃了些许瓜落自无芥蒂,看了天昌仙子一眼之后,这才回声说道:“去引她进来。”
“是。”
门房得了香雪姑娘之言,回了一声之后,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那昨日眉飞色舞的蔡大娘,便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将那一锭纹银依依不舍的递了上前。
“潘姑娘,香雪姑娘,非是大娘不尽心……”
“唉……”
“那庆余堂的东家,感情是没这个福分,已然拜堂成亲了……”
蔡大娘心中不舍这纹银,以及那事成之后的一百两银子,眼珠子一转就又生了贪念,随即绽放了笑脸,言道:“临安府的年轻后生可是个个貌比潘安,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啪!”
那汝窑盖碗应声而碎!
天昌仙子缓缓的起身,蛾眉倒蹙更是面色转寒,俯视着蔡大娘沉默不语……
香雪聆听到这汝窑盖碗碎裂的声响,便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面色瞬息惨白之极,却是未曾料想自家小姐,会如此动怒。
“他的娘子,可是叫白素贞?”
天昌仙子踱步走了上前,俯视着这满身铜臭的蔡大娘,鄙夷之色更是溢于言表,冷漠的言道。
“是……是的……”
蔡大娘也是无来由的心中惶恐不安,便是说话也开始打颤起来,仿若当面就是王公贵胄一般,那气势逼人,险些不敢喘气。
“你走吧……”
天昌仙子当即转身,那娉婷的身姿便径自离去,有声音与这凉亭之中渺渺。
香雪接过了蔡大娘递来的一锭纹银,也是厌恶的瞥了其一眼,便忙抬起莲步追着自家小姐而去。
蔡大娘心中七上八下的,犹如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一跺脚便扭头朝这沈家故居之外而去。
“这许仙,什么时候有这等的造化……”
“那白素贞国色天香不说,还有个花容月貌的潘姑娘……”
闺房之内,轻挽的帘幔是蜀锦为料,随微风轻轻起,书架之上则是典藏的孤本,尽显诗书传家的底蕴,那一袭绿衣的女子凭窗而立,婀娜多姿的身躯曼妙之极……
“白素贞,你咎由自取,就莫怪我了!”
第037章 断仙途七计连环()
玉帝敕令仍与耳边萦绕,且是振聋发聩,若不迎中天北极紫微大帝重返天庭,安定封神榜上截教门人,便自此不得重返南天门,三灾始生,苦不堪言,稍有不慎便化为灰灰……
间行蛊事端,忧患起波澜,人众起惊骇,离心必自残。
春意盎然的沈家故居,那凭窗处的天昌仙子,静静的站着,就这么一直站到了日暮,金乌展翅消失与苍穹之中,那唇角才流露出一丝笑意。
那娴静犹如花照水的天昌仙子,思虑渐通之后,便转身自凭栏处轻抬莲步,径自朝这暮色之中的庭院而去,凉风徐来,有淡漠的语调响起:“白素贞,你还能惬意几时……”
围棋,内蕴精深,变化玄妙绝伦,亦不乏韬略之术,古来为将者多精于此道,方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七计离间,计计连环!
天昌仙子在天庭之中,不与瑶琴和歌舞为称,另辟蹊径精研棋道,可分持黑、白子而落,那审时度势和应变之能本就无双,此时为了遵从玉帝敕令,迎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归位,这半日间便已定下了连环七计!
暮色已至,一轮半月悬挂与夜空之上,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与这钱塘县的许家之中,虽称不上热闹非凡,但也是喜笑颜开,与这正堂之中落座。
“汉文,弟妹,祝你们白头到老,早日开枝散叶,绵延许家的香火。”
李公甫当即举杯,满面笑容的言道:“你既已成家立业,我和你姐姐这心头大石,也算是放下了……”
这语调也升起些许的感触,遥想与许娇容成亲仍仿若昨日,时光流逝这才不过三年,汉文也成家立业了。
“小青姑娘,此地没有外人,你也落座吧……”
包文正未曾举起酒杯,便面带笑意更是包藏祸心,径自挪开些许,言道。
此言一出,李公甫和许娇容倒也未曾诸多讲究,虽是诧异但也含笑起身,反倒是白素贞有些愕然,但随即便有一丝丝甜意浮上心间。
“许相公,当不得……”
岑碧青也是惊愕不已,更是连连摆手,推托着说道:“我只是小姐的丫鬟,怎能入坐……”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小青姑娘,你与我家娘子情同姐妹,既然是一家人,就无须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
包文正已然起身,将临旁的椅子搬了过来,接着说道。
“是啊,小青姑娘,你也坐吧。”许娇容起身将碗筷递了过来,笑着说道:“若不是小青忙里忙外,今天这饭恐怕这会儿还吃不上哪……”
“这……”
岑碧青心中也是涌现了一丝感触,但依旧顾及姐姐的心思,不敢轻易落座,便拿眼去问白素贞。
“青儿,既然姐姐和官人都发话了,你就坐下吧。”
白素贞只道官人心善,知自家与小青情同姐妹,再作推托反而拂了颜面,便浅声言道。
有了姐姐之言,岑碧青这才与桌案之上落座,却是依旧拘谨,默不作声……
新妇临门也是拘谨,白素贞虽不是沉默寡言,但也恐有违“妇言”与“妇容”,故而与这吃饭之际自不能随意,又何谈照拂小青。
包文正瞧在眼中,自是无微不至,当即起身将那瓦罐之中的肥鸡以筷子分撕,而后将两只鸡腿,不由分说的放置与李公甫和许娇容的碗中……
再将鸡翅分送与白素贞和小青的碗中,自家却只是夹下鸡肋,依旧含笑如常。
鸡肋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酒过三巡之后,眼见白素贞与小青姑娘渐渐不再拘谨,包文正便知时机已到,开口叹息言道:“姐夫,这库银失窃已非一日了,人心惶惶,不如你便辞了这衙门的差事吧……”
“唉,你当我不想辞啊,只是居家过日子没有进项,如何糊口啊。”
李公甫三杯酒下肚,此地皆是家人,也无须隐瞒,便也拉开了话匣子,言道。
“唉,你说这贼到底为了哪般,专偷这钱塘县库银……”
包文正接着话茬往下说道:“姐夫,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为了追那库银,险些葬身蛇口……”
“虽保住了性命,却是受了刀伤乃至于绝先祖祠,若不得良药……唉!”
这言词虽轻,却是振聋发聩!
半年之间,费尽了多少思量,因无妙手回春之术,有感姐姐许娇容亦姐亦母,不忍其以泪洗面,不得已之下这才有了“游湖借伞”,有了双茶巷的拜堂成亲……
时值此时,包文正这才与新妇临门阖家团圆之际,将姐夫李公甫的伤势说了出来,可谓是深思熟虑之言,一经说出,便令白素贞与岑碧青羞愧难当!
那皓腕不经意间滑落与桌案之下,纤纤玉指不断的掐算,白素贞的脸上更是浮现了一丝强颜欢笑,不动声色的静默不言。
岑碧青心中则是错愕不已,昔日盗取库银连累了许相公的姐夫,已然是心生歉疚之意,又听闻李公甫竟是因此而绝先祖祠,更是彷徨不已,却也不知到底哪处出了岔子……
“汉文,那三皇祖师会,可有音讯了?”
许娇容自不疑有他,顺着话茬又接了下去,毕竟肾俞受损,绝先祖祠,乃是李家的头等大事,自是不可不问。
“有几味药材,一时之间难求啊……”
包文正这药方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明知此言一出,定令许娇容为之失望,甚至潸然泪下,与白素贞当面当何以自处,也是正中了下怀。
“汉文啊,庆余堂不是跟三皇祖师会有往来吗,怎生这几味药材如此难求?”
李公甫已然情急问道,只因事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然是关心则乱。
许娇容毕竟是寻常的妇人,又怎知这看似普通的言词,却是另有深意,强颜欢笑已是不能,心中更有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便不由得眼眶泛红,沉吟不语……
“姐夫,再等一些时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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