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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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惊鸿-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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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厮低眉顺眼,乖巧地端着几盘干果以作下酒菜,又半跑着去取了两坛子酒,一坛子给了连鲤这桌,一坛子给了另一桌坐在一起的两名侍卫。

    靖王看着酒瓮子,摇了摇头:“军令如山,我不饮酒。”

    “朕也不喝。”连鲤笑眯眯地提他斟了一碗茶水递了过去:“贸州银芽,上好的茶叶。”

    靖王只是轻抿了一口,忽然抬手用手指推了推装着干果的那碟子,不大自然道:“没有饭菜,吃些干果可好?”

    连鲤一见花生,瞬间眼神一亮,伸手就要去取碟中的花生,随即手一顿,想起了太后卫若水的话来。

    花生,连氏血脉食之,皆会过敏而死。

    她曾经做出这样大胆的猜测,假设自己是夏新荷与魏灵帝的孩子,那么自己一定会继承过敏的体质,但是此前种种事迹表明,她对花生并不过敏,甚至是喜爱食用这些干果类的小吃。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王叔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儿,可这是什么……试探?

    连鲤想不明白,但是那手已经先于她的思想,自行绕过花生,取了旁边的几粒杏仁。连鲤一手手心盛着些杏仁,一手伸取食用,十分自然,笑着对靖王说道:“王叔,你也吃一些。”

    靖王将她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犹疑的喜色越发浓烈起来。他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摇了摇头道:“想必太后此时必定是在担心陛下了。”

    “如此,朕欠缺考虑了。”连鲤捂嘴咳了咳,放下了手中的杏仁,假装风轻云淡率先起了身道:“既然王叔来了,那么刚好一起回宫吧。”

    靖王却没有动身让开道路,只是看了看连鲤的身后,淡然道:“这位公子可是一起同行?”

    连鲤闻言一看,见自己身后的司寇准不知何时出现,安静得像绵羊一样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摇了摇头道:“他只是刚巧在这里而已,不用一起了。”

    既然连鲤这么说了,明知道这其中大概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靖王索性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命侍卫在前开路,自己与连鲤并行下了楼。

    感受到靖王气息的离去,藏在房里的花锦南与周易一齐溜了出来,见司寇准呆呆站在楼梯上方,周易捅了捅他的胳膊不满道:“在这儿装什么老情人呢?”

    司寇准面色一黯,并不理会师父的调笑,只是摇了摇头,向周易行了个大礼。

    “师父在上,徒儿今日有事,先行离开。师父他日若是上府,必定扫屋相待。”

    “唧唧歪歪说这么多,不就是说你心情不好,不想老子打扰你么?”周易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怎么还是这么个粘腻的性子?我这儿挺好的,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来御风楼找我。”

    “司寇家的人还是别来了。”一旁看戏的花锦南狐眼一瞪,磕着手里的杏仁,怒视腆着脸擅自做主的周易,张嘴嫌弃道:“还有,谁允许你待在这儿了?”

    “当初要不是我给你的钱,你能做起这生意来!”周易横眉竖眼,理直气壮。

    “啊呸,你还好意思提那十两银子!”花锦南张牙舞爪,九根大尾巴呼呼作响,作势要一尾巴拍死周易。

    司寇准不理会这二人的打闹,自行下了楼。

    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觉得这二人之间似乎已经有了许多年的如此时光,长到他们已经习惯了以斗嘴掐架为方式的相伴,就好像……自己陪着连鲤胡闹一般。

    下了楼,御风楼的大堂安静干净,没有一丝人烟。

    司寇准跨出门槛,遥望着连鲤与靖王的队伍离去,那马蹄滚起的烟尘遮掩住了视野,好像连鲤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消失在了记忆一样。

    “自由了啊……”

    司寇准喃喃念着,握紧了拳头,眉头紧皱,神色痛苦。

    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自由么?(。)

2…155 难叙旧情() 
今日的魏宫,早已乱作一团。

    不止是因为靖王归京之日,刺客出现,惊起了魏京百姓的惶恐之感,更因为大魏的皇帝陛下,在宫内接风宴之前,不见了。

    听说太后卫若水并不如以往似地怒斥众多宫人,只是阴沉着脸宣布接风宴撤销了,便与石兰姑姑率先回了慈济宫。

    有人说,也不见太后心急陛下下落的样子,比起一个母亲的角色来说,大概是卫若水更胜任于当魏国尊贵的太后。

    待靖王领着小皇帝回了皇宫,人都能感受到,慈济宫的天上都环绕着凝重的乌云。面对着跪在自己脚下一脸平静的连鲤,卫若水的怒火滔天。

    免过虚礼,撤退了服侍的宫人之后,太后便一句话也不曾说。她越是这样,连鲤心中越是害怕,不知下一秒是否能够承受得住母后滔天的怒火。

    “听说陛下允了司寇家那孩子离开?”卫若水幽幽道,“还下令不许他入宫,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选他作侍读?”

    连鲤忍着害怕的情绪,知道总不能说自己当初是见着司寇准生得好看了些,小心地斟酌着词句,试图给出个合理的理由来。

    “母后当初说,司寇家的孩子是极好的。小……司寇准也是司寇家的人,孩儿只当是母亲交代的那人,便应了下来。”

    “司寇家的人?”卫若水冷冷一笑,强压下怒意,“那司寇准不过是偏房小妾所生,在司寇家连狗都不如,本宫要的是嫡子!嫡子司寇冶!”

    “孩儿听说,嫡子多年未归……事已至此,其实大概是……一样的。”

    连鲤心绪大乱,却不是很能听到太后说的什么,隐隐约约,只知道自己与司寇准再也不可能了,将头低得更加低,眼睛却是莫名一酸,啪嗒滴落下泪珠来,许久以来压抑着的害怕与委屈,都化作泪水默默地流淌。

    “皇家颜面!天子无情!”太后恨铁不成钢,紧紧咬牙看着眼睛红红的连鲤,“你这软弱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连鲤赶忙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脸,努力睁大眼睛,不再落泪。

    卫若水收了咄咄逼人的态度,只是有些不耐地看向连鲤,痛心道:“与你说过多少次,大魏立国靠的是手腕,是魄力!你这模样,假若母后死了,你又如何成”

    她这话说得严重了,连鲤的心一惊,急忙跪伏,脸上犹带泪痕,嗓音稚嫩厉声应道:“是!孩儿明白!”

    卫若水沉默良久,忽而缓缓呼出一口气,喃喃低声道:“司寇家狼子野心,陛下,莫要信了姓司寇的人。”

    “孩儿谨遵母后教诲。”她低伏于地,恭恭敬敬。

    自殿门之外进来个人,连鲤没有回头,心中明白是靖王入内,只有他才能够无需宫人通报,直接由石兰领着进来。

    靖王似乎没有感觉到殿内凝重的气氛,没有行那些虚礼,只是无奈看着座上的卫若水道:“何必和一个孩子如此较真,回京第一天,本王可不想见着这孩子的第一眼就是受委屈的模样了。”

    因靖王在场,满腹怒气的卫若水便也收了咄咄逼人的模样,只是依旧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连鲤,半晌,才摇了摇头,轻声道:“今日皇儿也受惊了,早些退下歇息吧。”

    连鲤磕了一个头,便起身离开,迎门是候在外面的元香与岫玉二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连鲤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多问,只是边走边皱眉低声问道:“都安全么?”

    元香跟在她身旁,点了点头,禀报道:“刚收到的消息,洪小姐被洪将军接回府了,施小姐稍晚些也回了府。”

    “稍晚些?没什么意外吧?”连鲤停下了脚步,感受着腹部翻腾着的酸疼,有些疑惑地想着,司寇准明明告诉自己,文励心先将洛洛送往长街防守处,自己都已经回宫了,到底洛洛为什么会晚了这么久?

    岫玉在一旁摇摇头道:“听说施小姐回府说是遇人相救,并无大碍。”

    连鲤点了点头,又往前走去,只是心底忽然升起一个疑问,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相救”?

    她离开慈济宫,那殿内的空气似乎更为阴冷许多。石兰好似石雕一样敛着气息,倒来了温热得刚刚好的茶水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她一退下,隐忍着的卫若水终于松懈了伪装,眸色一黯,半晌,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听起来似乎十分无奈。

    靖王平静地看着她,低声问道:“你还好么?”

    像是被人触及了痛处一样,卫若水方才缓和的脸色又紧绷了起来。她带着哀怨与愤恨的眼神看着靖王,冷笑道:“你问我还好么?当初夹着尾巴逃跑的人,居然还能够在这里一脸关切地问我还好么!”

    开口便是如此激烈的怨恨,即便是靖王,也似乎不忍直视她的眼神,微微侧脸道:“我没有选择。”

    卫若水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这人的眉眼依旧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在无数个哭着醒来的梦里也是如此的清逸俊朗。

    他年少时是多少闺中少女日思夜想的情郎,而自己与他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相约白首,最终却落得了个如此下场。

    没有选择,简单的四个字,她便他守了一辈子的孤寡冷宫。

    卫若水低着头,忍着华丽而沉重的凤冠所带来的酸疼之感,十指握拳,暗暗告诫自己无需再多想了。让靖王回来,不是再续前缘,而是自己死后的大魏与连鲤,有个托付的所在而已。

    但是他真的能相信么?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出宫的,途中的刺客又是何来历,甚至于他与连鲤是如何相遇的,自己都一无所知。

    都是巧合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到平静的样子,看着靖王淡然道:“先前多次抗旨不遵,此次前来,突遇刺客,又遇鲤儿,王爷倒是选的一手好日子。”

    卫若水这明里暗里暗示着什么的态度让靖王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极为不适的感觉,只是因着心中的某个猜测急于求证,不得不暂时斟酌着自己的语气用词。

    “我回来,是你。”靖王深情地看着卫若水,轻声而温柔说道,“若儿,这些年,我知道你不容易。”

    “既知不容易,何必当初?”

    靖王沉默,不知该如何解释当年的情况,才能够让卫若水心中的仇恨稍解。

    他没回话,卫若水自讨了个没趣,懒懒靠在锦榻之上,把玩着手上十指丹蔻,幽幽道:“既然回京了,那就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如无要事,就请出去吧。”

    靖王静默立着,良久,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座上的卫若水道:

    “那孩子的身世……我已经知道了。”(。)

2…156 当年恩怨() 
“那孩子的身世……我知道了。【请//ia/u///】”

    靖王看着座上的太后卫若水,轻声说道。

    他只试探,一句话说得不痛不痒,卫若水却面色巨变,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松了手,刚端起温香的一杯茶,便因惊吓紧张而摔落一地。

    “你……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卫若水脸色苍白,愤恨地紧紧握着椅臂,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靖王,表情却故作镇定地怒道,“什么身世,这孩子是大魏连氏的血脉,你怎能随意出口污蔑?”

    “那孩子,当然是连氏的孩子。”靖王看着她,目光里的试探疑惑神色,逐渐变确定与愤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那孩子不要出宫,不要有前呼后拥的宫人,沐浴更衣,你让那孩子一个人过活,从未有亲近举动……这么多年了,我认识的卫若水不可能是这么绝情绝性之人,你到底在遮掩些什么!”

    “本宫什么都没有遮掩!若无管教,作为连氏最后一点血脉怎可延续!”

    “延续?”靖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大步上前直到卫若水的身前,带着威胁的俯视看着她道,“那孩子在你的管教下,什么都不敢,步步小心,哪有个男儿家的模样!若不是你太过****强硬,他又怎会偷偷跑出宫?卫若水,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在教我们的儿子!”

    卫若水越听面色越惨白,直至靖王说完最后一个字良久,她才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到底……说的是什么胡话!”

    靖王的面色一柔,带着痛惜与自责看着卫若水道:“连鲤是本王的孩子,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所以……我回来了。”

    “连鲤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卫若水大喊着,伸手就要扇他一巴掌,断了他的念想,“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

    “就算你否认,也不可能否认那孩子的存在。”靖王微笑道,屈膝半跪在卫若水的身前,温柔地看着她道,“我知道当初我错了,我不该抛下你们母子就远走边疆你们受苦……这次回来,我是弥补你们的,若儿,不要怕……”

    卫若水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她看着靖王连城款款深情的模样,心中大哀,也许让连城误以为连鲤是他的孩子,会让他更加尽心尽力地去教导保护?

    半晌,卫若水幽幽问道:“我不信你。你是,怎么知道……那孩子的身世的?”

    靖王仰头看着她,伸出双臂,将她小心地抱住,拍着背轻声哄道:“你只知道,连氏的儿女服用花生之后会过敏,你却不知道,我皇兄他……不是连氏的血脉。”

    令人震惊的消息一波又一波,卫若水的情绪更为混乱,喃喃说着,怎么可能。

    “皇兄他……本就不可能是我的皇兄。”靖王的面色一冷,放开双手,握着卫若水的肩耐心道,“当初,皇兄的母妃——柳妃,是父皇最为宠爱之人,而我的母妃,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而已。但是,她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让自己断送掉性命的秘密。”

    卫若水轻轻抿唇,只凭这两句话的信息,便知道了这所谓的秘密,大概是什么。

    “我的母妃无心争宠,却对小孩子十分喜欢。那时候,皇兄时常来我们宫中,却不是联络兄弟情谊,只是显摆炫耀一番父皇又赏赐了多少恩宠。但是……我母亲她,每次都备好糕点茶水,时常告诫我要兄弟和睦,处处忍让他一些。”

    卫若水的目光一哀,看向靖王的眼中多了一丝心疼与不忍。当初她还只是个小官之女,做大的梦想不过是将来寻个好人家嫁了,何曾想过,自己的一生在万千灯火之下的惊鸿一遇便就此扭转,她只当连城出生于皇家,无忧无虑,却不曾想过,原来他的过去也是如此凶险。

    靖王想了想,说道:“我照做了。后来才知道,母亲不过是保全我的性命,不得不对皇兄母子笑脸相迎。但是……她想要的平安却断送在了一块糕点上。”

    “那糕点是花生与杏仁相混合的,花生糕,上边洒着切碎的杏仁,母亲平生最喜欢这样糕点了,只是时时注意着,不让我吃到。那些日子父皇病重,朝中人心蠢蠢欲动,我的心……也动了。我想要的东西,母后却拼死不肯让我去想。因此,我便与她有些争吵,索性一句话都不留直接出宫游玩,却不知那日皇兄来找我,因为贪嘴,自己做主吃了母亲桌上的糕点。”

    卫若水一咬唇,明白到底发生何事,断送了靖王母亲的性命。

    “母亲吓坏了。”靖王连城边回忆边苦笑道,“她从来不是胆子大的人,这一来心中害怕闹出人命来,只怕我们母子性命都不保,直接惊呼着去宣了太医过来。最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太医没来之前,柳妃已经赶来了。直到现在,后宫流传的版本是,我的母亲想要下毒加害于皇兄,花生糕点却被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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