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听胤祚说的也是迷迷糊糊,但是他却听懂了胤祚话中至关重要的一个词“查处贪腐”,索额图毕竟人老成精,又在庙堂之上摸爬滚打多年,一听胤祚这话头就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对着身后的大臣做了个手势,马上就有一个大臣站了出来,道:“禀皇上,微臣认为六阿哥所创之法颇为新颖,但是恐怕难以推行,而且就算勉强推行效果也难达到六阿哥所言那般。”接下来那大臣洋洋洒洒分析一通,列举了许多不利于复式记账推广的原因。
胤祚望了那人一眼,依稀觉得眼熟,想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人是户部左侍郎阿克顿,他还和他一起在聚仙楼吃过饭,不愧同为户部官员,列举的理由针针见血,让人很难反驳。
此时,阿尔吉善也站了出来:“臣赞同阿克顿大人所言,而且据臣所知,现行记账方式为‘龙门账’,与六阿哥所言的‘复式记账’殊途同归,况且‘龙门账’经过了明清两代的使用,官员早已熟悉,而且也证明了其用处,何必多此一举另设新法呢?”
胤祚没有理会阿尔吉善投过来的挑衅的目光,他此时正极力的控制嘴角不要上翘,不要得意的太明显。
这个阿尔吉善真是蠢的可以,原本阿克顿所言句句在理,对胤祚已经很有威胁了,而阿尔吉善偏要出来画蛇添足,反而帮了胤祚一把。
胤祚淡淡道:“看来阿尔吉善大人对本阿哥的方式颇有怀疑,恰巧的是,本阿哥手上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可以证明复式记账法的优势。”
“六阿哥,敢问又是您的那些编造的例子吗?恕臣直言,您在朝堂之上用编造的例子岂不显得太儿戏了一点?”阿尔吉善冷笑道。
“大人放心,本阿哥的下一个例子绝对真实,而且这例子的主人公您也认识!”胤祚挂着冷笑,双野之中透着寒意。
索额图顿时感觉不好,想要出言制止确是已经晚了。
“本阿哥的下一个例子,就是你!阿尔吉善大人!”胤祚指着阿尔吉善冷声道。
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众大臣的脸上浮现了各种各样的神情,交头接耳不断,康熙帝脸上一片漠然,静观场中变化。
阿尔吉善轻笑道:“六阿哥,庙堂之上怎可口出戏言?”
“是不是戏言你一会就知道了。”胤祚说完朝康熙拱手道:“皇上,请准许儿臣派人将折子抬上来。”
“准。”康熙吐出一个字。
片刻后,小吴子和另一个太监,就抬了一个半人高的箱子走到乾清门前,将箱子放在地上后,朝皇上施了一礼后又退了下去。
众大臣的目光全都投到了那个箱子上,从外面来看,这是个四四方方的箱子,包着铁皮铁钉,看上去毫不起眼,也搞不清楚胤祚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胤祚没有卖关子,很干脆的把盖子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的七八摞折子。胤祚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念到:“康熙二十五年,兵部发山西军饷短五千两,粮草缺三千石,其中兵部郎中阿尔吉善私吞一千二百五十两饷银……”
“污蔑!你这是污蔑!”阿尔吉善脸色顿时变了,指着胤祚大叫道。
胤祚脸上笑意更盛:“阿尔吉善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我来帮大人回忆下,康熙二十五年二月初二,郎中大人发往山西军饷短五十两。康熙二十五年三月十六,郎中大人发往山西军饷短三十五两。康熙二十五年四月初七,郎中大人发往山西军饷短七十八两……以上这些,都是大人发往户部的账目中记录在案的,只是由于账目过于繁多,难以清算,被放在了陈账中而已。”
阿尔吉善怒道:“六阿哥,你这是血口喷人,这些短缺银两都是运输途中的损耗。”
“郎中大人先别着急解释啊,我这还有几本,等我念完了,你在一起解释吧。”胤祚说完,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折子,朗声道:“康熙二十六年,兵部发往山西军饷短六千八百两,粮草缺四千五百石。”
“康熙二十七年,兵部发山西军饷短七千三百五十四两,粮草短五千七百八十石。”
“康熙二十七年,兵部发山西军饷短八千六百一十两,粮草短七千七百石。”
“最精彩的来了,康熙二十九年,兵部发山西军饷短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三两,粮草缺九千八百六十石。当时圣上正在对葛尔丹用兵,山西乃是接敌前线,当此共御外敌只时,竟有人为了一举私欲克扣军饷,截存军粮,致使未能一举剿灭葛尔丹叛逆,阿尔吉善!你说你该当何罪!”胤祚一发话掷地有声,端的是平地惊雷一般。
阿尔吉善面如土色,被吓得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哀嚎道:“皇上……臣冤枉啊,那全是六阿哥的一面之词,求圣上明察啊。”
胤祚也冲康熙拱手道:“皇上,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而且有户部账目与儿臣的审查记录,皇上可差人核对。”
康熙此时一脸铁青之色,去年对葛尔丹用兵,之所以仓促退兵,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军粮不足,他知道朝中有些**官吏,会克扣粮饷,但没想到阿尔吉善会趁大战之时中饱私囊,差点害的康熙人生中的第一次亲征功败垂成,想到撤兵时心中的不甘,康熙帝怒火更盛,他一拍御案,瞪道:“你觉得冤枉?”
阿尔吉善一看圣上动怒,吓得不知错所,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康熙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陈廷敬,你领着户部的官员,给朕当庭查!看看他阿尔吉善冤不冤枉!”
陈廷敬道声“嗻”,从队列中出来,把左右侍郎叫出来,又找了几个小太监帮忙,就在乾清门前把箱子中的折子一本本拿出来,当着百官的面核对起来。
阿尔吉善跪在地上,呆滞的望着那一箱子折子。索额图头上挂满了冷汗,他一边在心里痛骂阿尔吉善,一边想着明哲保身的法子。
胤祚此时倒是乐的清闲,看着翻看折子的陈廷敬,脑中想到了后世他当审计员的经历。
“六弟,你在搞什么?”大阿哥趁着每人注意,侧身对胤祚小声道,此时他正一脸疑惑之色。
胤祚一笑:“为国除奸啊。”
大阿哥脸上闪过一抹焦急之色:“你疯了?他可是索额图的儿子,你弹劾他就是弹劾索额图,你扳不倒索额图,那你之后可就麻烦大了!”
胤祚心中一暖,看来皇宫中的兄弟情分还是有的,至少大阿哥还能关心他的安危,于是他点点头道:“谢谢大哥提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听胤祚这么说,大阿哥也就回过了头去。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陈廷敬渐渐直起腰,看来审核已经出了结果。尽管胤祚知道自己不会错,但是还是不免紧张了起来,阿尔吉善眼中也隐隐露出一股希冀之色。
第四十四章 定罪()
乾清门前的百官包括康熙帝都把目光投向了陈廷敬,孰是孰非,马上就要揭晓结果,这一刻,众人的呼吸都仿佛轻了很多。
陈廷敬清清嗓子,不急不缓的道:“启禀圣上,微臣翻看了六阿哥的折子,与陈账相核对……臣发现,六阿哥所言……分毫不差!阿尔吉善大人贪墨的每笔银子均在账册,六阿哥果然天赋异禀、慧眼如炬,竟能从如此繁杂的账册之中,找到阿尔吉善贪墨的证据,微臣自愧不如……”
陈廷敬的话像是一枚炸弹,把原本已经沸腾不安的朝堂炸的更加汹涌。
阿尔吉善是什么人,他可是索额图大人的儿子,如果把他参倒了,那索大人恐怕也自身难保了,而且偏偏参人的还是从不过问政事的六阿哥,莫非是皇上授意的?如若没有皇上授意,恐怕六阿哥自己难有这种手笔啊。大臣们纷纷猜想到,莫非这朝堂上要变天了?
索额图此时脑门上已经挂满了冷汗,身体也微微发抖,冷风吹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没想到六阿哥是一个如此恩仇必报的人,自己刚把他提供土豆地瓜的事情说出来,他立刻就反击一手,而且反击的犀利无比,简直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等等……索额图渐渐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似乎六阿哥的报复并不是冲着他来的,看来这之中还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想到这里,索额图悄然回身,望向了阿尔吉善,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然而阿尔吉善此时已经是面如死灰,两个眼珠无神的望着地砖,跪都跪不住了,瘫倒在地上。
索额图心中暗骂不已,自己英明一世,没想到竟然生出了这么草包的儿子。
康熙帝坐在御案之后,面上一片阴冷,群臣见康熙这般反应,都吓的噤若寒蝉,朝堂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阿尔吉善,你现在还觉得冤枉吗?”许久,康熙帝幽幽问了一句。
阿尔吉善嘴唇嗫嚅,却说不出话,一头磕在地砖上,长跪不起。
“宣旨!兵部郎中阿尔吉善任职期间私吞军饷、贪赃枉法,险致西征功败垂成,实乃通敌叛国之行径,按律当诛九族,但念及其父辅政有功,改为斩监侯,秋后处斩!钦此。”康熙帝寒声道。
阿尔吉善听完旨意就晕了过去,裤裆湿了一片,隐隐有尿臊味传出。
索额图确是心中一轻,康熙只判了阿尔吉善的罪,并未多加追究,说明康熙暂时不想动索家,看来皇上还是念及着索家的功劳,不愿牵连过多了。至于阿尔吉善,索额图心中一痛,他毕竟是索额图的儿子,就算他再不堪,也不愿他就此被斩首,好在判的是斩监侯,事尤可为。
康熙目光冷冷的扫过乾清门前的众大臣,道:“今日之事希望诸位引以为戒,如果有人实在管不住自己的手,那就去死囚牢陪他吧。”
众大臣齐声应“嗻”。
“好了,今儿的早朝就到这吧,朕有些乏了,胤祚你的记账法子不错,着你与陈廷敬拟个章程出来,再行拿来与朕批复!好了,退朝吧。”康熙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回乾清宫去了。
众大臣在山呼万岁之后,按照队列原路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也就没了来时的许多规矩,纳兰明珠也慢慢走到了胤祚身边,拱手小声道:“六阿哥有勇有谋,智斗奸佞,老臣佩服不已啊。”
胤祚还礼道:“本阿哥不过是拿阿尔吉善大人举个例子罢了,纳兰大人谬赞了。”
“呵呵……六阿哥哪是拿阿尔吉善做例子啊,您这是拿索大人做的例子啊,从今日起,索额图的好日子恐怕也过不了几天了。”纳兰明珠笑着道。
胤祚虽然心中隐隐有这种预感,但还暗存侥幸,但是一经纳兰明珠点醒,心里顿时惊了一下,小心问道:“纳兰大人这是何意啊?”
“皇上只罚了阿尔吉善,索额图看似逃过一劫,实则已失圣心啊……”纳兰明珠说罢拱拱手,笑吟吟的走到前面去了。
胤祚呆呆的走着,心中暗道糟糕,他只是想除掉阿尔吉善,没想到自己的招数威力过大,波及甚广,把整个索家都撼动了,这可不是他希望的,今后岂不是要与整个索家为敌了吗?
正胡思乱想间,陈廷敬也靠了过来,他朝胤祚拱拱手,面上神色复杂:“六阿哥,您所创的‘复式记账法’简便新颖,比之‘龙门帐’,不知胜出几百许,实在是令微臣敬佩万分……可……您今日也太过莽撞了些,毕竟若是打蛇不死,可能反被蛇伤啊。”
胤祚知道陈廷敬是在委婉的提醒他小心索额图的报复,但是用语却颇为亲切,责备他莽撞,也显得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照,而不是同朝的大臣,胤祚自然不知道这语气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只是拱手道谢,又说了很多的谦虚的话。
再与陈廷敬聊了半天‘复式记账法’后,陈廷敬已经完全被胤祚脑海中的会计知识所震慑了,他贵为户部尚书,可以说是与账目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来没想这账还有这般记法,外行人可能不懂,他确是明白这种新式的记账法对于工商发展、税银征收、清查贪腐的重大意义。
两人一直聊到午门口,陈廷敬才向胤祚告辞,并且将复式记账法的推广提到了户部日程上来。
与陈廷敬告辞后,胤祚正打算去户部衙门当值,没想到又一个人把胤祚叫住了,胤祚一看,顿时心里有些发虚,因为来人正是索额图。
“六阿哥,老臣未遵你我之约定,将上贡土豆、地瓜的功劳推倒了你身上,实在是惭愧,老臣特来向您赔罪。”索额图说着就拜了下去,胤祚赶忙把他扶起。
没想到索额图接着说:“六阿哥,老臣代不孝子阿尔吉善向您赔罪,他在乾清门强对您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六阿哥多多包涵。”说完,索额图又拜了下去。
胤祚只好又把他扶起,同时心中警铃大作,这索额图人老成精,自己坑了他这么一把,他恐怕绝难善罢甘休。
没想到索额图起身之后也并未在说什么,拱拱手就告辞了。望着索额图远去的背影,胤祚觉得似乎平静的京城马上就会暗流涌动了。
整整一天,胤祚都在想乾清门前发生的事情,想索额图话里的含义,思考索额图可能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而他又要如何应对,当差的时候也都三心二意的,陈廷敬本想找他继续探讨关于复式记账的问题,但是看到胤祚这幅神情,也就不打扰胤祚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申时,也就是后世下午三四点,户部散值了,胤祚急不可耐的立刻走出户部衙门,门口小吴子正等着他,小吴子牵着两匹马,眼睛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毕竟他帮胤祚查阿尔吉善的陈账忙了一晚上,恐怕此时胤祚自己的脸上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胤祚已经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了,他一把牵过缰绳,拔腿上马,拨马便走。
小吴子在他身后大喊:“主子,那条不是回府的路啊。”
“先不回府了,去当铺和钱庄!”胤祚说完,一抖缰绳,纵马小跑起来,钱庄和当铺可是他的命根子,他对于未来的设想,可全都要依仗钱庄和当铺,因此万万不能有闪失。
不过小半个时辰,胤祚和小吴子已经来到了银座当铺外面,小吴子把两匹马牵好,胤祚没等他就从侧门进去,看到当铺之中一片秩序井然之相,此时客人不多,一个客人正在窗口典当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洁白,看上去晶莹透亮、纤尘不染,端的是块好玉,而且玉佩雕成祥云锦鲤之状,看上去仿如一条锦鲤在空中遨游,也称得上是雕工精美、栩栩如生,而且不落俗套,堪称佳品。
银座当铺里的一名掌玉师傅正拿着那块玉反复审视把玩,片刻之后,开口道:“玉是好玉,只是雕工匠气太重,略缺神韵,当银四十两,您觉得怎么样?”
那客人想了想道:“四十两就四十两吧。”说完就有伙计取来隆昌通的银票给了拿客人,并且给了他典当玉佩的凭证。那客人拿了银票也就走了,别的几个窗口,还有人在典当瓷器、木器、铜器等等,当银价格也从百两到十辆不等。
因为胤祚一身青色蟒服过于显眼,就找到了聂志远,要了身便服换上,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聂掌柜,咱们当铺最近行情如何啊?”
聂掌柜站在屏风后,恭敬答道:“禀东家,银座当铺自开业以来,共放出当银五千余两,收回本息两千七百余两,还有三千百余两当银未到期限,坏当五百余两,通过当铺的拍卖,卖出八百余两。总之,银座开业到现在总计获利一千余两,而且获利还在不断增加中。”
胤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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