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彭祖道:“家父没有似微臣般与陛下并肩作战过,微臣却对陛下有十足信心。看!好东西来哩!”
他两个手下大汉,一头一尾肩托着黑黝黝长棍似的兵器,从西阶登上墙头,朝他们如飞跑来。
刘病已一怔道:“这兵器是给朕的?”
张彭祖道:“由于短兵不方便在战场上用,只好为陛下找相近的代替品。此棍名‘风雷动’,是家父请边疆最著名铁匠精心打制,以熟铜为主料,掺以精钢,火炼煅打九个月始成,较特别的是一边的七孔雷球,挥动时可发出尖啸,以寒敌之胆。另一端是尖锥,在陛下手上,肯定世上没有能挡得住的甲胄和盾牌。”
刘病已从两人肩上取下风雷动,咋舌道:“我的娘!足有一百二十斤重,比起赵广还要重。”张彭祖担心的道:“会否过重?我们试过把玩,撑不到半刻钟已手软。”风雷动一端是拳头般大的开孔圆锤,另一端锋尖呈青白色,在月照下闪烁生辉。
刘病已揣揣重量,不经意的道:“还可以。”又赞道:“好家伙!蛮称手的。”
说罢手往上挥,风雷动如没重量的打着转直上夜空,发出尖啸。
小长城内外所有人,目光全被吸引,看着正旋动登空的可怕武器。
张彭祖和两个手下,不能相信、”目瞪口呆“的仰首观看。
到达五丈的极限后,风雷动回落,直掉下来,下一刻握在刘病已横探开去的手掌。
刘病已一时兴起,顺手挥舞了几下,风雷动在他手上,似乎变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众人见状无不喝采叫好。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三路进军的先锋()
刘病已的临时“御书房”,位于西南角楼最上的第五层,三丈见方,高一丈,非常宽敞,让刘病已一人独占,非为特殊的优待,而是因此层最近上面的角楼高台,为储存如石块、箭矢诸般战略品的重地,压根儿容不下两个人。
所谓的“龙床”,是一张羊皮地席,属张彭祖送来的物资,对他们是豪华的享受,特别的待遇,否则就要睡石地。在张大帅充足的物质供应下,墙堡成为可安居之所。刘病已将被子由头盖至脚,视夜晚”无孔不入“的毛乌素漠刮过来的寒风如无物。
挖掘壕坑的声音传上来,兄弟们彻夜赶工,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许延寿探敌后立即来向他报告,此刻帐幕换了角楼顶层。
许延寿双目闪动兴奋的精芒,道:“想不到打了个转回来,我的娘!竟然多了个水井,水质清甜,比其他甚么娘的水更好喝。”刘病已揉眼道:“有楼门不入,却爬墙进来,想当小贼吗?”
角楼的入口,开在墙头处,进入的是下一层,底下尚有三层,共五层,底层是地库。
许延寿哂道:“就算作贼,微臣亦是大贼,偷的是敌方主将的命。有否想过井下的地泉,流往何处去?要不要微臣先去探路?唉!微臣如索命鬼般从另一端钻出来,‘择肥而噬’,想起便有急不及待的兴奋。”
刘病已伸个懒腰,活动筋骨,道:“肯定另一端在无定河底,快报告,朕还有事要去作。”
昨夜刘病已忙至三更天,另一批休息够的兄弟接手后,痛快的在井旁洗澡,然后上来睡觉。
许延寿道:“我们算漏了鸟妖。”
刘病已道:“不是算漏,而是无法兼顾,幸好现在采定点攻防之策,非是高原大会战,鸟妖的鹰探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不用那么担心。怎样?敌人正大举来犯,对吧!”许延寿道:“该说是大举准备。”
刘病已抓头道:“有何好准备的?”许延寿道:“一直以来,微臣对无定河存在错觉和误解,以为不过是一道较大的河,最后注进东面的大河去。可是,当微臣亲临其地,方晓得自己错得多么厉害。”刘病已讶道:“爱卿似到无定河做过实地观察。”
“终引得我们看似无所不晓的皇帝陛下,说出这句无知的说话来,可知你对无定河的认识,不比我好多少,让我给你来个‘当头棒喝’。“许延寿索性坐下来,抱着两脚,得意的道:”无定河非但不是一道河,且不止是个河区,而是一头能在荒漠区‘张牙舞爪’的‘庞然巨物’,称王称霸,谁都须瞧它的脸色做人,因话事的是它。”
刘病已听出趣味来,问道:“先答我先前的问题。”许延寿悠然道:“只要你离开鸡鹿塞,这一片沙漠仍可逞威风的鬼地方,便立即投进无定河的怀抱里去,避都避不开。”又问道:“陛下睡醒了吗?”
刘病已没好气道:“比你更清醒,说下去。”
许延寿道“:我发现了敌方的先锋部队,在乌水西北面的契吴山分三处地点扎营,大肆砍伐树木,每组营地约万人,只从军力分布,不用我多说,你老人家亦晓得敌人已掌握形势,且来势汹汹,准备一举拿下我们的墙堡。”刘病已叹道:“他奶奶的,河原又遭灾劫了。”
黄土高原的植被已越来越少,何堪再遭砍伐,大面积地毁坏森林和草原,徒令水土流失更趋严重,底沙泛起,此消彼长下,沙漠如脱缰的妖魔,吞没耕地,填塞河湖,鸡鹿塞便是这样地由水碧山青,变为被湮埋的废墟。
许延寿哂道:“亏陛下仍有‘伤春悲秋’的闲情,敌人摆明三路进军,第一路直逼乌水和无定河交汇处的无定堡,压得无定堡的张大帅没法向我们施援。”刘病已点头同意。
许延寿续道:“第二路军,将沿乌水东岸推进,抵无定河北岸后,沿河东行,推进至海流兔河与无定河交汇位置,设立据点,截断我们南归之路,将我们完全绝对的孤立。”刘病已道:“剩下来的万人部队,就是用来收拾我们。”
许延寿道:“是‘谋定后动’,准备十足,制成了有效的攻城工具后,来个忽然突袭,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拿下鸡鹿塞。”刘病已赞道:“爱卿的兵法愈来愈了得,只看对方立营的布局,可将敌人的战略,‘了然于胸’。”
许延寿阴恻恻的笑道:“微臣的兵法毫无长进,长进的是微臣的耳朵。在乌水苦候整个时辰,终遇上对方的将领到来视察形势,偷听个一清二楚。人群中有个年轻将领,颇有智谋,我差点想出手宰他。”
刘病已道:“爱卿还听到甚么?”
许延寿道:“说不到半刻钟,他们离乌水往附近高地继续视察,微臣只好随水潜往无定河的主干流,横竖有时间,顺道摸清楚无定河的形势。”刘病已道:“难怪爱卿忽变成无定河的知心友,原来曾经游河。敢问有哪方面可启发朕的?”
许延寿道:“要明白它,须登山涉水,再加想象力,方可得点真相。大致来说,无定河主干流,十足一张半月状的大弓,向着毛乌素流去,整个区域以百计的大小河流,全以它为归宿,随它注入东面的大河去,也令无定河的势力,影响着方圆数百里的地域,每个河塬区、梁涧区、风沙区、黄土丘陵沟壑区、南北草野带,均和无定河及其支流有纠缠交错、没人弄得清楚的关系。想打赢这场仗,首先须清楚无定河,其他全为废话。”
刘病已道:“依爱卿之言,最接近鸡鹿塞的,该为海流兔河,对吗?”许延寿说过,敌方其中一路军,会推进至海流兔河与无定河主干流交汇处,截断往南的通路,孤立鸡鹿塞。
许延寿道:“就在南面长丘的另一边。海流兔河从北朝南流,宽窄无定,快马也要走个半时辰,方可抵达主干流。可是当两河合一,继续东行,不到三里,就是从东北方攀山越岭、蜿蜒南来的长城,也是鸡鹿塞所在处,塞东三十多里,更是大帅现时的行府。”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天神降世()
刘病已精神大振,道:“我的娘!原来鸡鹿塞的位置如此具战略价值。”
“刚才微臣遇到陈兄弟等人,着他们勿跟来,就是要和你详谈,让你明白,壶衍鞮看中鸡鹿塞,有他的理由。可是,当鸡鹿塞落入我们的手里,鸡鹿塞立成可拖累,整个进攻计划的‘心腹大患’,所以来的三万先锋军,有一万人摆明是来收复鸡鹿塞的。”
许延寿道:“如此矮的城墙,如众兄弟所说的,绑着脚仍跳得上来,刚才微臣几下手势,爬上角楼之顶,不计对方高手,三千金狼军,个个具此能耐,这场仗如何打?”又道:“微臣看我们那些辛苦掘出来的陷坑,可轻易掩盖,大步走过来。”
刘病已洒然道:“爱卿可是害怕了?”
“微臣何时怕过。微臣现在兴奋得‘热血沸腾’,打这样的仗才够味儿,又叫学以致用,只要死不掉,微臣的武功肯定大有长进。“许延寿微笑道:”微臣只想听陛下有何保命之策。”
刘病已没有马上作答,长身而起。
许延寿陪他站起来。
“技术就在这里!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许爱卿没听过甚么他奶奶的‘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吗?任对方如何‘人多势众’,我们这里地方浅窄,能光临者始终有限。“
刘病已从容道:”我们先来个示敌以弱,任对方杀上来,再给他们个好看。第一战最为关键,重挫对方锐气,接收所有攻城的战利品。想站稳阵脚吗?没那般容易,朕永不让他们有惊魂甫定的机会。来!给爱卿提醒,我们到井底探路去。”
许延寿装出一付”若无其事“的表情道:“不!微臣有点累了,陛下刚休息过,由陛下去吧。”
看到刘病已瞪他,许延寿认输道:“微臣不想到下面去,因微臣水上的功夫尚未满师,怕给活活闷死。”刘病已怔了怔,大笑去了。
刘病已翻下墙头,落在水井旁,赵广、陈汤和几个兄弟,正在打井水喝,人人眼现惊异之色的打量他。
陈汤瞪他两眼后,两手连环用力,扯了个盛满清水的木桶上来,一手将桶子提高,送到刘病已面前,道:“桶子原来这么重要,没有它,喝水不会痛快,洗澡更不用说,陛下请用!”刘病已不客气的双手捧着桶子,倒了两大注进口内,上半边身全给溅湿,赞道:“棒极了!朕从未试过这么冰甜的水。”
刘病已见陈汤仍在注视他,脸上露出一付”若有所思“的表情,奇道:“朕今天有何不妥?”陈汤道:“因我们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模样,披头散发,又像头发忽然长长了,两眼异芒闪闪,天神降世似的。”另一兄弟道:“无声无息下,忽然有个人从上方落下来,一时没认清楚是陛下,定神瞧清楚,仍不能肯定,感觉很吓人。”
刘病已将桶水交还陈汤,两手摸头,果然发长披肩,原来他今天忘了结髻,移到井口,探头照看,深达三丈的井底水反映出个模糊的倒影,虽不清晰,大致有个谱儿,一怔道:“对!连我都认不出是自己,满脸胡须的。”
刘病已刚才要下井一探的豪言壮语,立给井底的深度拂得云散烟消,想起曾听常惠说过当日在斯特林要塞,地底河“暗无天日”、窒息幽闭的可怕经历倒灌入脑际,心里暗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目下的形势,不宜“节外生枝”。
赵广凑过来朝井底看,道:“隔了这么远,陛下怎可能瞧得见的?”陈汤不理会他,向刘病已道:“微臣有个提议,陛下就保持这个可令任何人见而丧胆的模样,穿上甲胄,再加丈二长的风雷动,肯定连熟人都认不出是你。”
“好主意!”刘病已点了点头,又道:“各位爱卿,谁愿意陪朕到南面的高丘看看?”
陈汤道:“微臣如何?”
刘病已问道:“陈爱卿算一个,还有谁愿意的?”
赵广道:“微臣就不去了,微臣还要去掘坑!”
另一兄弟道:“微臣愿往,沙漠和荒地的河最壮观,岂可错过?”
三人同时跃登城墙,翻往另一边去,走不到三丈,赵广从后方追上来。
刘病已笑道:“爱卿不是去掘坑了吗?”赵广没好气道:“微臣也没想过陛下是从地面去探察下面的地底河,所以追上来看看,怕陛下出了甚么岔子。”大笑声里,四人全速奔往横亘南面的长丘。
刘病已他们登上最高的土丘,荒漠上一个个波浪般起伏的深黄色沙土丘,四面八方的从脚下延伸到天边,一丛丛的沙柳,或疏或密,无处不在地点缀着,眼前由无垠沙土混成的黄色荒原,为它披上薄薄一层,又是“百孔千疮”的绿色轻衣,黄绿斑驳,形成鸡鹿塞原荒芜、苍寒、贫瘠的独特地貌。
朝南俯视,一道河流穿破单调的半荒漠地带,冲刷成陷下去的河峡,两边坡道大致陡峭,但亦有可骑马走下去倾斜度缓和的坡段,就在眼前蜿蜒朝南淌流,正是许延寿所说的海流兔河。
海流兔河起始的一段河水清澈,之后逐渐变黄转浊,以最清晰的方式,说明大河中、下游水质混浊的原因,含沙的水,最终仍是注进大河去。
在数十里外远处,无定河现出真身,接收了海流兔河的流水,虽因着地势时而高起,时则低伏,难窥全貌,可是因无定河流经处而产生的地势变化,受河水滋润沿河成树成林的植被带,”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无定的无定河,却是”有迹可寻“。
他们目睹的是黄土高原上荒漠的奇迹,无定河“柔弱胜刚强”,凭借地底下珍贵水源“万泉一心”的支持,于河道无定、浅深无定、季节无定、水量无定、清浊无定的奇特高原环境下,与毛乌素沙漠纠缠抗争,顽强地从源头先朝东北行,转东、再往东南走,流向三变,形成向着毛乌素“无弦大弓”般的河道形状。”永不臣服“般的流动,在荒原刻出巨大而执拗的河曲,汇成蜿蜒前行的水道,最终投入大河的怀抱。
第四百二十六章 斩妖伏魔()
无定河能在荒漠区杀出一条活路实在不易,其地势的复杂多变,恰为它骄人的战绩。天长地久,长途跋涉,见魔杀魔、遇妖斩妖的,冲刷出一道道峡谷,两岸沙山连绵、崖陡壁立、千回百转,可以“百曲千弯”形容之。
莽原、沙漠、峡谷、平川、千沟万壑,正是无定河一手创造出来的天然奇景,因它而存。
陈汤遥指东南方的山峡,以识途老马的姿态,道:“看!那就是我们他奶奶的鸡鹿塞!”陈汤指点处,是由红石构成,朝上高耸,环列如屏,又中有裂口的山障。
无定河就从十多丈宽的断涧流过去,东西悬崖对峙,险峻雄奇,非常壮观。
长城从东北无限远处攀山越岭而来,连接崖断处的东边,再从西崖继续行程,延至视野外看不见的远处,倍添鸡鹿塞的威势,众人无不叹为观止。
红峡映日,耀目生辉。鸡鹿塞所在的红石峡,正是长城的交叉点。其军事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被攻陷,匈奴狼军可长驱直进,兵逼长安。无定河正是此长城雄关的守护神。
“甚么‘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全不管用,敌人不来则已,来定是卯足全力,狂攻猛打,不容我们有丝毫喘息空间,直至我们彻底崩溃,是个胜者全取、败者尽失的消耗战。“刘病已叹道:”他奶奶的!我们须改变以往的战法,就像高手过招,永远留有余力。个人争雄决胜,叫变招,我们则是变阵,想不说句刺激过瘾也不成。”
赵广问陈汤道:“敌方的首轮攻击,可出动多少人?”陈汤轻松的道:“不过区区二万人。”
赵广失声道:“二万人竟属区区之数?”刘病已从容答道:“勿看墙堡长相低矮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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