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刺史垂头丧气的坐在书房里,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辞官”。纸条上除了这两个字之外,还沾满鲜血。因为这张纸条还裹着一样东西,一截幼童的手指。那是刺史孙子的手指。
云州刺史属于朝中的中立派系,本着哪方面都不得罪的态度对待皇派和世家派。不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无奈之下叹了口气,铺开纸张,提起笔开始写告老还乡的奏折。
“哼,算你识相,你这条狗命暂且放过。”
书房顶上的一块屋瓦被无声地合上,一个黑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转身消失在黑夜里。同样的一幕在云州长史家和各衙门主官的府中重复上演着。
“云州刺史该杀,云州大小衙门主官皆该杀。哼。”
肃正帝一边怒吼,一边不停的走来走去。
“陛下。云州刺史已经上书乞骸骨。云州大小官吏也皆有奏折送到,不是要求退而致仕,就是上书请罪。陛下,云州刺史老迈昏庸。官员人等不勤于王事。的确是应该整顿一下了。陛下不如趁此机会把云州握在手中。”李克建议到。
“如此甚好。只是不知谁能接替云州刺史之位?”
“吏部给事中穆纯礼品行端正,能力卓越。祖籍又是辽东的,他早年进学时由于家境贫寒。险些辍学。全赖陛下当年的资助才有今日的成就。穆纯礼对陛下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让穆纯礼接任云州刺史之位,恰到好处。”
“哦?可是从辽东义学中出去的那个穆铁骨吗?”肃正帝想了一下问到。
“正是此人。”
“不错,此人的确合适。只是这次更换的官员较多,其他辅官如何安排?”
“陛下不如让穆纯礼自行拟定辅官名册。据臣所知,穆纯礼虽有铁骨之名,但却极为念旧。这些年用自己的俸禄资助了不少出自辽东义学的同窗。穆纯礼不忘陛下恩情,资助同窗用的都是陛下之名义,此人可谓陛下的肱股之臣。”
“哈哈哈。好。穆纯礼很好。就依你之策,命穆纯礼为云州刺史,让他从辽东义学学子中挑合适的人,随他一同到云州上任。高平,速传穆纯礼来见朕。哦,司空爱卿以为穆纯礼如何?”
“陛下英明,仆射知人善任。臣也觉得穆纯礼很好。”司空复回答。
“哈哈哈,那就好。对了两位爱卿。太子遇袭一事中。那个牛天赐和王猛表现不错,应该予以嘉奖。而且我估计荣儿是想把他们俩个拉到自己的身边做为依仗。朕看不如这次就依了荣儿的心思吧。”
“陛下所言极是。臣建议让牛天赐以太子侍读身份进入东宫陪伴太子。如此一来。一是可以就近观察牛天赐的人品才学。二是为太子的安全再增加一层保障。雪狼卫暗报,牛天赐机警过人,武功高绝。陪在太子身边非常合适。至于王猛可在东宫六率中补个校尉职衔,保护太子安全。他们二人和太子感情深厚,牛天赐帅才也,王猛可谓一员猛将也。如此安排太子内有牛天赐出谋划策。外有王猛冲锋陷阵。可谓文武兼备,内外齐心。待陛下对牛天赐、王猛放心之后,可放二人到军中磨练。如此一来便可把军心收归陛下掌中矣。”
“哈哈,仆射想得周到,朕就依你便是。”
李克府中。穆纯礼快步走进书房撩衣拜倒在地。
“下官穆纯礼拜见仆射,拜见司空大人。穆纯礼拜谢两位大人提携之恩。”
“哎呀,都是自家人不要那么客气了,老穆快快坐下。”司空复说着扶起穆纯礼。
“纯礼,名单可曾拟好?”李克问。
“早已拟好,请两位学长过目。”
穆纯礼从袖子里掏出名册双手递给李克。李克接过来仔细看着,不时用笔在上面勾勾点点。片刻之后李克把名册交给穆纯礼。
穆纯礼和李克、司空复幼年求学时,都是出自辽东义学。而辽东义学是历代辽东王为资助辽东寒门学子进学而专门设立的学堂。辽东义学为辽东王府和辽东州培养了众多基层官吏,也为朝廷输送了不少合格人才。
辽东义学的学子以吃苦耐劳,功底扎实,团结一心著称。很多学子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大燕几所著名的书院深造之后,顺利考入国子监或者考取进士入朝为官。所以,只要是出自辽东义学的学子,对自己的师兄师弟都会百般照顾。由此在大燕仕林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辽东派。而且随着肃正帝登基称帝,辽东派在仕林中名声鹊起,实力迅速壮大,直逼燕王的领袖地位。
“就按这个上报吧。纯礼此去云州责任重大,一定要倍加小心。雪狼卫已经扫荡了当地地下势力。云州官场也面临大换血,此时不可有妇人之仁。须知乱世用重典,此去一定要迅速平定地方,为我辽东学子经营好这第二块根基之地,愚兄在此拜托你了。”李克说完站起身躬身一拜。穆纯礼慌忙要站起身来,却被司空复按住。
穆纯礼心中感动,哽咽着说:“两位师兄在朝中也要保重,小弟此去定不负师兄重托,定为辽东学子争取更大的机会。”
司空复在一旁擦着眼睛,李克也是眼圈发红。他抚着穆纯礼的后背说:“当年你我求学不易,有多少族中子弟死在求学之路上。又有多少父母为供子弟读书而丧身猛兽之口。当初我们刚到辽东时,正值寒冬,义学门已关闭,我们十几个人挤在门洞里取暖。待到天亮时,有一半的子弟冻饿而死。每当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我便肝肠寸断。如今我已经位极人臣,离我们的理想近了一大步。但越是此时,越要谨慎。否则一个疏忽,百年经营就会付之东流。若是那样如何对得起那些逝去的兄弟姐妹、父老乡亲。纯礼、司空我等一起共勉。”
“谨遵兄长教诲。”司空复和穆纯礼起身叩拜。
半月之后,云州官场大换血。这一次肃正帝动作很快,朝中众臣还没有反应过来,云州官场已经调整完毕。穆纯礼到任后雷厉风行,惩奸除恶,梨庭扫穴。没用多久云州气象为之一新,市面逐渐稳定。百姓们感到那些可怕的活阎王们也随着新任刺史的到来销声匿迹。为此云州百姓弹冠相庆,敲锣打鼓的把万民伞送进了云州刺史府。至此,云州这个交通枢纽,战略要冲牢牢的掌握在肃正帝和李克一伙人的手中。(。)
第五十八章 燕归来()
秋日的阳光照耀大地,宽敞的官道上,行人们都靠近路边的树荫赶路。秋老虎的威力还是很大的,若是在官道中间赶路,不消片刻,就会被晒得汗流浃背。所以大多数行人不是趁早赶路,就是尽量躲进树荫里。但也有不怕晒的,官道上跑来四匹马。马背上的人就敢于顶着日头赶路。不是他们不怕晒,而是个个都带着竹斗笠,披着绸布斗篷,这个样子既防晒又威风。
四匹马跑了一阵拐上岔路,迎面是一座高大的御制牌坊。牌坊正面四个大字“柳林书院”。
这里就是燕家祖籍,燕无双的故乡柳林堡。不过现在整个村子都已经成为柳林书院的产业。人们只要站在牌坊下就能远远看见掩映在山林里那庞大的建筑群。柳林堡的农户现在除了耕种之外,大多在书院谋一份差事。也有经营各各买卖的,所以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在这里当你遇到一位老农夫的时候,千万不要以读书人自居,没准这位老农夫就是某位县令或者某位将校的爹呢。
天赐驻足牌坊下,远远看着柳林书院。这就是他的祖籍,是先祖们生活过的地方。在这里随便找一个人就可以和你滔滔不绝的讲着燕无双的故事。
“柳林书院啊,我终于到这了。哈哈,大哥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呀。”龙兴荣兴奋的催促牛天赐,同时催马奔向前方。
牛天赐笑笑,打马紧随其后。四人快速的奔到一座汉白玉砌成的石桥面前。
“停下停下,你们这些后生好不晓事,没看见这桥边立着的御碑嘛?赶紧下马,步行过桥。”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站在路旁树荫下指着龙兴荣高声叫喊。
龙兴荣立刻勒住马仔细一看。可不是吗,桥旁一通高大的石碑上刻着“文武官员至此下马。”
这是历代皇帝给予燕家的殊荣。文武官员至此,不管品级大小,必须下马步行过桥。这表示对燕门和燕无双的尊重。
“哦,多谢老人家提醒。我等来自奉天,特地前来拜谒秦国公陵寝。老人家,不知沿着此路是否可以到达?”龙兴荣跳下马客气的问那个老汉。
“从京城来的呀。那可够远的。没错,沿着这条路走,一直走进山里就能看见我家历代家主的陵寝了。而且中途会路过柳林书院,很好找的。”
“老人家,这条河就是流花河吗?那对岸柳林之中的可是香草亭?”牛天赐上前问到。
“正是。那香草亭可是当年武圣李乘风钓鱼的地方,柳林之内还有历代燕帅练武的演武场,来这里的人都要去看看呐。这样吧,老汉左右无事,领你们去看看。”老汉把手中草帽扣在头上。领着众人走上石桥,前往香草亭。
几人一靠近柳林,只觉得清风拂面,热气顿消。巨木制成的香草亭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由于前来瞻仰的人多,香草亭的栏杆坐板被无数双手摩挫得溜光水滑,更显得香草亭古色古香,沉稳大气。
“哎哎,绕着亭子看看就可以了。可不敢上去。那是只有陛下和家主才能有的特权,咱们可不敢僭越呀。”
老汉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注意事项。香草亭边立着很多石碑。有御制的,也有普通的。都是历代皇帝和朝中重臣以及文人墨客亲笔所书。几人穿行在碑林中,边走边仔细的品评着碑文。不用再跟别人打听,燕无双的功绩全都刻在碑文上。那些碑文或是慷慨激昂,或是飘逸流畅,但无一不是充满了对燕无双的敬仰之情。
柳林深处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和寂静的香草亭不同的是这里热闹得很。因为有很多半大孩子在这里练习武艺,而且一大半练的是无双槊法。
龙兴荣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眼睛盯着这些孩子,手里跟着比划。
“哈哈哈,你这样是学不会的。想学无双槊法。先要打熬气力。没有个三五年的功夫别想入门。看你这身娇肉贵的样子,还是别学的好。听老汉的没错,你受不了的。”老汉对龙兴荣说。
“老人家,那些孩子都能练,为何我就练不得?”龙兴荣有点不服气。
“那些孩子都是从小体壮,从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打熬气力。再说这些孩子平时都下地干活,一个个别看年纪小,那力气能顶上一个普通的大人呢。你干过力气活吗?要知道干活也是打熬气力的方法之一。”
听了老汉的话,龙兴荣不说话了。他长这么大别说干农活,连吃饭都有人伺候,那力气自然不行。龙兴荣回头看看牛天赐他们,一下子找回了自信。
“老人家,我不行但是我大哥和三弟行啊,你看他们绝对比这些孩子强。”
“嗯,这话不错。这两位的确是练武的好材料,看得出来也是上过战场的。”老汉点点头说。
“咦?老人家您是如何看出来的?”龙兴荣好奇的问。
“呵呵,老汉从前也是镇北军中的一员。莫说是老汉,咱这地方像我这个岁数的几乎都在镇北军中待过。镇北军可是燕帅的亲军,怎么能少的了子弟兵呢。所以呀,老汉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后生不一般。一个必是膂力过人、刚猛勇悍之人。一个必是勇武非凡智谋出众之人,老汉说的不错吧?”那老汉说完得意的摸着自己的山羊胡。
“老人家谬赞,我兄弟愧不敢当。”牛天赐拉着王猛连忙自谦。
“客气啥?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孩子们,都过来。把你们的功夫使出来让这两位贵客瞧瞧。”
一帮孩子呼啦一声围过来各展所长。牛天赐看了不住点头,他发现在这群孩子中有一个体型适中的孩子,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这帮孩子中的佼佼者。这孩子用的是一杆大槊,一招一式之间颇和章法。牛天赐一看就知道这是正宗的的无双槊法。
“小弟弟,你叫什么?你的槊法从哪里学来的?”牛天赐拉着这孩子问。
“我叫秦锁,小名儿铁蛋。我的槊法是家主亲自指点的。”铁蛋儿有点紧张的回答。
“哈哈。这是老汉的孙子。他爹也在镇北军中,还是个率帅呢。这小子自小就聪明,学啥像啥。燕帅看了之后很是喜欢,就亲自指点了几招,呵呵呵呵。”秦老汉笑的很得意。
天赐明白秦老汉说的燕帅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燕承宇。没想到在老家遇到了自己的小师弟。牛天赐喜爱的摸着铁蛋儿的头说:“嗯,你练的不错。功底很扎实。只是你年纪还小,气力还是不足。又没和高手过招的经验,这槊法当中还有不少错误。来,把马槊给我,我来教你正确的槊法。”
牛天赐接过马槊掂了掂点点头。铁蛋儿的马槊虽说是木杆的,但是也沉重异常,可见这孩子臂力不小。这可是学好无双槊法的最基本的条件,看来这个铁蛋儿基础很好,就是不知道够不够聪明。
牛天赐故意减缓了速度。没使用内力。但是就算如此,也是只见大槊飞舞盘旋,不见天赐人影。龙兴荣看得眼花缭乱,王猛已经抢过一把马槊跟着练起来。他一施展开,威力自然不同凡响。只见演武场上飞沙走石,劲气纵横。周围的人只感到劲风如刀割面,衣襟猎猎作响。而此时桃花也用一杆长枪学着练起来。
秦老汉看得心花怒放。他是见过燕承宇练功的,燕承宇的槊法就是这样的。一点都不差。
牛天赐练完一趟,又仔细的一招一式的教导铁蛋儿。这孩子的确够聪明。没用多长时间就记住了九成九。牛天赐满意的点点头对他说:“好好练,再过几年我来找你。到时候要是全学会了,我就带你从军。但是学不会我就打你屁股。怕不怕?”
“不怕,我一定好好学。大哥哥到时候你一定来带我去从军,到那时我就能去找我爹了。”铁蛋儿兴奋的说,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牛天赐。
“你爹叫什么?”
“我爹叫秦舞阳。在远东驻守。我爹不常回家,每次写信来都是春天写的夏天才能到。大哥哥,我想我爹,我要去镇北军找他。大哥哥,我一定好好练功。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找我啊,拉钩儿。”铁蛋儿伸出小拇指。
天赐笑嘻嘻的跟铁蛋拉钩儿,这就表示俩人之间定下了约定。牛天赐掏出一个铜牌挂在铁蛋儿的脖子上。
“仔细保管这块牌子,如果有事就到冀州苍山府来找我,我叫牛天赐。”
“我记住了天赐哥哥。到时候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铁蛋儿兴奋地小脸通红。秦老汉一看哈哈大笑,拍着天赐的肩膀连声道谢。
小铁蛋儿自告奋勇领着牛天赐一行去拜谒燕无双的陵寝。他们走过柳林书院那宏伟的大门之后,就看见一座巨大的府邸。只见高大的台阶两旁各自蹲着一尊石狮子。那府邸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的匾额上四个大字“雁山小筑”。
“洪爷爷,您是要进山打猎吗?”小铁蛋儿叫着扑进从门里走出的一位老人的怀里。牛天赐一看到这位老人心里就咯噔一下,暗暗叫着:“洪叔?这不是洪叔吗?”
牛天赐眼前出现了那个浑身插满狼牙箭,嘴里说着“走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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