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一个哆嗦,手中的牡丹花灯差点便从手心滑下。凌空出现了一双手却猛然抓紧了我的手腕,坚定的模样,直将我的手腕抓得生疼。
是小封!我一惊,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犯了多大的错误。
“别受影响,速战速决!”小封说道,言语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而冷情。
那男鬼突然又开始猖狂地大笑,就要袭来,我轻轻冷笑,终是闭上了两眼,放出了炼狱火,熊熊大火凌空将他全数给少了个透彻,只听得那绝望而破碎的嘶哑声音在耳边回绕,我抖抖牡丹花灯,将他收了进来。连着这大厅之内所有被他吃了的精魂。
小封的声音恍恍惚惚在耳后响起,马上便又远去:“繁景,你又调皮了。。。。。。”分明该是宠溺而温柔的话语,男子却仍是那般冷冷冰冰。
“哎~不是我懒的说,只是司命星君太懒了,懒着写人的命理,便干脆一笔下去死掉一戏园子,哈哈!”小封没有答话,只余下我在身后追着他,干干地笑着,马上便又安静了下来,尴尬,还是尴尬。
“小封。。。。。。”我说道,终是忍不住拢了拢手中的牡丹花灯,回眸看着男子:“我从来不知道那书生原来是恨狐妖的。。。。。。”
小封也停下了脚步,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地看着我,薄薄的唇瓣轻轻一动:“这世上的事情本就如此出其不意,繁景日后还是少看那些话本戏剧。”
“嗯!”我点点头,步子轻快地往前走去,远远地将小封撇在身后。世上的事情本就如此出其不意么?
是啊!我就是其中的那一个例子啊。。。。。。
正文 第三章 天命不可违么?
若说那人人都道是道天作之合的书生其实恨着白狐,是这世上出乎人意料的事情之一,那么我的故事便也应该属于之一吧。
我叫繁景,花繁景。
我并不是生来就是一名鬼差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沦落到只能当一名鬼差的地步,就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背上会诡异地长着一大朵牡丹花型的胎记一般。
鬼差其实是个好差事,见证了多少人的生离死别,自己便也会将许多事情都给看淡了。就像那些我常看的话折子里面所写的那些故事一般,世上是真的有着那些至死不渝生死相随的爱情的,每天闲来无聊,在奈何桥边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鬼魂,几乎每天都会有着生死相许的诺言在你耳边一遍一遍地回放,情意绵绵,直直要将孟婆老人家也给看得不好意思。
其实,有些时候,我倒觉得地府并不是拿来惩罚鬼魂精怪的地方,倒更像是相爱的情侣们生前不得果,死后做夫妻的最佳约会场所。地宫离着奈何桥边挺近,阎王在地府里面激情飞扬滔滔不绝地给众鬼差做演讲的时候,也经常大老远地便被奈何桥边传来的情侣们的呼唤声给打断,弄得阎王尴尬不已。
我也见过那些愿意跳入忘川河,静静地在忘川之中甘心渡过千年的人,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一次次地从桥上经过,呼唤着其他人的姓名,却仍然目光痴痴,温柔地满足着,纵使自己痛苦得几乎灰飞烟灭,却能为了那场千年后的再会,而一直甘心等下去。
这儿也住着很多不愿意投胎往生的孤魂野鬼的,大家不论生前是如何死的,但死都死了,便也什么都放下了,反而生前的仇人闲来时还能凑足一圈打麻将,说不出的和谐。
所以说,酆都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但是,我,一名在酆都游走了三百年,阴阳两届都小有虚名的鬼差,最大的心愿却是投胎往生。
投胎便能让自己真的忘记一些事情,放下一些事情了吧!
将一颗圆滚滚的流沙石掷于忘川河中,暗金色的河水马上便吞没了石子的颜色,余下点点流沙的星光,再没了原来的形状。桥上走过一名娇弱的女子,两眼无神,全身的衣裳被扯得破碎不堪,露出大片大片白嫩肌肤,隐约见得处处青青紫紫的痕迹,女子表情呆滞,心如死灰。不难猜测出女子生前发生了什么,也不难猜测女子究竟是因何而死。
突然,远远地传来一声男子的惊呼声,桥尾的人潮涌动,不一会儿便见到一男子突破人群追到了女子身旁。
女子两眼本是无神地流着泪水,却在见到男子的那一刹那,泉涌而出:“恩哥!恩哥你怎么追来了。。。。。。”女子表情感动而生气,终是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却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现下的难堪,一把将男子远远地推开:“恩哥莫要再理会柳儿了,呜呜,柳儿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柳儿!”男子不顾女子的推拒,一把痴情地拉住女子的细腕,逼着女子抬眸看着他:“柳儿真是糊涂,王恩岂会在乎这些,这些东西如何也比不上柳儿啊!王恩最爱的便是柳儿啊。。。。。。”
女子被男子的坚定告白而惊得抬眸,激切的模样,更是引得泪流满面:“如此,恩哥也不该就此。。。。。。。”
“柳儿于王恩是最重要的!若是没有了柳儿,王恩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柳儿是生,王恩便也是生,柳儿亡,那么王恩就是死也要与柳儿做一对地下夫妻!”
顿时,四周掌声如雷,桥上的各个游魂,或悲或喜,但现下却都忘记了自己的仇恨自己的悲哀,在这里为这对生死相随的小情侣送上了最美好的祝愿。
看着女子娇羞地将自己的小脸蛋埋入男子的怀中,我眼睫微微一颤,一颗流沙石又坠入了河中,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美丽的弧度。
呵——!看吧,并不是所有殉情的情人们都会像是那书生一般的,也有纯粹因为爱情这种东西的。。。。。。
忽而,又觉得有些无趣,自己何必因着他人的喜怒而心生波澜,小封说得对,像是昨日的那名作恶的男厉鬼,他的罪行足矣用业火焚烧殆尽,灰飞烟灭。但我终究只是烧去了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修为而将他投入了轮回道,虽然是接连几世的畜生道,却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你本可以再长百世的法力的。。。。。。”小封道,但他知道我心软了。
几乎整个酆都的鬼都知道,那居住在地府仅仅三百年却有着千年道行的花儿爷,威风凛凛,不可一世,但生前却也不过只是一个被自己所爱的男子无情抛弃的女子罢了。百世法力于我何用,我最大的心愿便只是轮回往生罢了,但我却不能驳了小封的话语——你还没有忘记他!
我曾自我欺骗多久了的事情,就如此地被小封无情戳破。
但小封说的或许就真的是事实了吧。我自死去,万念俱灰,本要坠入忘川,宁愿让自己灰飞烟灭,但小封却阻止了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小封是地府的镇魂兽,他自称本是一法力无边的仙兽,但触犯了天规被打入地府,地藏王菩萨将他封印至此成了地府的镇魂兽,但他却最终破了地藏王菩萨的封印,化为人形,在地府做了一名鬼差。他说,他不过只是在我身上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气息才会出手救下即将毁于忘川河中的我。
虽说如此,但我一直好奇的便是地府的各位,包括阎王对总是喜笑颜开的小封却一直是客客气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小封若非其他,那便是我从来就小估了小封的法力修为。。。。。。莫不是小封的法力堪比那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才会使得那如黑煞星下凡一般的阎王也对他以礼相待。
且,什么是同病相怜的气息?我花繁景堪堪担着别人的一声爷,却也不过只是一名弃妇罢了,他一只法力无比的上古神兽,难道也同我一般为情所困?
正文 第四章 百年时光千年道行
我是记得阎王的。
那日小封将我带去了大殿之内,抬眸便是那冷面黑脸的男子,身着颜色艳丽的黑面宽袍,绣着各种奇诡的图案花纹,小封的神色有些热切:“繁景,看,他便是阎王了。”小封说道,我却压抑不住内心的格格不入之感。
那时的我刚刚遭受了火焚之刑,若不是黑白无常来的快,我便就要生生被火烧去了原形,因着我的尸体已然不甚完整。虽然肌肤已然是生前的模样,但我身上的零星碎布已然被烧得坑坑洼洼,就要遮不住自己,穿了和没穿没什么差别。
但我却分明察觉到了那主座上的男子气息低沉了几分,许久才道了句:“大堂之上衣不蔽体,纵然你不过是只女鬼,但也不能妄视法规。”
其实男子的声音很好听,但我却是由心底生出了寒意,便再也不敢在这男子面前松懈一分。纵使我从头到尾都未曾见过阎王的真容,但作为领导者他具有着天生的指挥命令他人的气势。
就这样,我入了鬼差的行列,因为小封说我的命理便是如此,若要强行坠入轮回往生,破坏了世间万物冥冥之中的规则,终会使得阴阳两界大乱云云的。其实不过一句话:我要想投胎往生,只有去寻司命星君改命理。
呵——!我花儿爷不过只是一只女鬼差,如何请得动司命星君。。。。。。但或许,只要能够上天一次,就会有许多可能了吧。
我想投胎,一直很想!那般便能忘却了他。。。。。。
小封给我送来一只牡丹花灯,他是极好的朋友与师父,花灯使得我不过三百年便得了千年的法力。
我哂笑:“小封这么多年第一回送繁景礼物,却只是一只花灯,哎哎~早知道早点和小封拌拌嘴了,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礼物,也不至于吝啬至此了!”
小封撇撇眼角,那时我正和他因着一些事情闹僵了,他死活拉不下面子罢了:“哼!只有没脑子的家伙才看不出这花灯是一件极妙的宝物。”他神色鄙夷,哦,不,是咬牙切齿。看我的目光,就活像我是第一次进城逛大街的乡下婆子。
“咦!?”我拎着牡丹花灯开始细细研究:“小封这说得就不对了!我有脑子,但我就看不出这是一件宝。。。。。。呸!小封你又骂我!”
小封无奈地摇摇头,拿过我手中的花灯,轻轻一抖,火光便串高了几分,他道:“难得聪明了~”摸摸我的发心,活像我是乖乖的小狗。
事实证明当年的小封确实是将我当小宠物来养的。
小封教着我如何使花灯,如何收鬼魂提高自己的修为,小封甚至还会特意来开导我如何忘却那个男子,如何自立自强。。。。。。
虽然不是很成功。但我终是忍不住怀疑:“小封?”
男子懒洋洋的睁开凤眸看着我,细白的手指捏起案边的青瓷杯,问道:“什么。。。。。。”
“小封是不是前世或者前前世喜欢我?”
“噗——!”一大口茶水迎面扑来,将我喷了个透彻。“哈哈,繁景,哈哈,花儿爷~您老还是别吓唬我了。。。。。。”
自那以后我便再没了想法,并不是说有多么自恋如何如何的,只是莫名其妙被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如此关怀总是有些戚戚然。现下胡闹惯了,却是更安心了些。
酆都摸爬滚打三百年,从一无所知娇弱不堪的女子成了阴阳两界都小有名气的花儿爷,小封于我而言,是家人一般的存在。若是某天没有见着小封,我就是吃饭都不怎么香。小封知道后气得直跳脚——感情我对你的意义便是和开胃菜一般的作用啊!
呵呵!随意拔起脚边的一簇彼岸花,张扬的颜色开得那般放肆,似乎就是用人血喂养的一般,看得人心惊胆颤。
今晚的目标是城西的那户人家,我可不能再松懈了。。。。。。昨日从牡丹花灯中强行放走了那只男鬼,使得花灯的状态极为虚弱,需要一些精魂来好好喂养。
夜色下的酆都和白日里是截然不同的,我站在青石桥上往下望去,见得弯弯曲曲的河流在夜色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淡淡的涟漪在河面上轻轻摆动,小河穿插在城的中间,在朦胧雾色中摇摇摆摆,两岸风景无限。但酆都的夜晚注定是不同于其他城镇的,夜才刚开始,两岸却没有一处灯火明亮,人人都早早地歇下了。
我知道,他们怕的就是像我一般的存在。
脚步不曾停歇,现下早已失去了潜入他人宅院之内窥视他人生活的癖好,也不再对他人的闲事有感到些兴趣,唯一的乐趣便是飘进城内最大的那一家书肆,寻一本自己喜欢的话本折子,但现下我得先去解决自己的任务。
城西一带向来住的都是富商大贾,达官贵人,我飘进一处围墙高耸的院子之内,便见得了许许多多的奇花异石,叠叠重重的亭台楼榭,高高的房子四角安着凤鸟麒麟,飞檐走壁檐牙雕琢两边各挂着一盏大大的红灯笼,难得一见的亮光,却是封了咒印的。
这在酆都的确是一惊人之景。
怕是哪家初来乍到的外地富商,不清楚酆都的规矩吧,亦或是。。。。。。故意而为之的。
我不甚在意,做鬼做了三百年,哪里还有再使自己害怕了的东西!
绕过那刻符咒,我转到内堂,更见得一处明晃晃的光亮。也的确,如此之大的宅院,若没有一丝光亮倒是比处在酆都的夜色下更加的恐怖。
我见得一处楼台之上,一个娇媚的贵妇人躺在那边歇息着,边上站着一个小丫鬟,手摇蒲扇,面色不无惶恐:“夫人,将军怕是不会回来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
贵妇人不语,细白的柔荑轻轻支起自己的额头,示意女子噤声,便一副就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的确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妇人,我想起了这女子的来历资料,她是一位将军最爱的宠妾,但那将军最终却以身殉国,死在了沙场之上,美妇人思君甚切,便迁居到了酆都,日日等着她的心上人来酆都寻她。。。。。。痴情人啊!但她终是因着思念情切,废寝忘食,今晚就该命薄红颜了。
我就要移步出去,眼角却敏锐地瞥到一个白色身影。
咦?居然是小封,他为何前来,且。。。。。。他居然穿了几百年也未曾穿过一次的月牙色长袍!?
正文 第五章 第一次被调戏
原来没心没肺如小封也是有自己喜欢的人的啊!
这个想法闪过我的脑袋的时候,居然委屈大过于惊讶。我抿抿唇,压下心头奇异的感觉,视线投向前方。
小封身着月牙色圆领宽面袍,束着青玉革腰带,墨色的长发被挽起,一丝不苟的模样,手中握着一把白玉折扇,面带笑意。若非注意到男子腰间装饰了几百年的那枚金鱼带,我差点不能认出这是小封!
小封没有注意到我,他径直走到那双眸轻阖假寐着的贵妇人身后,大手一挥,那受惊欲呼的摇扇女仆便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声响惊动了贵妇人,如蜻蜓点水般泛起点点涟漪,贵妇人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带着一丝懵懂的迷离,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呆呆的看着男子,眸中暗暗有些热切的泪光,刚才莫不是正沉浸在与爱人相聚的梦中。
如此之景,莫说是小封了,就是我这个女人都有些口干舌燥,由心底生出了怜惜之情。
“若铭。。。。。。”嗓音清脆,宛若莺啼。
小封背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知道小封现在的心情如何,怕是该挺难过的吧,自己喜欢的女子将自己唤作了别人。。。。。。哎!我估计能够猜着小封喜欢这名女子,但女子另有所爱,小封守护了女子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真心是骗人眼泪的苦情剧。。。。。。
哎哎!不对,小封不是镇魂兽么,罢了罢了,怕是活了都不知道多少岁了。想到这,我不禁想为小封掬一把同情泪,少年!情路漫漫,其修远兮~~
贵妇人马上便清醒了过来,表情有些尴尬与惊讶,仍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刹那间嗓音便带了些许委屈:“小封。。。。。。”
果真真是一枚尤物啊,不仅是容貌绝色倾城,那举手投足间的万千风情我就是几百年了也是第一次见着!仅仅只是一个眨眼,就已经让我羞得五体投地,和她一比,我简直就是男人。
小封和那位贵妇人没有发现我的天人交战,由着那暧昧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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