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位来说,裕王是亲王,而色勒莫的身份不过是区区一名千户,地位不对等,决裕王只派王府的管家去迎接,自己就在大厅内候着。
很快,鞑靼的色勒莫联同四名部属到。
“鞑靼使者色勒莫,见过裕王殿下。”色勒莫大咧咧地站在大厅上,有些随意地拱拱手就算行礼,给人一种轻率的感觉,而他的手下,行礼时东张西望,还盯着那些年轻貌美的宫女看。
相当的缺乏诚意和敬意。
裕王心中很不爽,不过还是笑着请他们坐下。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本王作东,设了个宴,就当给诸位接风洗尘吧。”寒暄了几句,裕王就邀请色勒莫一众人吃饭。
华夏人对吃有着一种与天俱来的热爱,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都是餐桌上的美食,很多人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吃了吗”,在饭桌上套交情、谈生意已经成了惯例。
众人依次坐下后,裕王举起酒杯笑着说:“难得能聚在一起,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了,来,本王敬诸位一杯。”
当人都举起酒杯准备喝酒时,色勒莫一手举着酒杯,转而笑着对裕王说:“裕王殿下宴请,在下真是受宠若惊,不过,这杯酒能不能喝,还得看裕王的意思。”
“使者大人此话何解?”高拱主动接过话头问道。
前面故意迟到,又到裕王府门口进食,刚刚入席,就是喝一杯酒也这样做作,真是得寸进尺、瞪鼻子上眼了。
色勒莫一脸正色地说:“不知贵国,什么时候答应我汗的请求,开放马市,再赔偿因冲突而造成我鞑靼的损失,要知道,不少鞑靼勇士战死沙场,而他们家的老小,还得吃饭呢。”
“荒谬!”裕王忍不住愤然道:“这次冲突,是你们鞑靼刻意滋事,突袭我大明重镇,杀我将士、掳我百姓、夺我财货,本王还没兴师问罪,哪里轮到你在这里信口雌黄。”
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明的君王,有昏的、有无能的,但没一个是软骨头,自大明建国以来,数次被人兵临城下,就是皇帝也被俘虏过去的经历,可就是没人低头。
鞑靼主动挑衅,还要索要赔偿,重开马市不说,而要大明赔款,这第一条就已经没得谈了。
要是裕王今天敢点这个头,明天不被百官骂死也得被大明百姓的唾沫淹死。
色勒莫好像早就算到裕王会拒绝,转而辩解道:“那是我鞑靼子民放羊,你们大明官兵故意杀人越货,我们是为他们报仇。”
鞑靼挑起战事,不是丢了羊就是有牧民失踪,每次都是这样的借口,大明对这些借口都已经无视了。
裕王知道,此刻自己不能退缩,自己是大明的亲王,谈判的代表,要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强硬,传出去,对自己的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看来,色勒莫将军是不想好好和谈了。”裕王冷声说道。
就算谈不拢,也绝对不能对鞑靼表示软弱,这是张居正给裕王的告诫,裕王一直铭记在心。
很多有心人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色勒莫一脸强硬地说:“如果裕王殿下把杀害我鞑靼子民的大同副总兵傅锋交给我汗处置,那一切都好商量。”
“不可能”裕王断然拒绝:“博将军是我大明的将军,一直忠于职守,所杀的,都是犯我大明之贼,将军你说博将军杀你鞑靼子民,可有证据?”
博锋是大明的一员虎将,一直积极抗击鞑靼,在抗虏战斗中屡立战功,是抗虏大业中是不多的一抹亮色,要是把他交出去,日后还还有谁肯再为大明去抛头颅、洒热血?
“啪”的一声,色勒莫一下子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一脸愤怒地说:“那大明就等着承受我鞑靼百万勇士的怒火吧,告辞。”
说完,大声喝走:“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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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主动请缨()
一场期待已久的谈判,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
张灯结彩的裕王府、酒肉飘香的宴席与裕王及一众幕僚的黑脸形成鲜明的对比,裕王“啪”的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这些鞑子,可恶,气煞本王了。”
堂堂裕王,热脸贴了人家的冷,一开始就受挫,别提多憋气。
面对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裕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吩咐裕王府的下人接着品尝,然后就带着几个心腹直奔书房。
此时此刻,裕王哪里还吃得下?
虞进刚好坐在门口的位置,裕王经过时,顺便也让虞进跟上。
到了书房,关上房门,裕王一脸憋闷地说:“他们根本就无心和谈,诸位,你们有什么高见?”
高拱也寒着脸说:“这些鞑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庚戌之变的仇还没报,现在又受此辱,要是我大明将士多挣点气就好了。”
一旁的陈以勤有些无奈地说:“大明边境漫长,鞑靼游骑熟悉地形,骑术又精,经常神出鬼没,很难一一截获,就是去讨伐,这些狡猾的鞑子,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我军战线漫长,补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还有一点陈以勤没说,那就是大明的军队,已经腐化堕落,远远不能和当年那支推翻元朝、征战天下的雄师相比较。
“这些鞑靼使者,虽说有些嚣张些,但不至于这么强硬,莫非有什么人在背后兴风作浪?”高拱一脸疑惑地说。
陈以勤一脸正色地说:“无论怎么也好,现在要做的,还要要解决这件事,不仅要给皇上一个交代,也要给朝中百官、百姓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在场的人都低着头,整个人泛起一种无力感。
既要维护体面。又不能同意过份的要求,现在还得给那些被使团祸害的百姓一个交代,这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
最的是,现在大明是吃了败仗。鞑靼士气正旺,很难让别人低头。
不得不说,景王这一手玩得漂亮,给裕王出了一个难题。
裕王抬头看了看书房内的人,先看高拱。然后是陈以勤,最后是虞进,沉声说道:“三位,事已至此,不知有何良策?”
没发生都发生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补救。
前面被拉下秋祭那个神圣的舞台,以至裕王声望大跌,要是这次再处理不好使团的事,到时处境更加困难。
论起财力。景王比裕王好得那不是一星半点。
就在众人都沉默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来:“殿下,要不下官试试?”
众人扭头一看,说话的赫然是司经局九品校书:虞进。
裕王听到有人挺身而出,面上一喜,不过转头看到是虞进时,又有些失望,不过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笑着说:“虞校书勇气可嘉。只怕,这事没那么简单。”
自己堂堂裕王,那些鞑靼使者都不给面子,虞进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司经局校书。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虞进早就想好了,闻言解释道:“殿下,现在情况不能再坏了,下官去试一下,有进展当然是好,就是没进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要是出什么事,殿下也容易撇清关系。”
顿了一下,虞进说:“以前这种事,都不会牵涉上殿下,这次不仅牵涉上殿下,那鞑靼使团又那样反常,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高大人和陈大人肯定也成为他们监视的目标,不方便行动,下官位轻言薄,也不容招人注意。”
“这个方法不错,难得虞校书深明大义”高拱想了一会,点点头道:“殿下不妨一试。”
“下官附议,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高拱和陈以勤都是官场上的混刀肉,他们都明白一件事,现在双方陷入僵局,是时候考验对方的内心,哪方忍得住气哪方就占据主动,裕王暂时不适宜出面,但总得有人去破这个僵局。
虞进虽说官职低,不过为人机智,又识大体,笼络他,也是向都察院示好,掌掌握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赵锦,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裕王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脑子乱成一团,哪里有什么办法,别人替他想办法,那就是最好的办法,看到高拱和陈以勤都没有意见,马上高兴地说:“好,虞校书,你就放手去做吧,本王。。。很看好你。”
本想说本王是你的后盾,不过转而一想,又怕搞不好受到连累,对裕王来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多做多错,少做少错,要是不用做,那就没错。
“遵命。”虞进恭恭敬敬地说。
高拱摸了一下胡子,饶有兴趣地问道:“虞校书,那鞑靼使团的人如此嚣张,不知你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
虞进摇摇头说:“回高大人话,暂时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找到他的弱点,对症下药,那就事半功倍。”
“呵呵,那老夫就静候虞校书的好消息了。”高拱也就随口一问,对虞进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裕王想到虞进最近陪自己读书,没功劳也有苦劳,私下送了不少泰升境给自己,就是做赚钱的买卖,也不忘给自己留下最大的一份,现在又主动挺身而出替自己排忧解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等高拱说完,也在一旁补充道:
“虞校书,不管这事成不成,你的这心意,本王记下了。”
还不算刻薄,总算说了一句暧心的话,历史说裕王是一个老好人,登基前没什么劣迹,登基后也没什么苛政,反而替臣子担了不少责任,现在看来,的确有仁者的风范。
“谢殿下。”虞进恭恭敬敬地说。
从裕王府出来,被凉爽的夜风一吹,虞进感到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这次主动挺身而出,算是给裕王的一份投名状,虞进明白一件事,朱希忠和温胜,都是顺时势而出现的过渡人物,锦衣卫也只能算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驿站,一个曾经帮自己渡过难关的驿站。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想像不到当朱希忠退居幕后,快快乐乐地做的成国公时,自己会被新上司怎么安排,是清洗还贬远?
要是派自己去鸟不拉屎的地区或做危险任务,那自己肯定是不会去的。
趁现在有这样的机会,还不如好好搏一下,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机遇,再不主动出击,那简直就是浪费。
相比起别人,自己的运气是很好很好很好了。
看看身后灯火通明的裕王府,再看看那条孤清而笔直的马路,虞进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然后毅然踏上了马车。
。。。。。。。
“什么,虞进,你,你竟然主动请缨揽过鞑靼使团这件事?”虞进房间内,青儿吃惊地说。
听到虞进说要和鞑靼使团打交道,青儿当场就大叫起来。
别人避都避不及呢,那些使者,仗着胜仗的余威,在大明飞扬跋扈,就是礼部官员也敢出老拳,谁愿意和这些蛮夷的人打交道?
虞进倒好,主动请缨,青儿都有些无言了:人家连裕王也不给面子,你一个小小的九品校书,凑什么热闹。
虞进一边泡着脚,一边懒洋洋地说:“没错,有什么问题?”
“这水深着呢”青儿在一旁的说道:“虞进,你知不知道,裕王和鞑靼使团谈判,其实就是景王在后面推动,还有,有情报说,鞑靼使团首领色勒莫,在赴宴前收到一封神秘信件,然后行为就反常。”
说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别人避都避不及,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趟这浑水,说不定一下子就淹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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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西市买马()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面对青儿的埋怨,虞进知道,她也是为自己着想,一个九品校书不安份守己,主动请缨去对付那些蛮不讲理的鞑靼使团,还是在两王争嫡、有人前后捅刀的情况下,还真有点自不量力。
虞进知道她出自好意,所以并没有反驳,擦了擦鼻子说:“很多事,未试过怎么行呢,再说,我已找到鞑靼使团的弱点了。”
“找到弱点,什么弱点?”青儿连忙问道。
“啪”的一声;虞进打了一个响指:“孔方兄。”
“钱?”
虞进点点头说:“没错,是钱,你想想,这些天听到有关鞑靼使团的,都是什么样的评价?”
青儿扳着手指道:“嗯,横行霸道、多吃少给、强买强卖、当街纵马、殴打大明官员。。。。。”
“没错,你说到了其中一个重点,那就是强买强卖”虞进嘴边浮现一抹自信的笑容:“当日鞑靼使团到京城,我就亲眼目睹;很多人只注意到他们当街纵马,忽视了马的数量,当时马匹很多,平均每个人都有四到五匹马。”
“就是长途拨涉去打仗,最多三匹马换乘就足够了,这关系到粮草补给的问题,使团人数不多,马匹却严重超量,而不久就听到鞑靼使团的人强买强卖,很简单,他们缺钱,鞑靼一直想大明开马市。主要是他们除了马,很少有别的产出,很多生活用具都要从大明换购。这些都需要钱银,所以这些使团在出使时,利用出使的便利卖马赚钱。”
这在大明司空见惯的了,拿小份进贡换大份赏赐,出使时夹带来的货品,趁机在市面上赚一笔回国,这些都成了使团不成文的习惯。让这些远道而来的蛮荑小国赚上一点,对天朝上国来说也不算什么。
很多官员都是一只眼开一只眼闭。这点气量总得有吧。
只是交战中的国家还不忘发财,这倒是有点怪怪的。
青儿眼前一亮:“你是说,只要用银子就能打发他们?”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使团又不是神。自然能拿下,不过也得讲求方法,经过接触,为首的人叫色勒莫,是科尔沁部落的一名贵族,职位应是千户,此人深得孛儿只斤的信任,只要把他拿下,那这次任务就容易得多了。”
说罢。不待青儿开口,虞进说道:“邓勇和张奔最近太清闲,是时候让他们活动一下拳脚了。”
。。。。。。。
虞宅内。虞进和手下商议着未来的行动,而在鞑靼使团下榻的驿馆内,色勒莫也和使团里的心腹在秘密商量着对策。
“千户长,刚才差点没把我吓着。”
“就是,我们是不是有点过份了,那可是大明的亲王。很有可能是大明下一任的君王呢。”
“放着一桌的好饭菜不吃,去吃那羊肉汤。我们这是干嘛,哎哟,真是想想都流口水。”
“要是谈崩了;回去大汗不会把我们绑住放在马尾巴后面拖死?”
看着手下争论不休,色勒莫哈哈一笑,挥挥手说道:“好了,大伙都不要吵,怎么做,本千户心中有数,只要我们办好这件事,大汗一定会重重有赏。”
“千户大人,小的看到你出门前,收到一封密信,然后行为就有些反常,不知那信写什么,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一个手下小声地问道。
众人这才想起,色勒莫出门前的确收到一封密信,于是一个个连忙追问道。
色勒莫有些得意,刻意压低声音说:“你们不知道吧,那信说,大明根本就没有和我们鞑靼开战意思,裕王就是奉命和我们议和的,知道大明的底线,只要我们强硬一些,拿到的好处自然更多。”
“哦,我明白了”一名叫扎那的手下恍然大悟道:“千户大赴宴前,特地去胡记羊汤馆,就是测试一下裕王的反应,没想到他们对我们的迟到和无礼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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