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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皇帝发问了,老太监心里一松,连忙说道:“皇上,朝中很多官员在左顺门请愿,声音也就大了一些。”
左顺门有大臣请愿的消息传来,这位姓黄的太监一直把消息留在手里,并不是他要扣留消息,而是嘉靖服食天道丹时,非常讨厌别人打扰他,哪个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处死一名宫女,另有二名宫女一名太监被打。
嘉靖眼眉一挑,整个人不怒自威,冷冷地说:“又是左侧门,他们要干什么?”
说起左侧门,嘉靖的印象太深刻了,当时他上位才三年,可是大臣们一再逼迫,年幼的嘉靖不知承受了多少压力。
大礼仪之争,以左顺门的斑斑血迹宣告嘉靖的胜利,虽说取得胜利,但是嘉靖并不高兴,因为这件事,他落得一个棒杀大臣的千古骂名,也让他与大臣的交系持继交恶。
虽说过了几十年,但嘉靖仍然心怀介蒂。
黄公公不敢怠慢,连忙把下面送上来情报送到嘉靖手里。
嘉靖打开一了皱眉头,最后不以为然地扔出一旁。
“皇上,这,这事怎么办?”黄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么多大臣跪在左顺门,处置不好,又是一个撼门事件,要知道,那些禁卫军还等嘉靖的意见呢。
嘉靖打了一个呵欠,有些无聊地说:“国师只是请去协助一下,又不是把他们怎么样,至于这般小题大作吗?再说这也是朕炼丹之用,区区一个六品官,还不能让他配合了?”
“这些臣子,一个个说自己是忠臣,一碰到一点小事就吵个不停,烦,算了,他们喜欢跪,就让他们跪下够。”
对于虞进一家三口的事,王金已作过解释,也说只是协助,并没有对他们不利,嘉靖对虞进有印象也有好感,但最后还是王金。
没什么比自己的身体更。
嘉靖盘算好,大不了以后给补偿一下。
“遵旨。”黄公公应了一声,马上给候在门外的禁卫军官员传达命令。
幸好,皇上没有下令镇压,官员也有地方宣泄自己的情绪,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嘉靖做了几十年皇帝,对“拖”这个字很擅长,很多事就是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这件事对百官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就是当事人也没有受到迫害,官员到左顺门闹事,也就是一种态度,只要闹累了,就会自行散去。
左顺门这边闹得不可开交,而天道观方面,更是热闹。
“妖道误国,残害忠良”
“妖道误国,残害忠良”
“快快释放虞大人。”
“快快释放虞大人。”
以程以文杜明伟为首的国子监学生,一边喊着口,一边向天道观走去,沿途不断有学子前来声援,一些不耻王金叔侄的人或受害家属,也加入讨的队伍,一时间,队伍达到上千人之多。
上千人一起游行,一下子就引起了五城兵马司的注意,作为负责京城治安的衙门,那些指挥使不敢怠慢,马上集合衙役兵丁,终于在鼓楼前截住了以国子监学生为主的游行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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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士子气概()
西城兵马司、北城兵马司、东城兵马司衙役兵丁,加起超过上千人,就在钟鼓楼结成方队,盾在手、刀出鞘,正在严阵以待。
就是两边的街道上,也不断有锦衣卫的番子正在不断集中。
这么多学生闹事,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容易引发暴动,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关永强、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常桂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无奈。
这次事件,出动了三个兵马司的人手,南城兵马司太远,鞭长莫及,中城兵马司有重任,没有调,而北城兵马司指挥使刘金柱没来,只派了一个心腹率队前来。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有什么祸,那两人就是难兄难弟。
换是普通百姓,就是再多几倍人,关永强和常桂也不怕,五城兵马司虽说只负责治安,但是作为维护京城治安的衙门,其衙役兵丁,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而来,说是精兵一点也不过。
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人群驱散,然后就是拿绳索拿人。
问题是,这次闹事是国子监的学生,还有不少穿着儒服的读书人,都是有功名的人,一不小心,那是捅大蒌子。
眼看学生队伍快走到前面,关永强刚想和常桂商量一下怎么应付,扭头一看,差点没晕倒,就一眨眼功夫,常桂跑到后面整顿队伍去了。
尼妹,这又不是上官检查,站那么整齐干什么?
分明是不想作出头鸟,故意跑到后面,把自己给推上去自己承受学生的愤怒和口水,到时有什么不好,也会说是西城兵马司的关指挥使怎么坏、怎么冷血等,而姓常的可以撇到一边。
关永强对着常桂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后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诸位。停一下,停一下。”关永强笑着迎了上去。
看到五城兵马司出动,程从文停了下来,示意游行队伍暂停前进。
关永强看到队伍暂停前进。稍稍松了一口气,一脸正色地说:“诸位是国子监的学生吧,本官若是没记错,今日并没有放假,你们国子监好好上课。跑到街上干什么?”
杜明伟大声说:“妖道误国,虞大人含冤受屈,我等为虞大人请愿。”
一众学生跟着大声吼道:“为虞大人请愿。”
果然是这样,关永强一个头两个大,王富强闯虞府时,就有手下向他禀报这件事,他哪里敢管,只能装着看不到,心里还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因为以前他在虞进手下吃过亏。
差点乌纱帽都要丢。
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跑不了。
一个是裕王府的红人,大明公认的才子,一个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极受宠信,这两人一有矛盾,肯定没小事。
“此事朝廷自有主张,你们是学生,也是大明的栋梁,你们的任务是好好读书,现在散了吧。”关永强好心劝道。
程从文有些激昂地说:“我们读的是圣贤书。先贤教导我们要明事理、辨是非,心中有正气,看到妖道误国、忠良被陷害还不闻不问,那国家养士有何用?”
关永强强硬地说:“做事有分工。职责各不同,是非公论,自有官员处置,你们是学生,就应好好读书,不给朝廷添乱。”
说罢。又出言恫吓道:“人听着,限你们立刻解散,违令者以滋扰罪处理,闹事者后果自负,特别是国子监的生员尽早回国子监,免得因闹事被革去功名,到头一场空。”
表示自己的强硬,关永强让兵马司的兵丁把举起武器封路。
威逼加恫吓,希望一举奏效。
程从文气坏了,转过身对一同游行的人说:“《报任少卿书》中说,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现在妖道误国,忠良受害,光天化日之下,拿人抄家,此行甚于莫须有的罪名,国家养士二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吾原以热血仗节死义,谁与同往?”
杜明伟马上站出来,大声附和道:“程兄,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同往,同往。”
“仗节死义,就在今日,算我一个。”
“同往同往。”
一众学生本来有些怕,不过看到程从文和杜明伟这样英勇,特别是程从文那番话,更是令他们热血沸腾,一个个大声吼了起来。
上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
旁观的百姓被感染了,他们不再只是看热闹,而是用愤怒的目光看着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同行国子监的教授、学监动容了,他们收回想阻拦的手,默默站在队伍之中。
关永强、常桂还有五城兵马司兵丁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
“仗节死义,就在今日。”程从文大叫一声,率先向前走去。
“仗节死义就在今日。”一众学子大声叫着,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在程从文的带领下,原来停下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原来挡在程从文面前的关永强,也被满腔热血的学生挤到一边。
近了,近了。
游行队伍的前面,是一排排尖锐的长矛,这种是五城兵马司标配的特制长矛,全长三尺三,枪头由精钢,重六斤八两,在阳光下,那一排排尖锐的矛头闪着寒光。
离枪尖还有十步时,程从文、杜明伟、周盛等人还是的面不改色,前进;
离枪尖还有八步时,旁观的百姓揪心了,不少人握紧拳头,有妇人把青菜和鸡蛋扣在手里;
离枪尖还有五步时,关永强和常桂的脸色变了,变得死灰;
离枪尖还有三步时,站在前面握着枪的士兵面变了,他们不停地向关永强的方向张望,看看有没有新的指令,不少兵丁拿枪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近了,更近了,枪尖离最近的士子不过半步,程从文等人并没有退却,还是坚定向前走,面对着死亡,他们眼中露出一种舍生取义、视死如归的气概。
大明是封建社会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存在270余年,一共出了16位皇帝,存在的时间虽不长,但是给后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影响。
大明的皇帝,就是再懦弱、再无能,也格守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的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就是皇帝被俘也不屈服,大明的臣子,忠心耿耿、傲骨峥峥,坚守自己的信念,甚至以死明志。
如成化朝英宗嫡后陵礼之争、嘉靖的大礼仪之争、万历朝的国本之争,都可以看作是大明臣子坚定信念、为信念斗争的精神,这也是读书人、士林的一种精神写照。
左顺门撼门事件的影响力还没有消退,读书人那种大无畏精神,也一直没有熄灭。
“撤,快撤!”
当程从文快要碰到枪尖的一瞬间,关永强再也坐不住了,用尽全身的气力大声下令放行。
那杆枪正是杨老虎的,当他看到自己的枪快要刺中国子监的学生时,脸色都苍白了,幸好他一直看着上级,一直竖起耳朵听命令,当他听到顶头上司下令放行,第一时间反应过,撤开长枪。
撤开长枪的那一刻,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在西城兵马司指挥挥关永强的命令下,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让开路,在路的两侧眼睁睁地看着游行队伍前进。
“关老弟,你没事吧?”这时常桂走过过,一脸复杂地问道。
“没事”关永强心有余悸地说:“只怕轮到我的乌纱帽有事了。”
常桂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事,常某和你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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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欺人太甚()
法不责众,这些学生只是请愿,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关永强知道,不动这些学生,自己会被上级责罚,可是一旦动了这些学生,不仅前途,自己小命都得玩完。
那些文人雅士,口诛笔伐不让自己好过,再说那些护短的官员们,还不是把自己往死里整?
树要皮,人要脸,要是传出自己杀学生邀宠于妖道,那一辈都抬不起头了。
权衡再三,关永强只能两者取其轻。
没了五城兵马司的阻拦,游行队伍向王金叔侄所开设的天道观前进。
京城除了五城兵马司,维护秩序的,还有锦衣卫和二十六卫组成的禁卫军,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天道观时,这里一早就作好了准备。
锦衣卫的行动极为迅速有效,就在学生和五城兵马司纠缠时,就派人把国子监的教授、助教、学监、主簿、录事等等全用马车运来他们围在天道观前负责拦学生。
这些国子监的职员被告知,学生可以请愿、叫喊,但不得冲闯闹事,真发生冲突,锦衣卫和负责天道观安全的虎贲卫不会手软,此外,国子监的职员也以约束不力受到责罚。
不伤到学生,保往自己的饭碗,一众职员死死拦住程从文等人,而在这些职员的后面,则是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和虎贲卫。
“妖道误国,陷害忠良”
“快放虞大人。”
“请皇上亲贤臣,远小人”
就在外面喊声震天,天道观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天道观的一间静房内,闭目养神的虞进好像入睡了,可是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虽说知道有人会为自己发声,但是虞进没想到,竟然有人跑到天道观外为自己抱不平,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
看来除了自己人缘好像不错之外。王金叔侄最近的劣迹也引起了众怒。
虞进并没有想王金叔侄做的坏事,而一门子心思都在怎么脱身上。
虞进和嘉靖接触得少,但是感到嘉靖对自己还是很看重,要不然就不会默许自己在裕王身边。并进行表彰,现在王金叔侄行事这般嚣张,特加是自己献了年入上百万两的项目给朝廷,这个时候还动自己。
更让虞进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一向好财的嘉靖。竟然舍得把离岛赏赐给王金,在虞进看来,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情。
听说有些邪恶的道术能控制人,虞进很怀疑,嘉靖是不是被王金叔侄给控制了,也不能吧,嘉靖那么精明,还有朱希忠在一旁保驾护航,据青儿所说,嘉靖就是精神差一点。脾气坏一点,可并没什么特别。
算了,就是嘉靖不死,也离死不远,问题是,自己怎么脱身?
就在虞进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哟,我们的虞大才子在睡觉呢,还真沉得住气。”
不用张眼,虞进一听。就知听出这讨厌的声音来自王富。
这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小人。
心里很讨厌,不过虞进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闻言马上睁开眼,面带笑意地说:“原来是采药使大人。没睡着,就是感到这里很清静,就静心感受一下,这天道观果然与众不同。”
王富瞄了虞进一眼,冷冷地说:“哦,来到这里。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不能吧,我与采药使没怨没仇,想必采药使也不会对下官不利的。”虞进陪笑着说。
说实在,虞进并不想和王富说话,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想吐,看到那张脸有暴打他的冲动,可是老娘和小娘,不得不陪着笑脸,以免激恕他。
“好一个没怨没仇”王富有些嘲讽道:“不知道外面的人听到你说这话,会不会惊讶得掉牙。”
“采药使的意思是?”
王富仔细打量了虞进一眼,话语有些羡慕地说:“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装了,裕王、赵锦、张居正等官员派人传话,都是为你求情的,就是高拱也亲自找我叔父求情求放你一马,你再仔细听听,听到没有,那些叫着什么妖道误国的,那是国子监的学生在为你造势。”
“不错啊,没想到你官阶不大,不过人缘倒不错,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
虞进有些受宠若惊地说:“这,估计他们有些误会,下官只是配合一下采药使,来到天道观,好吃好喝,并没受到什么伤害,哪里需要这样做。”
王富没说话,只是一脸戏谑地看着虞进。
那种感觉虞进很不喜欢,总觉得王富的眼神很怪,像是看着小丑。。。。。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终于,虞进忍不住打破沉默道:“采药使,你的意思是?这个,你这样看着下官,不是下官脸上有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