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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醍醐- 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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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只能看出数十丈之远,天空苍茫,都沉在墨墨黑暗中。

在这几乎无边的黑暗沙漠中,有个矮壮的人却认定方向,以轻蹦小跳的奇妙动作,在松软的沙地上向前方跳去。只见他双脚上绑着木板,每一记跳跃都没陷入软沙里,加上他那奇妙身法,令他在沙地上健跳而行,其速几可比慢跑的骆驼和马匹。

一阵大风吹来,令矮壮之人身形不稳,重重落到地上,他脸上围巾被大风吹开,露出被刻上星星的脸颊和精光闪闪的褐眼,细看之下,只见这人鼻子比常人大上两倍。这样大的鼻子,虽显得这汉子很丑,但却让他的嗅觉比常人好得多,而他正是凭自己这超乎寻常的嗅觉,在这几乎目不能视的暗夜中锁定目标,凭气味往目标径直而去的。

这矮壮汉子名叫欣切克西,是从比大漠更遥远的极西之地而来,他如何来到大漠,又为何变成‘不洁之人’,这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大漠中,他很偶然地加入一个沙盗团伙,而他所拥有的大鼻子,让他在承担探子任务时,能凭同伴留下只有常量百分一的‘寻路粉’气味,找到藏在大漠深处同伴。

像欣切克西这种情报奇才,正是来去如风的沙盗的最需要的——要寻找有价值的商队。只需要长期在拥有水源城镇和绿洲附近等待就可,但若要对商队们进行伏击,则一定要在大漠深处才好下手。这样一无对证,二也不会惹恼那些盘踞定居点的大势力。

沙盗们在抢掠商队前,就得先委派探子来查看商队中的财货的价值,在接到探子回报后才好定下具体行动的方针,探子们除需要极好潜伏跟踪力;而如何高效找到潜伏在茫茫大漠中的本队,更需要极好的‘寻路能力’,而欣切克西,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欣切克西被大风吹得差点跌倒。不由咒骂起这见鬼的大风。把脸重再包裹起来,往四处探看一下,鼻子嗅嗅,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再次往前方蹦跃而去——

欣切克西固然是探子中的精英。他的行动也很谨慎。但有人却比他更精于此道,在几近百丈外的下风处,一道黑影几无声息地从一个个沙丘阴影里急掠而过。只凭欣切克西在远处散发的轻微生命气息追寻着他……这人,大家都很熟悉……

刑龙屠知道禁令一开,探子们都会找机会回报各自势力,而众多探子中,尤以这‘不洁之人’最令刑龙屠起疑,而凭着无数次担任探子的经验,刑龙屠知道这‘不洁之人’,也是个中高手,有着极高明的跟踪反跟踪技巧,要跟摄这种高手,只有刑龙屠亲自出手跟踪才行!

刑龙屠就此跟出三十里,只见远方的传来几点篝火的橙光,而跃奔了许久的欣切克西看来累了,干脆脱下脚下双板,放松警惕,神态轻松地那几丛篝火走去。

此时按说该到达了目的地,但刑龙屠放出去的精微灵识,却探查不到有人在篝火附近活动迹象。他不由暗叹这欣切克西的高明:以寻常而言,就算跟踪者再高明,在见到火光时,也会以为到达目标而露出瞬间的松懈,这一松懈,就很容易暴露行藏,让跟踪失败。而那大鼻子故意露出松懈之意,就造成了更大欺骗性。

看穿欣切克西的伎俩后,刑龙屠行动变得更为谨慎,身法运起,生命气息变得轻若沙漠中的蜥蜴,静静地潜伏在沙漠暗夜的阴影之中。

欣切克西继续装模作样地走到篝火边,用他灵敏大鼻子嗅嗅四面,才终于真正放松,掏出东西吃起来。

欣切克西不需要等太久,当弯月穿过云层时,一阵厚大蹄子动地声从远方传来,未几,几驼高大骆驼踏着碎步接近。为首两人一人高壮如牛,身背如盾般巨大的双刃圆斧,正是沙盗来袭那晚,夹击刑龙屠的巨斧手;另一人身形瘦削,长臂上青筋肌肉贲起,目光锐利如夜鸮,仿佛能透过夜空看清黑夜中的一切。

虽离开二百多丈,又伏在黑暗中,刑龙屠还是感到心中一紧,双眼一眯收起精气神,才再探看下去。同时暗忖道:这强弓手身上并没有我们族人气息,但其双眼却如此锐利,在这样暗的夜晚中,还能拥有看透远近一切的精光。他的眼力如此锐利,看来就是当晚那暗中狙击我的那个强弓手了。

高瘦之人其实是凭一流强弓手的直感,似乎感到有人在暗中窥视,才将目光投往刑龙屠这片,但用神查细看几眼之后,可能看不出任务东西,只好放下戒备,和一众伙伴来到欣切克西身边,打起招呼。

因为距离有近百丈,就算是擅长侦查的刑龙屠,也不可能听到那些人谈话的声音,只好把目光停留在那精壮弓手巨斧壮汉和欣切克西的唇形和身体动作上。

经过精锐魔兵训练的刑龙屠,自然受过关于读唇方面的训练,虽然沙盗所讲的方言刑龙屠从未听过,辨读起来很困难,但到底是分辨出几个词语:‘格纳卡’‘淙水河’‘五百里’‘梦楼古国’‘公主’……

虽然很不连贯,但从商队行程来说,沙盗谈论的几个地点,都是刑龙屠一行人已经过或将要经过的地方,而商队离‘梦楼古国’大约有五百里距离,按说沙盗谋划完全的夜袭也被仓促应战的魔族商队粉碎了,如果再要袭击有了防备的商队,可说是极不明智的。

虽然还想再多看几眼,但那精壮汉子的锐利眼光又再向刑龙屠伏身处望来,刑龙屠把眼眼再眯,将精神再紧一束,但那种被人盯看之感一直没有消失,心想:难道还是被这行家看穿了?

刑龙屠正忐忑间,强弓手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拉满手上乌黑色强弓,弓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振响,向刑龙屠伏身之处如电射至!

箭势急如星火,带起急劲破空风声,寻常高手见劲箭以这势道破空射来,早就吓得心惊胆战,动身躲避了,但刑龙屠凭着无数次拼杀经验知道——这一箭射得虽劲,但其上惊人的气势,却并没有锁定自己!

若闪身一躲,引起的动静就会被盯看的强弓手看出!所以刑龙屠决定不动,将自己化得有如沙石!

咻一声,这道劲箭从刑龙屠身旁两尺掠过,‘噗’一声完全没入柔软细沙中,刑龙屠叹道:这箭好强的劲道!

这时那背负巨斧的大汉已拿下大斧,想向这边冲来,但精瘦强弓手伸手一拦,和他说了什么,那壮汉就止住,回头跟欣切克西和强弓手谈起话来。

刑龙屠知那强弓手是个极度自信的人,他觉得面对这凶狠一箭,还能一动不动的人,是不存在的,当看到自己射击之处完全没有动静,强弓手已完全放心,不再向这边探看。

第三百四十三章 难以下手,交煎之困

眼前强弓手在夜袭那晚给刑龙屠带来多次危机,但刑龙屠知道,那强弓手的实力和自己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从沙盗对强弓手言出必从的情况看,他们在这伙沙盗中很有权威,可惜昨晚不能将他们二人也灭了,不然就绝了后顾之忧。

有此估,此时刑龙屠的手已搭在剑柄上,一丝丝地从剑鞘中拔出……他要‘干活’了。

剑抽得如此之慢,其摩擦声甚至比风吹沙声还轻微,有如死神优雅探出的手,带着令人无法回头的幽秘……

剑刚抽到了一半,隆隆蹄声再度由远及近,大量骑骆驼扬起漫天烟尘飞驰而至,这些蹄声很熟悉——都是沙盗们所骑的那种骆驼。

就算此时突袭,也未必能稳取对方——强弓手和巨斧手远在百丈外,就算全速急掠,也不能保证一击必杀!虽然黑龙的隐蔽术也很高明,但毕竟个头太大,在跟踪时不够便利,为掩藏行踪,刑龙屠并没有骑它来,就算展开‘魅影身法’,也只能一时跑赢驼队,就算一击得手,也难以逃脱他们的追杀……

情况极不利。刑龙屠将抽出一半的剑,再度轻轻往推回剑鞘中,将狙杀目标之事先放下,从阴影中静静退去。

……

拂晓,刑龙屠把情报带回商队,向阿里木和若纱问询个小详细。

自从若纱明确示意愿与刑龙屠一行结交后,阿里木就充当起商队向导之责。

听完刑龙屠带回的情报。阿里木在沙地上划出一个粗略地形图,指着一处凹下去盆地道:“这儿离他们预设伏击地‘格纳卡’,只有三十里不到,按他们昨晩所处位置,现在应该在埋伏在附近。我们得早作准备,否则会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若纱上前道:“本来‘格纳卡’盘地而过,是到达梦楼古国的最短路线。另外盆地还拥有丰富地下水源。但现在既然知道沙盗要埋伏我们,这路线是不能再走了。”

罗紫烟皱眉道:“我们商队如此庞大,若不能沿有大量水源的路线行走,就很难保证大队的饮用水供应。若为了绕过沙盗而兜远路的话。带的水只是勉强够用。”

一个人一天至少要喝两升水才能保证身体机能正常运转,而大漠更为干燥,人就需要喝更多的水,而随行骆驼和马也要喝不少水……结果越庞大的商队。在行商时就越需要选择水源丰富的路线。这样可供选择的路线就不多了。沙盗正是看准这点,把埋伏设在商队难以绕过的地方。

听完三人分析,刑龙屠归纳道:“他们既然如此计划。看来是想和我们打一场硬仗!沙盗上次趁我们松懈,也无法打败我们;而且我们人手也不少,他们到底要凭什么来打我们主意?”

阿里木道:“我查过沙盗们的尸体,他们左肩上,都刻了一只蝎子纹身,这些人都从属于沙漠中最大一股沙盗‘沙漠巨蝎’,起初还只是不起眼的三流势力,但自从一个叫莫圣云的东方人干掉‘沙漠巨蝎’原头目后,在核心组织行使着有如军队般的铁血纪律,带着‘沙漠巨蝎’四处征杀兼并弱小沙盗,一跃成为沙漠一股大势力!”

刑龙屠道:“第五大势力?之前听过三大国家,那第四是谁?”

阿里木道:“本来第四势力,叫月影堂,是主营暗杀和地下交易黑暗商人。本来他们和沙漠巨蝎一个做着表面生意,一个是做底下生意,一直合作得很好,但在数年前他们间不知起了什么纠纷火迸起来。也不知莫圣云用了什么手段,竟把拥有深厚根基的月影堂连根拔起。而兼并了月影堂的沙漠巨蝎,实力提升了一倍,直追排名第三的势力阿雍措达联合王国。”

罗紫烟奇道:“据我所知,沙漠的主要经济命脉,就是商贸,各国却任由这沙漠巨蝎成长,实在太不合理了。”

波若纱愤然道:“其实沙盗中不少大势力,本都是沙盗成长而来,后来势力稳固,秩序安定后,那些势力的头目就摇身一变,成为道貌岸然的统治者。而不少后来者,自然也想分一杯羹,大漠数千年来一直你抢我我抢你,无数势力互相倾扎,沙盗怎会灭绝得了?”

波若纱本是梦楼古国公主,却把沙漠中形成势力的不堪之处大声讲出,令罗紫烟和刑龙屠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阿里木见两人神色,插话解释道:“呃!我们梦楼古国可是凭梦镜湖所形成的湿地和良田滋养着,自古以来就是大漠的传统农牧大国,其丰厚财富是靠国民经年累月勤奋劳作而成。”

刑龙屠忖道:在一无长物的沙漠中凭农牧兴国,确实少了大部分国家创立的原罪,难怪公主可以大义凛然地谴责凭抢掠成国的势力。但这也可算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吧?我族在几个月之前才从龙麟王国手中夺过‘太仓平原’,算起来也算是一种‘抢掠’吧。怪不得沙漠各国对我们来访都如此忧心。看来他们觉得我族的作风和沙盗也差不多吧?

阿里木见刑龙屠低首沉吟,咳一声再续道:“他们平时虽一盘散沙,但总体势力巨大,又有核心组织调动,据说一次就能集结几万同伙,凭此众力,足以踏平大部分拥有中等实力的国家。而不少弱小的国家,都不得不屈服于‘沙漠巨蝎’的淫威之下,成为沙漠巨蝎控制的属国。莫圣云不但实力强横,也很有管治的技巧,他知大漠广大,事情众多,而沙盗纪律松弛,命令难以有效传达,因此设立了三柱,十八地罡系统以管治他的沙盗帝国。

三柱,就将沙漠将‘沙漠巨蝎’的具体事务交由两大副帮主管理,自己的主堂则主掌管实力最强,由他亲手栽培而成的核心组织;十八地罡,就是分别掌管十八个分堂的堂主,除中央门堂主外,其余两大副帮主各领六人。莫圣云能凭武力压制沙盗,其仙术武术之高,据说可与圣级高手相捋,而两大副帮主,经他精心训练后,实力也达超凡水准,旗下六大堂主,也各有其惊人技艺,皆为一等一高手。

刑少将那晚杀败的那个人持矛和使缠网的人,叫阿甬达,是副帮主铁木尔旗下‘奇网堂’的堂主;而那强弓手箭法之强之准,又和阿甬达称兄道弟,应该就是‘神箭堂’堂主勒沙罗;另一个使巨斧的,看来就是‘破竹堂’堂主,那勒不周!他们三人经常结伴而行,配合无间,死在他们手下的高手至少有数十人之多!”

知道如此强敌就在前路拦阻自己,罗紫烟不由皱眉道:“我们这次虽然带了很多货物,但都是以粮食为主,黄金等硬通货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几千斤左右,十万大军风动,日费千金,他们真要调动几万人来拦截我们,却只抢去几千斤黄金,就算到手了,也只能算是亏本生意。不划算嘛!”

阿里木应道:“确实,这样大规模的动员,在沙漠巨蝎成为大势力后,也只是进行了两次。一次就是兼并月影堂;而另一次他们则凭巨大数量,将一个胆敢违抗他们的富裕小国踏平,不但抢得千万巨资,更彰显了他们的强大残暴,自此之后,就没有小国敢和他们叫板了。”

‘沙漠巨蝎’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实在难以应对,但既然沙盗要来抢,如何摆脱或者应对他们的伏击,就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大家都沉默下来,脑筋急转,各自想着应对之法。

正当众人为难时,有魔兵入帐向四人报告道:“大事不好!有一半的运水车被破坏了,有几十个看护的兄弟也被干掉。我们的水现在只剩下一半了。”

水,是在茫茫沙漠中最宝贵的东西,商队既要应对沙盗的伏击,又要面对缺水之困,情况是变得越困难,到底要如何才能摆脱危机?

第三百四十四章 求援

当刑龙屠一行急急赶到重点保护的运水车处,只见地上倒下几十个族人,每人都是一箭毙命,被破坏的运水车,都是被重量巨大的武器劈得七零八落,沙漠中最珍贵的东西——水,正流得满地都是,把脚下干沙染沾透。

一旁的一个魔兵头领道:“这些偷袭者虽人数不多,但都很凶猛,眨眼间就干掉我们的守护运水车的战士,都没有生还者。”

刑龙屠弯腰查看一下沙地道:“从脚印来看,只来了两个人,按尺寸来看,应该是那强弓手和巨斧手。也只有一等好手,才能渗透到我们重重设防运水车旁进行破坏。但他们既敢渗透入阵,当然早就想好撤退之法,从脚印深度来看,他们离开此处至少有两刻,很难再追上了。”

罗紫烟见满地流水,忧心道:“本来我们节约一点用水,足够十天使用,就算是绕开格纳卡盘地,也能在水用完前抵达梦楼古国,而现在只有一半不到存水,我们若不想被渴死,就得被迫取道格纳卡盘地,但沙盗们却在那儿摆好伏击阵等着我们,现在可说是两难!”

这可是两难之境,众人都低头不语,这时一把娇美应道:“我们去向父王请求援军吧!虽然沙盗厉害,但我们梦楼却是大漠中最强大的国家!就算整个大漠的沙盗加在一起,也不如我国强盛!区区几万乌合之众,怎敌得过堂堂梦楼王国的正规军?”

阿里木见波若纱要强出头,揽下了请求援军之责。不由担心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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