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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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画卷-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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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阳明微微叹息,接着道:“何君昊的才华的确很不错,他的画我是见过不少的,整个东京城里像他这样的少年人并不多。关键在于,他不单单有才华,而且还肯下功夫。现在的年轻人浮华散漫的太多,真正能够努力的人已经不多了……”

    说到这里,范阳明才想起了什么,自己也笑了起来:“楚郎,我这画可不是说你的。陆老先生和程源先生虽然不说,但你的用功我早在书画行就听说过了。听说你这小子什么都好奇,也什么都肯学,而且没有任何事情是敷衍了事的,偶尔拿到一幅喜欢的画,经常临习的连饭都忘了吃。哈哈!如今这些事情在书画行里也是一段奇闻佳话了!”

    楚风闻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是笨鸟先飞,没有太多的天分,只好下足功夫去学了。”

    “楚郎何必自谦,你的天分到底有几斤几两,难道在座之人还不知道么?哈哈!”范阳明笑着摇了摇头,又道,“其实不得不说,何君昊这孩子也真是可怜些。得了这样的天分,偏生又多了这样的老爹。东京府那头有案底子,大概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当时十岁出头的何君昊从家里的墙头翻出来,找到了巡夜的兵士,说他父亲杀了他的娘亲……士兵们只当是小孩子胡闹,糊里糊涂的问清了何君昊的家,送了回去。只是第二天,何府果然出了殡,说是家中的发妻因急病过世了……”

    “竟然还有这等事情。”文端先生双眉皱起,“如果事情的真的,那这个何计果真是禽兽不如了!”

    范阳明点了点头,道:“当时那两个巡夜的兵士知道了何府出殡的事情之后,自然想到了何君昊在这孩子。他们不敢隐瞒,却也不想惹事,于是只是告诉了东京府的府事知晓。那府事权衡利弊,也不愿轻易得罪人,于是就将这事情压了下来……那府事如今年岁大了,在西市里头经营了一家酒肆,我偶尔去几次,还是昨日灌了他一回,才从他最终套出的这些话。是真是假,其实很难说。这事情当时到底如何,怕是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

    ……

    这个时候,东京城城中央层层高耸的宫墙之中,清幽雍容的宝华殿里,徽宗也听着同样的故事。

    讲故事的人是王黼,他的口才极好,将整个何君昊的身世讲述可谓是高、潮迭起,让人忍不住啧啧赞叹。

    “这世间种种,实在是光怪陆离。”徽宗歪在软榻上,感慨着,“比话本里的有趣多了。”(。)

第六十五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 
“那何君昊的画作你可曾见过么?才华如何?”

    大殿中点着龙涎香,香气悠悠荡荡的随风传来,让人心静。?

    王黼恭恭敬敬的回禀:“还真见过两回,才华的确是有的,但若真的说高到了什么样的程度,那实在是无稽之谈。依下官看,大抵也不过就是比寻常人有些天分,而后后天努力补足罢了。”

    徽宗闻言微微颔,随手拿了一颗葡萄吃了,被酸的轻嘶一声,才道:“武夫家里能够出这样一个人物,实属不易,真是可惜了。呵,这些性情啊、才学啊,到底是骨子里的东西,野蛮人的骨血,就算是再怎么教化文章也是枉然,不过就是一个个的衣冠禽兽罢了,骨子里的东西,随随便便被东西一激化也就找回来了。嘿!这何君昊倒是与北边那些蛮族差不多,你看之前来的那些使臣,一个个看起来倒也是人模狗样的,但也掩盖不了那骨子里的俗气。乡下武夫罢了,真是无趣。”

    白日里朝廷接待了金国的使臣,徽宗素来看不起这些莽撞粗鄙的外族人,照例接见抚慰一番就算过去,晚上的宴请也推给了大臣们去做,躲到这大殿里来以享清净。

    画院秋闱的画稿就堆在旁边的箱子里,徽宗还没找出功夫来看。之前又是上朝又是接待使臣的,已经闹得他头大,再加上后宫的女人们弄出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着实让徽宗头大。

    好在画院是他自己的画院,徽宗这边不给批复卷宗,画院的官员们和考生就得提心吊胆的候着,即便是胆子再大的人,这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

    王黼见徽宗把话头引向了金国使臣身上,便变着法儿的想了几个段子,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都是一些金国人来到中原后,不懂这里的规矩,做出来的一些混事儿。乡下土包子似的,倒也让徽宗听得哈哈大笑,自觉长了自家的威风。

    “要是依下官说,莹星之火岂敢同日月争辉?他们金国人也不过就是仗着蛮力在北边放肆的狗。咱们每年扔给他一些狗骨头,他们便以为得了珍宝了,两只眼睛放光似的去抓去埋。哈哈,他们这些穷酸的乡下人,哪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正如同官家所言。到底是骨子里就低劣的东西,实在是上不的台面的。”

    王黼素来是个会说话的,而且极会摸透徽宗的心思,这时候插科打诨似的一一道来,一丝一点的马屁全都拍在了徽宗的心口上,让徽宗很是开怀。

    徽宗哈哈大笑,摘了一颗葡萄往王黼脑袋上一砸,戏谑笑道:“你个口无遮拦的混账东西,这话若是让金国使臣听了去,难免再掀起什么争端来。到时候我可不保你。直接把你捆成粽子交出去,也让他们金国人用那乡下武夫的手段伺候你一番,看看你这张嘴是不是还这样没有王法。”

    王黼嬉皮笑脸的应着,弯着腰满地去抓那颗徽宗砸过来的葡萄,塞进嘴里,乱嚼一通,人模狗样的施礼:“谢官家赏赐!”

    这一出将徽宗逗得前仰后合,少不得又奚落他一番。王黼倒也是个脸皮厚的,徽宗怎么说就怎么应着,甚至还有模有样的添油加醋几句话。让徽宗兴致更高了。

    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前些日子的无聊情绪算是一扫而空了,徽宗眼睛一转,这才想起画院秋闱的事情来。一时觉得精神不错,便冲着王黼扬了扬下巴,吩咐着:“去把那边的画稿给我拿来,是了,把楚风的也翻出来瞧瞧。”

    “好嘞。”王黼笑嘻嘻的应了,打开柜子一面找一面道。“听说楚风最后只用一盏茶的时间画完了画,也不知到底画成了什么样子。小的早就想瞧瞧了,您不开口,我这心里痒痒的却也不敢动手翻找啊。”

    “之前听你说,楚风参加的是什么画科的考试来着?”

    “是山水科。”王黼回禀道,“题目是‘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十几个人参考的,画院那头说是要取三个人。山水科……唔,在这里了,让我找找楚风的画……咦?这……”

    “怎么了?”徽宗听王黼的语气有些奇特,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这……”王黼拿了一张画稿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片刻,目光有些奇妙,又看了徽宗一眼。

    “你又在哪儿搞什么鬼?”徽宗笑骂了一句,“故弄玄虚的东西,还不快点把画稿拿来给朕瞧瞧!”

    王黼连忙应了,这时候却不敢多做评判,面色表情却一直显得有些杂,凑到徽宗身边,双手把画稿呈了上去。

    “瞧你这副模样,受了惊似的。怎么说你也算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见过的书画千千万万,怎么着,一个十几岁少年郎的画作还把你吓着了?哈哈!就算是一盏茶时间糊弄出来的东西再怎么不好、难看,你也无需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罢!”徽宗哈哈一笑。

    王黼素来极善言辞的,这时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把画稿呈了,由徽宗评判。

    徽宗看着王黼的表情,只觉得莫名其妙,拿起身旁的手帕擦了擦手指,接了那画,打眼一瞧,面色也跟着变了。

    一时间,空空荡荡的大殿内寂静无声。

    远处宫殿的正在款待金国使臣,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与觥筹交错的声音传过来,随风飘飘荡荡的,一如空气中沉浮的龙涎香的香气,显出几分缥缈与散淡来。

    别殿遥闻萧鼓奏……

    王黼静悄悄的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偷偷的去瞧徽宗的表情。

    徽宗也不知心里想着些什么,眼睛里一番情绪流转,过了良久,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说程源是楚风的师父,傅乐和是他的师兄。这两个人,可曾画过这样的大写意?”徽宗问道,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位程源实在是太过避世了,流传出来的画作实在太少,咱们派出去的人不论如何打听,能够翻找出来的画作也只有那么一两幅而已,他是否做过这样的大写意山水,实在是难以判定。不过傅乐和那边,听说一直做的都是小工笔,未曾听说有什么其他类型画作的。”王黼道。

    徽宗微微点头,又看着手中的画作沉吟了半晌,道:“从这上头看,这楚风不大可能是第一次画写意的,只是笔法的确不算成熟,可这份风骨……哈!怎么看都是一个瘦削文质彬彬的少年郎,怎么胸中竟然会有如此的沟壑,着实有趣。”

    王黼听着,终于摸清了徽宗的意思,自己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声,心想这楚风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到徽宗这样的点评,怕是真的比当日的王希孟不遑多让了!

    “这写意山水什么的,小的是真的不懂了。”王黼装傻充愣一番,嘿笑道,“瞧着就是一片黑乎乎的水墨呢,看着也不精细,不如寻常的工笔清雅贵气。小的真是眼拙,实在看不出什么好坏来。”

    徽宗白了他一眼,笑道:“不懂就对了,要是这世间上的事情你都懂了,还要朕做什么?这等写意实在不多,尤其是这种大写意,非大胸襟不敢为也。这楚风,也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现在我不敢说他画的有多好,但胸襟气度是摆在这里的,日后,大有可为啊!”

    王黼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心里不禁又开始暗暗思付,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向楚风表达善意、拿捏分寸,才能表现出一份礼贤下士又不苟且的态度呢。

    “画院的这些待诏们,其实是清一色的工笔,画风的确清贵之气多些,虽然很好,但的确不够百花争艳。前朝的那些画院,其实大多只是一份摆设,真正懂得这些东西的帝王又能有几个,一个个不过是莽夫武夫,要么忙着开疆拓土,要么埋于俗物政事之间,不懂得于民休养生息的道理,把自己累的要命不说又劳民伤财的,实在无趣。”

    徽宗指点江山一番,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淡淡道:“《道德经》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朕如今所做的就是这样一番道理,却不妨有一些不识好歹的人来指摘朕,真是无趣。”

    “那些凡夫俗子,哪里有官家这样的高见,一时间自以为是的叫嚷几句罢了。时间一长,高下自然得见。”王黼这一记马屁拍的响亮。

    徽宗心中受用,面上却不显的,只淡淡道:“愚民如此,朕实在是操劳啊。好在有将明你这样的人在朕左右,朕心甚慰。”

    “不敢,不敢。”王黼连忙客套一番,目光又触及楚风的那幅画,便笑着问道,“官家如此赏识这幅画,也是这楚风好命了,这样高雅的艺术,要不是有官家这样贵眼赏识,恐怕这楚风要一辈子郁郁不得志了。哈哈!不知楚风这幅画,官家是否要点为山水科的头名?”

    “头名?”徽宗微微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少年人需历练历练,若是太过顺风顺水了,哪还有什么前进的意图呢?山水科的要取几人?”

    “三人。”

    徽宗心中有了计较,只觉得有趣,吩咐道:“改了,给楚风判个第四。只说是朝廷怜惜他经历坎坷,所以特设了这个位置。哈哈!怜悯而已。”(。)

第六十六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山水科只取三人,楚风的画作被判为第四,只依靠着“朝廷怜惜”四个字,磕磕绊绊的赶上了这趟车,其中味道只要一说出来,自然是所有人都能够明白了。》

    不是说楚风你的画功真的如何高超,技艺如何炫目。你之所以能够被画院取中,纯粹是因为皇帝陛下听说了你的坎坷遭遇,觉得你这个孩子的身世和整个考试的经过太过可怜,害怕你回乡之后再郁郁寡欢寻了短见之类的,所以才皇天后土恩德四方的,赊了这么一个画院的名额出来。

    “呃,不管怎么说,能够进画院就是好事情!”

    萧庭举着酒盏,环顾了一下席面上的诸位,又忍不住看了楚风一眼,“大家以后就是同僚了,又是同榜出身,日后在画院当中自然要互相扶持的。我萧庭头一个保证,以后有人相求,我若是做那等推脱的姿态,将让我……”萧庭眼珠子一转,“以后都进不去翠红楼!”

    翠红楼是东门巷子里刚开的一家楚馆,里面头牌的那位姑娘最近正跟萧庭打的火热。在座的六七人,除了楚风之外,基本上都是萧庭的发小之类,与他十分熟悉的,此时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免哈哈大笑一番,仰头饮尽杯中物。

    楚风不敢喝酒,便用茶以代。

    他右手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这时候只缠了一层薄薄的绷带,只是用起筷子来依旧有些费劲儿。萧庭在这方面倒是个好手,点菜的时候只点了些特别好夹的东西,亦或是用勺子就可以吃的。楚风不由得十分感慨,心想自己怕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果然萧庭有他自己的厉害之处。

    这一桌都是同龄人,又大多相熟的。这时候酒过三巡,大家早就热络到了一出去。

    画院科考的放榜在今日上午,名落孙三的人自然早已归家,只有他们这些金榜题名的人物,这时候都意气风发着,一个个面上颇有得色。

    在座的这些人。楚风见过两三个,剩下的人萧庭一一为之介绍了,都是一些官宦子弟,亦或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在他们见到楚风之时,也不免多打量几眼,毕竟楚风最近在东京城的名声太盛,让大家不想注意都不行了。

    尤其是今日放榜之后,原本说明了只录取三人的山水科,竟然录取的四个人。而且第四人就是楚风。这件事情,也早已在东京城的书画界传开。

    录取的人数与最初既定的人数不同,这倒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事情。毕竟画院讲究的是真才实学,如果能力达不到一定的程度,徽宗也不允许以次充好的。如果某一年中真的有才华太过惊艳的人一起扎堆,朝廷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优秀的人才。

    只是,这一次的放榜,楚风的名字……怎么说呢。真是,特别的惹人注目。

    这种注目的缘由。倒也不单单源自于画科的出人意料。大家都以为在樊楼通过一幅《美人图》出名的楚风,会参加人物科的考试的,可是他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山水科,这自然是第一个出人意料之处。

    第二,大家以为楚风既然选择了膳食科,自然是因为他的山水画比人物画更加优秀的。所以。在大家都等着看山水科榜首出现楚风的名字时,却发现他的名字排在了山水科的最后一位。

    而更加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楚风的名字不单单在榜尾,而且,还与其他红底黑字的名字不同。楚风的名字,是用灰色的颜料写就的,后面还有一行小小的注解,写着“审视待定”四个大字。

    什么叫审视待定?

    这可是稀奇的事情。别说外行人了,就连画院中任职几十年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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