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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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画卷-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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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掌柜道:“真的是楚风?就是那个在我店里做朝奉、从杭州城而来的楚风,而不是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楚风?”

    范阳明白了他一眼,很明显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是,”黄掌柜苦笑着摇了摇头,“很难想象的出。一个在书画上天资英拔,气度出尘的少年人,怎么会在生意上也有这些不俗的想法……这会不会,是文端先生的主意?”

    范阳明叹息道:“那么你觉得,一个半辈子浸淫官场,出身于士族大家,耕读传家、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就会在从商这种被人看不起的小道上,颇有了悟了?”

    黄掌柜张了张嘴,用摇头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些想法的确是很好的想法。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他的实施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很容易被采纳、推广的。”范阳明将话题引回正途,“我不管这些想法到底是楚风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谁告诉他的,甚至是从杭州城某个奇妙的店铺里学来的。我并不好奇于它的来源,我把你叫过来,只是希望你能够用这些年来经营书画行的经验来告诉来,这些方法如果推行开来,到底会不会有用。”

    范阳明的目光微亮,盯着黄掌柜的表情瞧:“而且这些方法一不犯法,二来没有道德上的指摘。我想,老黄你应该不会再介意的,不是么?不管怎么说,在你看来,这种经营上的小路数,总是要比与李家联合好得多的,不是么?”

    接连两句“不是么”的反问,让黄掌柜不得不苦笑了一声。

    “东家是明白人,以我与东家你的交情,也不可能真的做那种表里不一的事情。”黄掌柜细细沉吟了一番,道,“所谓签约书画家这件事情,不可能一日而成的,总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来操作。不过‘提成’这个办法,实行起来是很容易的事情,让账房们辛苦一个晚上,明天就可以开始实施。还有其他这些……不得不说,都是可以实施、执行的办法。”

    “那就得了!”范阳明一拍桌子,目光坚毅,“从明天开始,能实行的就都在你的店里做,如果效果不错的话,就让杭州、洛阳的店面都参与进来。”

    “但是,”黄掌柜想起一件事情来,“听说李家的那位李良骥已经从杭州城赶了过来,甚至生辰八字都已经对完了。东家这时候忽然罢手,难道不会引起李家的愤怒么?万一再有什么事端……”

    “这件事情,我也交给楚郎去办了。”范阳明道,“应该说,是他主动请缨的。他说他与李良骥有些交情,具体结果如何,现在还不知晓。”

    黄掌柜张大了嘴巴,消化着这些话里深层次的意思。

    “楚风他……”黄掌柜筹措着词汇,“似乎比我们认为的,深邃很多。”

    范阳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而且,楚风既然肯做这么多的事情,恐怕是对小娘子有些意思的。”黄掌柜看了一眼东家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如今东家这样推开了李家,又准许楚风来帮忙,怕是……”

    “我知道。”范阳明打断了黄掌柜的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此事我自有分寸。”

    “阿郎!阿郎!”管家在这时候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抹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看起来十分焦急。

    “何事?”范阳明紧皱了眉头,“莫不是李家那边不同意?”

    “不是的!”管家匆忙道,“跟李家那边没什么关系,是有个关于楚风楚郎君的消息传了过来。您可知道前天晚上樊楼那一场玩闹,许多人拼一拼画作的功底,头名之人可以见那位师师姑娘的!昨天就有消息,说是何君昊也参与了,却只拿了第二名。至于第一名姓甚名谁,消息刚刚传开。”

    “何君昊只拿了第二?”听到这个消息,范阳明也不禁一怔。

    “关键的问题是,”管家急得直拍手,“第一就是楚风啊!”

    。(。)

第四十六章 闲花落地听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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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楼那一夜的消息,传播开来的方式方法的确如同这般,最初让人震惊、如同湖面涟漪一般一圈圈传开的,是何君昊退居第二的消息。

    这个消息在最初的时间段里,要比打败他的人是谁更加引人注目。

    这就像是打败了拿破仑的威灵顿。拿破仑的名声可谓是响彻寰宇,但知道威灵顿的人,比较起来却要少了很多了。

    楚风所面对的事情便是如此。

    直到第二天,大家纷纷从何君昊被人打败这件事情的余韵中缓过神来之后,更多细节性的东西,才开始映入了大家的视线。比方说,是谁打败了何君昊?楚风是谁?为何之前名不见经传?他的画到底好在何处?这评判里面有没有猫腻……

    一系列的问题开始辗转浮现于人们的视野之中,许多关于楚风的信息也如同春风中的杨花一般,在整个东京城里飘散开来。

    当然,也有行动很快、反应很迅速的人。比方说昨日打听到了楚风的消息,跑到范氏书画行一看究竟的那些少年郎君么。

    但从身份上就能够断定,昨日去的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与萧庭、徐清有平素联系的人,同一个阶层的,往来也紧密,于是才在第一时间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

    只是当昨日那些人踩破范氏书画行门槛儿的时候,范阳明和黄掌柜已经大吵了一架,纷纷离开了,所以并没有意识到之后店里发生的事情。

    而店中的其他人呢,比方说严朝奉之类的人物。在从无比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后,下意识的以为这样大的事情,东家和掌柜必然早就已经知道的,于是整个消息,竟然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境遇中被压制了下来。直到樊楼的事情隔了一整天,到得这一日的下午黄昏时分。才传到了范阳明和黄掌柜的耳朵里。

    二人有些不解,有些疑惑,更多的是震惊。

    几乎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物。在前天晚上一夜成名,佳话传扬了整个东京城,第二天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跑到书画行正常工作。而到了第三日呢,假借着探病的名义,上午还在自己眼前浅淡的徐徐开口,不显山不漏水的说了一些对生意的看法和谋略。整整一上午的时间,竟然连樊楼事情的一星半点都没有提及。

    范阳明还记着自己儿子的事情。在同样的十七岁里。他在城中的一次宴会里崭露头角之后,便喜不自胜的三更半夜把自己弄醒,迫不及待的告诉了自己这些消息。

    同样的年纪,为何自己的儿子就如此轻佻浮漫、沉不住气,而这个楚风……对“一夜成名”这四个字的反应,也太过简单随意了些。

    范阳明几乎无法理解。同样保持着这份感触的,还有黄掌柜以及……萧庭等人。

    坐在马车的车厢里,萧庭看着老张登上梯子。将那块“陆府”的匾额拿下来,心中微微叹息。

    叹息不是因为失望。也不是因为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太久,而是萧庭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抓不住楚风这个人。

    从小就在东京城官二代的圈子里打混,不得不说,其实萧庭见过不少人,各式各样的人。

    迷恋权势的、迷恋物欲的、迷恋女人的、迷恋名声的……所有这些人在迷恋的同时。都会带着很多这种迷恋所带来的弱点。而萧庭所擅长的,就是抓住这些弱点,然后把他们变成自己的“朋友”,为己所用。

    不得不说,他在这个方面是的确有些天分的。

    可是楚风这个人……他那一份对名利的淡泊。到底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就太过可怕。如果是装出来的,还装的如此逼真,那就更加可怕了。

    萧庭的心中带着种种疑问与复杂的情绪,在这不怎么透风的车厢之中,等待的略微烦闷。

    “萧郎君,真是对不住了。”老张将匾额送回了院子里,再出来时发现马车还在那里停着,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走上前恭谨道,“还以为楚郎君去完范府就会回来的,现在看起来估计是在哪里耽搁了,竟然让您等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左右无事,在这里闲着翻翻书也不错。”萧庭手里拿了一本诗集装样子,可在过去的两个时辰里,不论他再怎么努力的平心静气,也依旧没有办法真正读进去。

    萧庭微笑了一下,依旧的风度雅然,从容矜持。

    老张见对方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挠了挠头,憨厚道:“要不然您还是进去等吧,两位先生正在下棋,并不会影响什么。”

    若是放在往日,能够登堂入室与陆老先生这样的人物凑近乎,那自然是萧庭乐意为之的事情。可是如今,他的心绪正乱着,哪里有什么与人交往的心情,于是笑着婉拒了。

    老张不太懂萧庭的想法,既然能够在院子里坐着乘凉,为啥还在马车里闷着?可是对方执意如此,他也只好挠了挠头,退下了。

    他当然不明白,对于萧庭这样的人来说,与人随性的交往是不可能的。在他的生命里,每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每见一个人都得准备妥当,否则,便是他的失误了。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人活的很疲惫。但往往,也会活的很漂亮。

    就在萧庭几乎要放弃等待的时候,提了两个小纸包的楚风不疾不徐的从巷子口走了进来。与隔壁正在倒水的邻居打了声招呼,笑着问了两句琐事。

    萧庭看着那道亲和无比同时又素淡无比的身影,心中一声轻叹,下了马车,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楚风远远的瞧见了萧庭,微微一怔。连忙快走两步迎了上来,纳罕问道:“萧兄怎么在这里?哦,是来看文端先生的么?”

    “是来找你的。”萧庭和煦的笑着,上前十分自然的拍了拍楚风的肩膀,如沐春风的笑道:“哎,来找你赔罪的。”

    “赔罪?”楚风愈发不解了。不理解萧庭“罪”在何处。

    “昨日是不是有人找你找到了范氏书画行那头,哎,那帮都是我素日的一些朋友,许久也见不到一次面的。只是樊楼出了那事情之后,当日一同的登山的一些人,不免喜悦之下在外面说一些是非。说白了,楚兄你应该能够明白这种心境的,毕竟东京城这种地方,看起来繁华热闹。可实际上发生的事情不过就是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实在是说不上有趣。”

    萧庭笑呵呵的道:“樊楼前夜的种种,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体会。一些朋友们,也就是那日登山见到的一些,难免会因此大做文章。呵呵,在东京城里,能够认识某个事情出名的主角。都是一件值得显摆的事情。所以,有些人不免大肆宣扬了一番……你当时说过自己在范氏书画行做事情的……”

    楚风笑着抬手。止住了萧庭的话,摇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原来说的是这种小事情。我楚风这个人虽然没见过太多的世面,但还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斤斤计较的。而且,我也明白,若是有人想要找我。通过任何途径,早晚都能够找得到的。这种事情倒也与那日的那些郎君公子们无关,萧兄这话实在是过虑了。”

    萧庭听了,做出一个长出一口气的动作,仿佛放松下来。笑道:“楚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可交之人!你且放心,你如今所住的这个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告诉旁人的。这个地方朋友们并不清楚,我已经吩咐了车夫,绝对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的。当然,如果日后真的出了什么纰漏,有人找到了这里来,你与两位先生大可去我们萧家城外的别业住上一段时间,图个清静。”

    萧庭说着,有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无事的话,也是随时可以去的。”

    “那就先多谢了。”楚风笑着应了。

    这时候老张在院里听到了声音,开了门出来瞧,看到二人在门口闲话,不免挠头道:“二位郎君今儿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不往院子里进么?”

    “哈哈!楚兄,如果你真的不怪罪于我,同我出去吃酒可好?”萧庭朗笑一声。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楚风自然是推脱不得的,只好点了点头,微笑道:“在下可以作陪,但若是真的沾了酒水的话,是立刻就会睡着的……张大哥,这是小六子说的那家绿豆糕,大家吃些解解夏署吧。萧兄,我正好买了两包,如果你不嫌这东西微薄的话,就拿着吧。”

    萧庭下意识的接了过来,看着纸布包上烙印着的“薛记”字样,一时微微发怔:“楚兄你,怎么还自己去买这些东西?尤其是这个时候……”

    “嗯?”楚风没太明白萧庭的意思,只笑道,“下午会了一个从杭州城过来的友人,正好在东市那边,反正没什么事情,就随意逛了逛。听我们家中一个小家伙说,这家的绿豆糕很出名,便买了一些回来。怎么,听萧兄的意思,难不成是这绿豆糕还有什么说法么?”

    ……

    ……

    绿豆糕当然不会有什么说法。

    实际上,东市薛记的绿豆糕,的确是整个东京城都赫赫有名的东西。

    萧庭之所以会微微的呆住,并不是因为绿豆糕本身,而是在于楚风自己去买绿豆糕的这个行为。

    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在见到寻常小人物生活的状态时,总会有许多令他无法理解的地方。

    比方说,为何楚风只穿布衣不着丝绸,为何楚风出门很少用自家的马车,如今还要加上……为何楚风要亲自去东市买绿豆糕,而不是让下人去买。

    在萧庭看来,如同妇孺一般站在街面上排队买某种吃食,这种行为,或许不至于让他嗤之以鼻,但也的确让他挺无法理解的。

    在微微晃动的马车上,萧庭偷偷去看落日余晖里的楚风,心里不由得一面赞叹于他的俊美,另一面又越发觉得看不透这个人了。

    当然,所有这一切对于楚来说,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马车一行摇摇晃晃,来到了西市的一处酒肆,只有一层的小店面,七八张桌子,看起来并不热闹。

    “别看这家店面小,做出来的桂花鸭可是一绝。这地方我不怎么带其他人来的,算是我自己寻么的一处风水宝地,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便来了这里。”

    萧庭害怕楚风嫌弃这里寒酸,先行笑着解释了一句。

    楚风自然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比起那种富丽堂皇的大酒楼,他反倒更加喜欢这等酒旗斜驻的小酒肆。

    “掌柜,一只桂花鸭,一坛酒,八样小碟上一套。我要是喝到兴头上忘了再点菜,你就瞧着上,莫要让我这位贵客觉得冷落了才好。”萧庭熟门熟路的与掌柜打了声招呼,不必看菜牌子,便一一点了出来。

    “原来是萧郎君!快请里面坐。前几日正好留了一坛子好酒,估摸着您快要来赏光了,一直都没敢卖给旁人。这就给你拿上来!”

    掌柜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腰间系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一面充当着掌柜,一面也做庖厨的。

    这个时候客人并不多,除了楚风二人之外,只有两桌的客人。

    萧庭带着楚风往角落里走了,在一处窗户旁停了下来,指着窗外的景色笑道:“楚兄,你瞧瞧这外头的景物,称不称得上一句‘菡萏晚花香未减,梧桐病叶堕无声’。”

    楚风顺着萧庭所指去瞧,果然见窗外的景色颇有些意思。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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