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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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画卷-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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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风自然不知道王继心中的种种,只再略略温寒两句,王继便十分知趣的退了出去,一夜无话不提。

    到得夜班子时前后,楚风迷迷糊糊的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批衣起身去瞧,却见隔着一道墙的主院里已经灯火通明,偶尔有些声音传来,倒也是响而不乱,似乎是武官的往来。

    王继眼尖,远远的见到楚风从门里出来,便连忙笑着迎了过来。

    “楚郎君,是不是被惊扰到了?抱歉抱歉。外头快要开始验明真身,武人行事,难免会有些嘈杂。好在只有这日,明天就好了。”

    楚风闻言点了点头,隔着院墙眺望考苑之外,心想刘正卿应该也要在其中等待的,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吃上早饭。一念至此,不禁微微一笑。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来向王继问事,王继一一答了,来往之间倒也颇有些威风,与对待楚风时的恭谨是不同的。

    “王大哥有事情自去忙,不必在我这里耽搁。”楚风道。

    王继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也好,我这里琐事多,也难免影响到楚郎君您的休息。卯时正刻,知州大人和通判大人是要祭祀、祈福的,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需要去正院聆听训诫。楚郎君若是现在能够安歇,就多睡一阵子。若是睡不着也无妨,今日白天无事,郎君可以自行安歇。”

    “多谢王大哥提醒。”楚风笑着道谢。

    王继说了声“不敢”,便自己忙去了。

    楚风便站在原地,附耳倾听了半晌,总想从那渐渐热闹嘈杂的人声中,辨识出刘正卿的声音来。

    自己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听了一阵子,便也作罢了。

    正准备回房眯着,却感觉到了别人的目光。顺着去瞧,却见是对面厢房里站了两人,长衣儒带,看起来也是书生的样子,想必也是与楚风一齐过来的誊抄了。

    想上前拜会一番,又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初次见面未免轻佻了些,对方也是如此,不如天亮之后再细细介绍不迟。于是只冲着对面拱了拱手,便转身回了房。

    “呵!狗仗人势!”

    楚风自然听不到对面的话语。

    “能让王继如此溜须拍马的,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物。”

    “能是什么人物?不过就是个连科举都不成的废物罢了!”

第五十八章 惟有读书高()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这是北宋汪洙所写的《神童诗》开篇两句。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四十个字(我数了三遍了,没错吧……心虚),却已经说明了整个时代的价值观。

    北宋风、流雅致,最脱离不开的就是“读书”两个字,而读书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立身”,为了成为“满朝朱紫贵”中的一员。而读书立身的进身之阶,自然是脱离不开科举的。

    但是北宋的科举并不简单,辛苦一辈子却无法中的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在王安石变法之后,科举取消了明经科等简单的项目之后,只剩下进士一科。这就使得多少士子青灯黄卷、皓首穷经,却依旧得不到些许的官职可为。

    必定读书这种事情分天赋的,很多人再怎么拼命,资质如此,再努力也是没有用处的。科举不再是通途,自然要从其他方面找寻门道。在官府中做个府吏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偶尔在科举中做一个糊名、誊抄,正是许多人踏入公门的第一步。

    就如同在知州大人身边任职的周府事,虽然只是一介白身,但挥挥衣袖同样要使得杭州城都震上三分的。若是相比科举而言,甚至要比十年寒窗换一个小小的县级官员好上很多。

    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科举正途出身的人,与周府事这种做府吏出身的人,终究是不同的。

    做府吏这种事情……楚风来这里做誊抄,自然没有抱这样的想法,只是莫名其妙被安插在了这个位置上,不好推辞,也顺便可以过来长长见识,何乐而不为了。

    他是如此,其他人却不这样认为。乡试的誊抄一共四位,除了楚风之外,其余的三位中,一个是走了周府事的门道,另外两个,一个是知州大人小妾家的子侄辈,另外一个,听闻是与通判大人有旧的。

    这三位都是读书不成、科举不成,好在书法还算是拿得出手,于是左右投靠来到这里,奔着“府吏”两个使劲儿的。而在他们眼中,楚风自然也是如此。

    “能是什么人物?不过就是个连科举都不成的废物罢了!”

    其中那位走知州大人小妾家的子侄十分清瘦,眼底两块浓稠到抹不去的青紫,明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

    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并没有得到身旁之人的应和,反而令旁边微胖的书生有些尴尬,偏过头摸了摸鼻子。

    自己二人难道不是“科举不成的废物”,对方一句话,骂人也就罢了,怎么偏生把自己也装了进去,实在无趣。

    只是对于楚风……不论是他来到这里的待遇,还是那王继对他的态度,他们都是万分妒忌的,这话虽然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可听着也多少有些解气的效用,只是不多罢了……

    这二人又随口说了几句,又觉得长夜漫漫着实无趣,于是各自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待得天蒙蒙亮,低声人语如同簌簌的落花一般,考场重地,没有人敢高声喧哗。

    楚风洗漱起身,一出门就瞧见了正在院子中央训话的王继。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王继连忙迎了过来,笑道:“楚郎君起的正是时候,咱们这就去正院参加祭祀,回来再用早膳。您看如何?”

    楚风点头,拱手道:“全凭王大哥安排。”

    王继笑眯眯的应了,又带着楚风往中间走了几步,向他一一介绍:“这三位分别是卢郎君、李郎君、刘郎君,与楚郎君一样,都是这次乡试的誊抄。这边两位是此次乡试的糊名,诸位这几日都居住在此院落当中,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好,不要见外才是。”

    几人闻言连忙躬身回应:“哪里敢轻易叨扰。”

    楚风在一旁看着,才发觉出几分不对来。这些人对于王继的态度十分恭谨不说,而且……楚风看了看左右,自己岂不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之前王继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卯时左右就开始祭祀,自己竟然这个时候才起来,让大家等自己,实在太过托大了些!

    一念至此,楚风连忙冲着众人告罪。

    “楚郎君真是太客气了,”那位姓卢的誊抄年纪虽大,但是十分和蔼,这时候第一个回应道:“我们是过了子时便睡不着了,心里跟那些士子一般,跟长了草一般,难以安枕。楚郎君却是年轻有为,对于这等大事都可以云淡风轻以待之的,果然是我辈楷模。”

    楚风被这一番夸奖弄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好在祭祀时间快要到了,众人不好再在这里多说什么,在王继的指引下理正衣冠,从偏厅入了正堂。

    所有参与乡试的人,这时候都需要在正厅参加祭祀。这祭祀自然是针对至圣先师孔老夫子的,还有当今圣人。祭祀由当地最高长官,也就是知州大人主持,如今这个时候,参加乡试的士子们早已在院子的正中央纷纷整肃侍立,楚风这些参与者也在旁边恭谨的立了,只等大人们到达。

    院子里的人乌压压一片,却针落可闻。

    楚风四下瞧了瞧,发现除了考生与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之外,还有不少穿着铠甲的武将士兵分立在四周,每五步一人,持长枪挺立,大概也是做监考之用了。

    楚风虽然没有经历过正式的高考,但全市的模拟确确实实参与过许多次的,这时候看着眼前的阵仗,也不禁咋舌。最起码高考的监考老师们,没有人手里是拿着武器的……如今这个阵仗,就仿佛若是谁敢作弊,上去就是一枪似的,只是这寒光铁甲的一站,就足以吓破几个人的胆子了。

    趁着祭祀尚未开始,楚风在一旁偷偷的瞧,果然看到几个考生面色显得苍白,也不知是吓得,还是心里有鬼。

    乡试考生大概一百七八十人,将整个厅堂站了个满满当当。楚风在人群中寻寻觅觅,终于在西北角上看到了刘正卿的身影,刘正卿并未看到他。

    从小到大不知参加过多少次考试,成为考试的工作人员,对于楚风来说还是一个十分新鲜的体验。

    这时,晨钟一响,已至卯时。脚步衣料摩擦之声簌簌而至,正是几位大人到了。

第五十九章 昭文馆直学士() 
二位大人尚未现身,自然有人高声唱和,在场众人连忙作揖拜见,不敢造次。

    待得一阵簌簌响动,知州、通判两位大人左右站定了,唱和之人才唱了一声“诸学子起身”。

    楚风随同众人一起抬头去瞧,这才见到前方正位竟站了二十余人,各自官服、公服,形容整肃,

    与上次见到两位大人不同,这一次是正规场合,知州、通判两位大人都穿了绯色罗袍裙、衬以白花罗中单的朝服,腰间用革带系了,方心曲领,白绫袜黑皮履,腰旁锦绶、戴进贤冠,远远观之,便觉得从容雅致,官派风、流,不是寻常人物。

    而让楚风意外的是,两位大人竟没有站在中间,而是一左一右拱卫着一名白发老者,十分尊敬的样子。

    三人说了几句什么,楚风站在远处角落当中,听不真切。只见众人在上窸窣一番后,知州大人冲着那中间的老者躬身施礼,而后上前两步,环视下方百余名学子,点了点头,严肃开口。

    “自太祖以来,我朝开科取士,未有一年胆敢荒废。为何?实则国不可无贤,民不可无仰也。汝辈皆贤良之士,或乡人推举,或才名远播,我等为官者选贤用能,正是为朝廷则选方正之士,为百姓谋求一地之福也。去岁水患杭州,致使乡试耽搁。本官虽不闲,未有使杭州野无遗贤之能,却也不愿令诸位有珠玉蒙尘之劫。于是左右商权、上下请命,有幸文书上达天听,官家圣明,于今日补开乡试恩科,推选贤良。“

    宋朝人称皇帝为“官家”,楚风在角落里听着,心里不由得纳罕,心想这地方补考的事情也要惊动到皇帝那里?也不知是真是假。

    只是其他人自然是十万个相信的,楚风偷偷的去瞧院子里的士子们,只见有人的脸上当真显出几分感激涕零来,仿佛要立刻粉身碎骨、报效家国了。

    身为千年之后的灵魂,楚风是不可能对皇帝有太多的敬畏之心的。尤其是对于宋徽宗,这个日后会被金人俘虏,死于北地的苦命皇帝,在楚风心中,对于他的情感只是“可惜”二字。

    当然,这可惜也包含了许多意思。一是感慨他时运不济,生在这虎狼环饲之境地。二是可悲他昏庸无道,重用臣子只凭一己之喜恶。三是可怜他书画傲世,却错生成了一个皇帝命。四是叹息他命途多舛,前半生荣华天下,也无法改写死无葬身之地的悲惨命运。

    宋徽宗对于楚风来说,是一个历史教科书上的昏君,也是一个艺术史上悲怆苍凉却又异军突起的惊才绝艳。

    这样的人物,可以令楚风感慨,却无法令他敬畏。

    知州大人高声说教一番后,根据科举的规矩,众人落座之前,先要祭祀孔夫子。

    科举的祭孔自然不会像其他时候那样复杂,虽然也分成迎神、初献、亚献、终献等步骤,但是礼仪上并不繁琐,那白发老者初献之后,知州、通判依次献祭后,众人恭敬施礼,祭祀便算完成。

    “这一位是本次乡试的主考官,昭文馆直学士刘正宏刘公。”

    知州大人恭敬的介绍了身旁的白发老者,行止间十分尊敬。

    楚风并不知道昭文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听是听过的,只是“直学士”……他听说过“大学士”,却并不清楚这个。只是看两位当地官员对这刘正宏如此恭敬,想必对方身份应该是不俗的。

    于是刘公上前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只是隐隐底气不足,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声音在春风中微微飘忽着,但士子们哪里敢放松。

    好在时间不长,此番祭奠、劝勉便算完结。王继冲着楚风几人轻轻招手,悄无生息的退下,穿过偏殿时,只听着那边一声钟鸣,应该是开始考试了。

    希望刘正卿可以考个好成绩吧!

    楚风这样想着。

    “今日便无事了,只是到了晚上掌灯时分,少不得劳烦两位糊名的郎君。”

    回到自己的院子,王继笑着道。

    那两个负责糊名之人都是中年上下,闻言连忙恭谨的应下。

    王继点了点头,又对楚风四人道:“一般来说,糊名都是在子时左右结束,四位郎君明日清晨便要开始辛苦了。今日倒是得闲,不知几位郎君如何安排,如果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切莫客气才好。”

    这寻常的几人哪里敢让王继操劳,连道不必。

    王继便又笑着问楚风:“楚郎君呢?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备下的?”

    楚风见他单独问自己,便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是心里想着那空空荡荡的房间,白日无事可消磨,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闲书可以看的?实在不行,弄些笔墨练字也好。”

    王继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我听闻楚郎君爱书、善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不简单……我试试看罢!”

    “那就多谢王大哥了。”楚风心下微喜,笑着拱手。

    王继冲着众人微微拱手离开,那负责糊名的两人也告辞去了,只剩下楚风等四个誊抄之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而且,因为楚风方才与王继之间的对话,另外三个人这时都看着他。

    楚风原本就不是善于交际之人,长袖善舞什么的,他是完全没有那个能力的。若是寻常时候,一二闲人他尚且可以应付,如今对方这种“虎视眈眈”的目光,楚风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而且……虽说他不善交际,却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隐隐敌意。

    那位年纪稍长的卢郎君到没有什么,只是其余的二位,往那里一站,目光仿佛要把楚风穿透似的,这种感觉,实在让楚风觉得很不舒服。

    楚风思来想去,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两个人,不免觉得纳罕。

    院子里气氛微僵,好在卢郎君出来圆场,呵呵笑了两声:“大家这几日共事,若是楚郎君、李郎君的叫实在难受。我卢林,字衡之,在家中行七,大家唤我卢七就好……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在楚郎君要到闲书笔墨之前,咱们不如移步去房中喝茶闲谈,如何?呵呵。”

    “嘿!”卢林的话音刚落,年纪轻轻、身量消瘦的李郎君便冷笑了一声。他斜眼打量着楚风,戏谑道:“卢七哥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人家那么大的来路,哪里肯屈尊在咱们逼仄的小房间里饮茶呢!”

第六十章 浪得虚名() 
“卢七哥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人家那么大的来路,哪里肯屈尊在咱们逼仄的小房间里饮茶呢!”

    李郎君顶着两个黑眼圈,手中拿了一把折扇把玩。他冲着楚风侧身而立,看楚风的时候并不正视他,而是挑起眼角斜睨着,十分无理。

    楚风素来是与人为善的,想不起自己如何得罪了他,也不愿这样平白无故的与他起冲突。刚拱了拱手,想要说些什么,只听那位微胖的刘郎君也嘿笑了一声,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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