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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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画卷-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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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正卿不说,楚风还没有注意到。之前只是觉得酸疼的累,从早上开始就没什么感觉了,原来是麻木了。

    这时候细瞧,果然手指上泛着一层酱紫色,指尖本身也有肿了一圈,不免失笑。

    他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这时候便直接松了手,把毛笔往怀里一揣,揉了揉手指,问道:“刘兄莫不是在躲我?在这里等候很久了么?”

    “算是吧,”刘正卿笑眯眯的道,“不过我也是有些畏惧文端先生啊,今日见面必定会骂我的,所以在此徘徊不前。哎!真是折磨人啊!”

    “刘兄到底是在帮着先生办什么事情?如此为难么?”楚风好奇的问。

    “为难倒也说不上,只是中间不免有些磕磕绊绊罢了。楚兄弟不必担忧,你日后总会知道的。”刘正卿嘿嘿一笑。

    楚风看他笑的鸡贼,心里不禁一动,心想必定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了,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

    “罢了罢了!老先生约我午时过来,要是一会儿晚了,少不得又得挨骂!哎!我刘正卿可真是命苦啊!”说罢,一掀前襟抬腿去了。

    楚风笑着叹息,摇了摇头,也蹬车而去。

    “王大哥,咱们先去前面买些东西再出城吧。”楚风道。

    “好嘞。”车夫在闹市中缓缓的赶车,笑问道,“楚郎君是想给小六子买些零嘴吧?”

    “是。”楚风笑应道。

    而刘正卿这边,完全没有楚风的悠闲自在。

    进门就被文端先生横了一眼,刘正卿屁颠屁颠的上前问安,并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

    “你倒还知道来。”文端先生并不多看他,只去饮茶。

    刘正卿嘿笑了一下,极有眼力价的上前填茶,在一旁侍立了,高大的身量,竟也能显出几分点头哈腰的模样。

    “先生明察,正卿这不是来复命的嘛。”刘正卿厚脸皮的笑。

    文端先生语带奚落:“哦?那你倒是说说,老夫托付与你的事情,你做成了什么样子?”

    “先生安排的事情,正卿哪里敢落下?当日就让内人问了,只是……其实先生也应该明白的,那时候楚兄弟只是贵店中的一个小知客,两袖清风不说,连来路都有些问题。日后的前途更是渺茫。那些媒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

    文端先生闻言并不说话,只缓缓的饮了口茶,似乎在思付些什么。

    刘正卿笑道:“楚兄弟能够得先生子孙似的对待,真是三生有幸了。其实,水墨会之后,楚兄弟的事情,就不必着急了。”

    “怎么说?”文端先生微微扬眉。

    “四个字,”刘正卿自信一笑,“待价而沽。楚兄弟年纪尚小,虽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毕竟还没有那么着急。最关键的是,如今楚兄弟是风头正盛的时候。水墨会上出了那么一遭事情,名声正传的满城风雨。若是楚兄弟并无大才也就罢了,但是以他的能耐,日后自然会更胜一筹。到时候,那道还怕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孩儿么?”

    ……

    ……

    “一个小小的画匠,搞什么‘寻隐者不遇’的调子,不过就是在水墨会上出了些风头,就真的想待价而沽了么!”

    范氏书画行的后院当中,范秋明刚刚听完郎中对妹妹病情的汇报,这时想起秋白染了风寒的源头,怒气便不打一出来。

    “三郎君您小声些,咱们娘子的耳朵精明着呢!若是让那头听到了,省不得又是落下一块心病!”

    崔管家端了茶来,这时候连忙上前几步,将茶水在范秋明手边放了,不住的安抚。

    范秋明虽然气滞,这话却还是听进去了。这时候端了茶盏在手,略微压低了声音:“我就是看不上那个什么叫楚风的。听说不过是十七八的年纪,只是被程源收做了徒弟而已,真的就当自己是一路人物了么?连我妹妹都不见?他还想做些什么?”

    崔管家闻言,心里明镜一般。

    程源先生在自家三郎君心中一直是一块心病。之前三郎君热热闹闹拿了几车的束脩之礼想要去拜师的,程源先生竟闭门不见,众人只得灰溜溜的离开。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杭州城的内行人几乎都听闻过,三郎君还是好面皮的年纪,自然觉得丢人的,过了好几个月才渐渐的转回来。

    不过心结却一直是有的,只是平日不显。

    可是如今这个局面,那楚风连面都没见呢,就被程源先生收做了徒弟……三郎君不气他才怪。

    虽说其中多少有些迁怒的意思,可人性如此,旁人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的余地了。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崔管家道:“想那楚风应该是真的不在家,否则连陆家的老先生都出来待客了,他哪里敢拿什么架子?”

    提起陆家老先生来,范秋明的气息和顺了许多:“那位绝对不能失礼了,听说原本是越州通判,自称身体不好才致仕的。原以为会回乡的,没想到竟然到这杭州城里开了个小小的店面。”

    “陆老先生在这里的事情,万万不要传出去。”范秋明吩咐着,“飞白那个小丫头,还有当日跟着去的那些仆妇什么的,都告诉她们,莫要到外面乱嚼舌头。陆老先生既然这么长时间不亮明身份,必定是想要隐居的,不希望被世人打扰,咱们万万不可把这消息弄得尽人皆知。”

    崔管家应下了,又思付着问道:“郎君,那知州大人、通判大人那头……”

    “这是个棘手的事儿。”范秋明略微叹息,“没法子,等拜会完陆老先生之后,看看对方的反应吧。明日去的时候动静也不能闹得太大了,我领几个小仆去就好,不要太过引人注目。如果文端先生没有刻意表明态度的话,我便去府衙拜访一次,说一下。不说也不行啊!否则日后尽人皆知了,两位大人还不是要怪到我的头上?”

    “是,这事情不好办,两边都是大人物,郎君又要劳神了。”崔管家笑着安慰。

    范秋明挥了挥手,表示无事。平素生意往来,这些事情他还是应付得了的。

    只是心下终究放不下妹妹的事情,对于那个楚风,心里说不上是妒是羡还是怨,终究几分浮躁,再抱怨几句,便也罢了。

    安排着崔管家好生照顾范秋白的身子,前面小厮便来禀报有客登门,范秋明便陪客去了。

    崔管家依照着范秋明的意思,将当日跟随小娘子去的仆妇们嘱咐了一通,又去小娘子那里请安问询。

    刚到门前就瞧见飞白在门口台阶上坐着,老远的就冲着他比量了个噤声的手势。

    崔管家知道这是小娘子睡了,不敢惊扰,只在原地站了,远远的冲着飞白招了招手。

    飞白轻巧无声的跑过来。

    “小娘子刚睡下?”崔管家问。

    “是,吃了些点心喝了药,折腾了一阵子,这才刚睡着。”飞白乖巧的回答。

    “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昨夜开始就不发热了。郎中说,应该是前些日子上了火气,之前又被冷风一吹,就染了风寒。说是不碍事,再养几天就该好了。”

    “哎!”崔管家叹了一口气,“好歹有你照拂着,我也算是能够安心些。阿郎老远的把小娘子送过来,就是怕北地太冷,容易着凉。结果到这边来还是如此,我这一颗心也跟着揪着,真是难捱!”

    飞白笑道:“崔管家不必着急,咱家娘子身子骨弱是打小的事情了,这一年染个三四次风寒都是寻常事情,一般来讲也是不打紧的,您不必这样紧张。小娘子面皮薄,要是知道大家都因为她的病症跟着慌乱的话,少不得又要自责了。”

    “是,你这话不错。”崔管家笑着点头,“咱们这边虽然也都是府上的老人,但熟知小娘子性情的只有你一个。你也莫要见外,有什么事情、需要的便直接跟我说。咱家三郎君也是以小娘子为重的,千万不要因为面皮薄耽搁了事情。”

    “放心吧!”飞白嘻嘻一笑,“我这脸皮可厚着那!要什么会直接跟崔管家您伸手的!”

    “那就好!”崔管家笑道。

    绿杨烟外晓寒轻,范家的院子里,因为小娘子的病症,仆从下人们行事脚步都是轻轻落落的,哪怕枝头的红杏再怎么热闹,他们也不敢有半分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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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为楚风做媒之事如若流云,前些日子聚拢,这些日子又渐渐飘散开了。

    楚风从刘正卿的行事间略略猜出了什么,但既然对方没有细说,楚风便不会挂于怀,只是微微猜付,一笑置之。

    他当然没有什么现在就结婚的打算,古代这种门当户对的婚姻……怎么说呢,楚风并不觉得好或者不好。

    就如同胡适先生倡导了一辈子的自由恋爱,自己却是包办婚姻而且生活的十分和谐幸福一般。楚风总觉得,这种事情,旁人没法说的,好与不好,只靠经营。

    但棒打鸳鸯什么的楚风自然不会同意,只是毕竟现实是现实,类似《梁祝》《牡丹亭》《桃花扇》这样的剧目,说白了,大多是古代剧作家的一种意、淫而已。女子一见男子便芳心暗度、一见倾心、生死相许,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追随,这种书生味极为浓郁的意、淫,说白了,从西汉年间的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就开始了,一直到清代《聊斋志异》中那些“兔女郎”,头尾贯彻、矢志不渝的。当然不能说不好,只是太过单调。

    正如《红楼梦》里贾母所言,大家族的女眷出门哪一个不是前呼后拥,哪里会有什么男女单独相见、游园惊梦之类的事情发生,那戏卷中的种种,不过是平民百姓对大家族的一种猜付罢了。

    大家族的女郎……楚风心底的想法,是不大想娶那样的女子的。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骨气、害怕入赘之类的,只是现在想着,单纯的觉得麻烦。

    《红楼梦》那样的生活,楚风自问是没办法消受的。海棠诗社的雅致或许令人向往,但那种时光终究是短暂的,更多的还是一些缱绻云烟暗自愁,食色性也罢!

    他的目光依旧喜欢放在书画上,如今游兴正酣呢,哪里能够被拐到别处去?

    从程源先生那里归来,楚风拿着一幅新的画卷,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青紫的右手手指,心想这几日的苦,总算是没白挨。

    握笔的修正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老师依旧告诫他,说十余年养成的习惯是很难完全改正的,若是日后再犯,必定少不了责罚。

    楚风哪里敢违背,只唯唯苦笑着应下。

    这次拿回来的依旧是一幅小格局的花鸟,画上是三株海棠,娇艳欲滴。

    老师安排的依然是一日临习一遍,三日后再拿到老师那里去鉴定品评。楚风算是领教了老师的严厉,连一点点的偷懒春慵之心都被浇灭了。

    握笔的姿势虽然只是微微的调整,但真正落笔的时候还是影响很大的,不论是临帖还是作画,楚风都需要重新适应,于是做起来格外的缓慢。

    好在楚风本身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晨起之后所有事情都一一排开行来,于是只觉得时间如同流水一般缓缓而过,到如同度假一般。

    到底窗外春光好,楚风瞧着,也觉得心情很是不错。

    午后范秋明来访,由刘正卿陪着,楚风自然以礼相待,又请了文端先生出来与其一晤。说了一阵子闲话,楚风这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一愣,与在座的几人告了罪。

    “先生、两位贤兄,我忽然想起有件事情忘记做了,要出门一趟,不能相陪了。”

    “楚郎自去忙,这里有老夫待客就好。”文端先生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楚兄弟水墨会上名声大震,如今自然是万人翘首以待的,本就不该陪我们这等无关紧要的客人。快请自便罢!”范秋明穿着一身锦缎的蓝绸,这时候坐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楚风。

    不知怎么,楚风分明从那话语中感觉到几分刺来,心下觉得疑惑,却又不好多问什么,于是告辞。

    先回房拿了东西,楚风便沿着西市往李氏书画行走去。

    路上不免念叨着自己的健忘,之前都已经答应了李良骥的,等到范家将《西湖烟雨图》还回便拿给他的,怎么就被他忘到脑后了?

    好在耽搁的日子不算多,前天刚刚还回,隔了一天送过去,那家伙应该不会太过生气才对吧?

    只是说来到底是奇怪。这范家将画借过去,是为了给女眷看。这李良骥明明自己去参加了水墨会的,会上都看过的东西,为何还要再借一回呢?总不会是为了临仿的,毕竟自己这等手段笔法,距离名家的差距实在太大的些,着实没有仿制的必要。

    又或者,是为了给别人瞧?那又是什么人呢?大概是李良骥的朋友吧。

    “这不是楚郎君?怎么有了空闲过来?真是有失远迎了!快请进!快请进!”

    楚风刚刚走进李氏书画行,刚想跟门边的小知客说些什么,眼尖的郑朝奉老远就瞧见了他,这时候连忙迎了上来。

    “郑朝奉安好,”楚风笑着道,“敢问贵东家可在么?我来找他。”

    “在的!在的!”郑朝奉连忙唤了小厮去叫,笑道,“我们东家早就吩咐过了,等了好几天,可算是把楚郎君您给盼来了!”

    楚风闻言觉得有些歉意,都怪自己将此事忘记了,于是少不得道歉一番。

    这歉意郑朝奉是不敢领的,刚想说些客气话,一袭绛紫色锦袍、皂色幞头李良骥已经风风火火的冲了出来。

    楚风远远的李良骥一揖,还没等开口问安,便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转身就将他往内院带,边走还边道:“快走快走!你娘的,可算是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身上的骨头都得被卸成六十六块!”

    楚风也不明白为何是六十六块不是六十七块,只是被李良骥抓着往院子里走,风风火火的也没看清眼前的景物,转头就被李良骥按在了回廊的亭子里,一把抓过那画匣子,就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屋子里钻。

    侧耳倾听,里头并未传出什么声音来,楚风不禁有些纳罕。

    四下去瞧,这是个十分幽静的院子,院中并没有假山、池塘一类的装饰,只有两株合抱粗细的柳树,在春风下顾自依依。

    身处的回廊便是绕这柳树而建,只有十余步的长短,也没有太多雕梁画栋的装饰,但显得十分清静幽雅,令人见之心静,浮躁之意尽去了。

    屋内没有声音,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人在那里。

    看来李良骥要自己的画稿,果然不是为了自己赏玩的,而是给别人看的。可这又是什么人呢?在这个院子里居住的,那必定是李家人吧?看那李良骥方才那样紧张的模样,难不成是李家的某位长辈?

    李良骥进去后,那房间的房门并没有关上,只是半掩着。但里面入眼的是一扇屏风,远远的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楚风在这边胡乱思付着,不多时,那边渐渐有了人声,一道倩影推门而出,远远的看到了楚风所在的地方,便款款走了过来。李良骥最初似乎想要劝阻,双手刚刚伸出来,又悻悻的缩回了,于是只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楚风见来的似乎是个女子,便忙起了身,待对方走的近了,才发现来的是个年轻的女郎,身上只穿着素淡浅灰的布群,脸上未着粉黛,头上也只是简简单单的绾了个随云髻,一丝装饰也无。但这女郎气度极为不俗,只这样浅淡的几步,就让人觉得有股冷玉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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