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太惊讶,韩平自己本就存了死志,韩家在京的主要力量早就调回韩国了。他回国的路上,被杀不是意外,被我杀才是意外。不过,这也不能证明某家没本事,知道韩平在哪条路走,知道韩平身边没有高手,都是需要本事的事情。今天呢,表明诚意,我可以告诉你,秦义绝的弱点在哪,我清楚的很,只要我们的交易达成,我必定可以将秦义绝赶出云中郡。”
“此话当真?”
“当真。”
“说你的条件吧。”
“我的条件简单的很,听了之后,你一定会觉得这交易你赚大了。首先呢,现在这卷纸上按个手印。”
弄潮儿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了文字的纸。方谭粗略的读了读,立即明白了弄潮儿的用意。
《讨暴君北冥真肃檄》。
这是要断绝方谭的退路。
方谭咬了咬牙,心底一横,咬破了自己的食指,直接在这张檄文上按下了一个血手印。
“诚意够不够?”
弄潮儿笑道:“太够了。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第二个条件,这个条件对你而言更有利。只要你答应,还附赠帮你解决来自白廷尉的诘难。而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我说让你投北的时候,你再投北,现在,先按兵不动。”
“你这是要……”
“我杀韩平,就是怕他太着急。我家主人现在追求的,不是慢慢消耗北冥家的国力,毕竟未来我家主人是要接手大好江山的,而不是一个断壁残垣的烂摊子。我们追求的是不动则已,一动则以泰山压顶之势使乾坤颠覆、长江倒流,你晓不晓得啊?”
“晓得晓得……那,我可不可以知道,主人究竟是谁?”
弄潮儿呵呵一笑,只答了三个字:“不可以。”
说罢,弄潮儿便走出了这间密室,只留下方谭一人心神摇动,惴惴不安。
庭中。
枪风呼啸,草木飘摇。
秦义绝与杨准二人说是搏斗,其实只是杨准一人在不停攻击,秦义绝只是抵挡。只是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越久,杨准的心头便越是心惊。武林高手之中,说是招中带有意境,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奇异的力量,只不过是从量变到质变,招招合乎自然,又带有独属于自己脉络风格而已,并不是什么意境一到,枪未到而人死这样的诡异光景。
尹龙孙能练出实实在在的剑气,已经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了,排在尹龙孙之前的柳如风,倒是更容易理解,他的手段,不过是用精心配置的草药所制造出的幻觉而已。
无论尹龙孙还是柳如风,都不过**凡胎,能做到空手以巧力拨开白刃,却无法实实在在挡住千钧一击,盖因人的骨骼无论如何锻炼,强度都是一定的,超过临界点,就必然无法承受。
可这秦义绝从方才到现在,已经用手臂挡枪杆不知多少次了,莫说臂骨断裂,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自始至终,打得行云流水,看神色又轻松得很。
杨准毕竟还是个少年,紧张之下,这一枪居然脱了手。
杨准的双掌已经被磨出了血泡,正止不住的颤抖着。
秦义绝捡起了杨准的长枪,掂量了一下,赞道:“好枪,只有杨家祖传的工艺,才能作出这样韧性十足却不过于柔弱的好枪。杨准,这是你自己作的么?”
杨准点头道:“是我自己作的。”
“很好,是个好苗子。杨准,我秦义绝虽名作义绝,却不是真的薄情寡义之人,你没有做过什么大恶,我不杀你,你走吧,切记以后要投个好主顾,助纣为虐,也是恶的一种。”
“多谢秦姐姐教诲!杨准……杨准就投你好不好?”
秦义绝似笑非笑的看着杨准:“姐姐的年纪能当你母亲了,小小年纪,哪学来这么多坏念想?”
杨准摇头道:“秦姐姐,你误会了,杨某祖祖辈辈都侍奉秦王,我杨家的枪法,相传就是初代秦王所创。如今大秦覆灭,我从无犯下一恶,却成了朝廷的钦犯,实在去无可去。”
秦义绝挑眉道:“如果你是真心要投我,不是不可以,话先提前说了,我这边办得可不是什么干净事,用到你的时候,你可别觉得恶心。”
“某记事起,就跟着祖父在外漂泊,四处东躲XC人情冷暖,早已洞悉。只要秦姐姐目的向善,不作真奸恶之事,杨某赴汤蹈火,绝无半点怨言。”
“好。”
秦义绝点了点头。
“你现在便离开方府,到宋仲卿的家里等我。”
杨准对秦义绝拱了拱手,秦义绝微笑着将那杆长枪递还给了他。之后,杨准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方府。
终于,一直在四周方府家丁们,动了。
这小庭地面太窄,远处的弓弩手不敢发力,只是在远处逡巡,权当威慑。近处长枪兵、直刀兵率先冲了过来。
秦义绝衣袂飘飞,身姿绰约,只要有近身之人,便是凌空一指,且战且进。
无人能动到她一根汗毛。
那些家丁们终于发现,自己的存在完全是多余的。即使用人命填,面对这个脸疲意都没有的人形兵器,也不顶什么作用。
最终,无论家丁里的长官们如何下令,这些家丁都不肯再往前进一步了。
秦义绝嗤笑道:“这战意连本县的戍军都比不了,还想造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你吧,秦宗主。”
背着二胡的弄潮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正背倚青砖,对秦义绝邪邪的笑着。
“谲云品上只能写下‘秦义绝’三字。连裴行俭都怕你,你就觉得人都不值一提了么?秦义绝,我不怕你。”
秦义绝的瞳孔缩了缩。
“弄潮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我跟皇太子的关系也是这样,跟你这条忠实的母狗有本质的区别。”
秦义绝笑道:“你可知道上一个惹怒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不过一死罢了。我弄潮儿杀了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死吗?”
弄潮儿没有拿出他惯用的锁魂钉,而是拧了拧二胡上头的玉龙。
龙头转了几圈后,弄潮儿向外一扯,里面居然藏着一柄细剑。
秦义绝笑了笑,随手从地面上捡起了一截枯枝。
“秦义绝,你装神弄鬼,却骗不了我。你的腿上、手臂上都覆着玉柱甲,身上更穿着一件乌金软甲,两胸前有铁质护心镜,就连头发里面,都藏着托颅丝。你之所以能一指杀人,更简单,因为你的指甲里藏着剧毒,不巧的是,此毒的药方被我搞到了,我还配制了解药。秦义绝,你根本没有人们想的那么强!你表现的如此神秘,不过是要别人怕你!”
“哦?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弄潮儿呵呵笑道:“你阴宗太强、太大了,如果只保持一个极小的规模,说不定会比我都诡秘,可是现在,很多事情,在我们杀手这行的小圈子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秦义绝也呵呵笑了起来。
枯枝动。
玉龙剑亦动。
啪的一声。
弄潮儿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颊。
啪!
“我不强?”
啪啪啪!
不多时,弄潮儿的脸上已经被抽出七八道紫印。
“我不强?”
秦义绝哈哈大笑道:“告诉你,老娘强得很!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娘到底是不是个武装到头发里,连指甲都藏着剧毒的怪物!”
弄潮儿怒吼一声,细剑直指秦义绝的咽喉。
秦义绝的身躯则以一种十分奇怪动作弯了一个弧度。
一指。
这次没有指向头颅,而是指向了胸口。
像陷进豆腐一样,陷了进去。
“弄潮儿,现在,你告诉我,我,强不强?”
鲜血四溅。
弄潮儿面色惨白,用尽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力气。
“锁、魂、钉!”
第九十一章 绝杀 下()
这蕴含着弄潮儿最后一分真意的锁魂钉,角度刁钻得很。况且秦义绝的手指还插在弄潮儿心头,抽手阻挡不及,刹那间,三枚锁魂钉便刺入秦义绝胸腹之中。
一股剧痛传来。
秦义绝抽出手指,已然断气的弄潮儿便倒了下去,与此同时,弄潮儿的脸颊迅速由原本油光满面的红润之色变成紫黑之色,从左胸流出的血液更是漆黑无比。
“原来是个药人。”
秦义绝直接用手挖出了那三枚锁魂钉,冷冷的扫视着周遭的武装家丁们,这些家丁面面相觑之后,便默默退到远处。
一声大喝传来。
“放箭!”
箭矢齐飞,在天空中形成一张巨网。
秦义绝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些箭矢,不动如山。
……
“老爷,那妖女已被乱箭射死。”
听到家丁的禀报,方谭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挥袖道:“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那家丁刚要转身离去,方谭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弄潮儿怎么样了?重伤?”
家丁答道:“弄潮儿?老爷说的可是那白面小生?”
“正是。”
“老爷,那小生业已气绝,被妖女一指入心,七窍流血而死。”
方谭的眼中立即放出两道精光。
弄潮儿也死了!
简直没有比这更妙的结局。
方谭朗笑三生,意犹未尽,竟高兴地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心情平复后,才穿着粗气,激动的道:“快把那弄潮儿的尸身弄过来,本郡守要亲自验尸,看看那妖女的一指有多凌厉。”
方谭想要看弄潮儿的尸体,当然不是想见识秦义绝的一指绝学。
而是想要得到那张纸。
方才的秘议只有方谭与弄潮儿二人知道,只要毁掉那张纸,他还是朝廷的一方郡守,除了白墨处理的那桩案子,不再有把柄落于人手。
只是那家丁才出去传令不久,便又带着一脸惶恐的折返回来。
“老爷……那白面小生的尸身……不翼而飞了……”
“什么?众目睽睽之下,难道那尸体羽化飞升了不成?”
“老爷,小的问过好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一转眼就没影了……”
方谭怒气冲冲的道:“查!一定要把他的尸体给我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诺……”
“罢了,我去看看那妖女的尸体吧。”
不知怎的,可能是弄潮儿的尸体不翼而飞让方谭产生了一丝警觉。今日发生之事,简直如梦幻一般令人难以置信,他手下的三位高手,在江湖中不说超一流,一流总算得上,能在三人合围之下不伤一根汗毛,就算那南疆的柳如风来了,估计也办不到,而那个女子,竟在击杀两名供奉之后,还能再度格毙那深不可测的杀手弄潮儿,在方谭的认知里,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不亲眼看到她的尸体,方谭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秦义绝的尸身已经被裹尸布裹了起来。
在方谭的命令下,一名家丁小心翼翼的将裹尸布打开。秦义绝来时穿着一袭黑袍,看不出有多少血迹,方谭伸出手指,在秦义绝鼻尖下试了试,确定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不由得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方谭与秦义绝只见过两面。
头一面,在宋仲卿府邸时,那时只觉得此女高不可攀、盛气凌人,使人望之生畏。第二面时,秦义绝又在装神弄鬼,方谭根本来不及细细打量。此时,她已经死了,眉梢舒展开来,安静祥和,才让方谭感到,此女真个是美若天仙,说是方谭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也毫不为过。
报复心理与秦义绝本身绝美的容颜双重作用下,方谭决定玩个重口味的。当即命人将秦义绝的尸身抬入内室。
“他奶奶的!我方谭活了这么多年,何时受过这等恶气?你搅得老子担惊受怕,我就让你死也死不踏实!”
鲜血已染湿了一床被褥。
方谭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了她的外衣。
黑袍下,是一袭乌金软甲,编织细密。
方谭解开这件软甲,迫不及待用手压住了那一双高峰。
可手上感到的却不是柔软,而是冰冷而坚硬的铁板。
这时,一声冷笑忽然传入方谭耳中。
“你玩够了么?”
方谭立即抽开了双手,讪笑道:“女侠,我只是……我这不是……”
须臾。
鲜血喷洒到秦义绝脸上她那本就充满寒芒的眼神更加冷冽。
“弄潮儿说得错,也没错。谁人不惜命?”
北轩三年,九月初。
云中郡郡守方谭,卒于家中,享年三十七岁。
宋仲卿家中,方木怔怔的对着窗外的云彩发呆,不言不语。宋仲卿叹气道:“阿木,我已经跟你说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但不是天来报,总是人来报。你爹做的那些事情,该有此果,你好好想想吧。”
见方木仍不言不语,宋仲卿又道:“阿木,方谭并不是你亲爹,你身上的血脉,比他要高贵得多。”
方木终于开了口,语气平和:“毕竟是养育了我十几年的人,于天下或有罪,于我确有恩,我会缅怀祭祀,但不会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师傅,你不要太担心了,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宋仲卿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屋外,秦义绝正煮茶小酌,见宋仲卿出来,笑道:“怎么,碰钉子了?”
宋仲卿道:“那孩子明白的很,他本来就没事,我算碰什么钉子?”
“你能不能对我说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你宋仲卿如此厚爱?王秋水之后,便没有哪一个弟子能入你法眼了吧?”
秦义绝面带疑惑。
宋仲卿却仍摇了摇头:“此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况且我也不是十分确定,太飘渺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也许只是我宋仲卿老了,糊涂了,着了别人的道。但是,方木这个弟子,我是诚心要收,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暂且不论,你难道没有看出他有常人所不具备的慧根?”
“什么慧根?我看他傻傻的,人如其名,就是一根木头。”
“孔夫子在世时,最爱的是哪一个弟子?”
“孔山?那老家伙,活着的时候常跟子各打嘴仗,表面老骂他,实际上他心里应该对这家伙喜爱的很。子贝呢,又表现得太聪明,不合他孔山孔圣人所谓的中庸之道。所以,应该还是子各吧?”
“你这是自作聪明,为求与人异而与人异。孔夫子活着的时候最厚爱谁,他表现得再明显不过,大家都知道,就你老故作异说。复圣颜归,才是他最那位。”
“其实我还真看不出来那颜归哪点好。”
“堕肢体,辍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秦义绝立即接口道:“是谓坐忘。”
“方木,天生具此境界。”
“我明白了,明天开始,他的上午都属于我,我要好好操练操练他。”
“本该如此。”
……
另一边,遥远的江南。
秋日已深,江南虽草木未衰,亦感到了层层秋意。一场秋雨一场寒,在此地依然是真景。时下,便有秋雨来袭,朦胧而生烟。长江上,一条蟒首大船上,西门鸾睛抱臂而坐,瑟瑟发着抖,一名身穿戏服的粉面小生就坐在他对面,面带笑意的喝着茶。
“西门鸾睛,亏你还自称文化人,风流上,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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