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吕归尘也并不是十分喜欢耍嘴皮子,与那红衣僧人叙旧之后,朗笑三声,便持剑冲了过去,打将起来,可那僧人还没招架两下,便蹲在地上举手道:“吕施主,且慢!”
吕归尘停了手,一脸不解之色。
“佛音使者,我那法宝金轮,你取来没有?”
这时,演武场外围传来一声清亮的女音:“没有啊。”
“那你出去那么久,是去作甚??”
“我和朋友聊了会天。”
“噗……”那僧人直接吐出一口老血。
“摩罗摩诃大师,你怎么了?我给你捶捶背……”
“不必了……”
摩罗摩诃站起来,双手合十,对吕归尘作了一揖,道:“吕施主,前因后果,想必不用多言了吧?”
吕归尘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提剑就走。
许若云说要去劝架,原来就是这种劝法?白墨无语,但好歹提起了几分精神,看大人物尴尬吃瘪,还是有些意思的。
红衣僧人哀叹一声,捂着脸离开了演武场,只留下满脸得意的许若云。
“让你老使唤我,你以为自己是巨子不成?”
听了许若云这话,白墨不禁打了个冷颤。幸亏当初没有同意跟她一起逃走,不然自己只有被使唤的命了。
这时,正要回住处的吕归尘忽然看见了白墨,连忙迎了上来,十分亲切的喊道:“白先生!你来了怎么也不跟老夫打声招呼?”
“本来是打算叨扰一番的,这不瞧你正忙着嘛?吕前辈,这几日可有长进?”
吕归尘黯然摇头:“略有长进,只是不知长进在何处。”
白墨拍了怕吕归尘后背,安慰道:“平常心,平常心,求进反而难进,这点,吕前辈还是应该多与大炉子前辈学习一番。”
“谁在叫我?”大炉子进境之后,六识敏锐,感官比之前灵敏了不少,隔了老远便听到有人提起了他的名字,回头一看,便看见了那一袭白衣。
坐在大炉子肩膀上的小怡儿咯咯笑道:“白哥哥来了,大炉子,咱们快去打声招呼。”
于是便看到一个胡人壮汉如坦克一般大步行来,好像石板铺就成的演武场都跟着一起颤动了。
白墨摇了摇头:“大炉子,你的力道还是控制不好。上等步法,讲究蜻蜓点水,而不是野牛狂奔。”
“嘿嘿,刚才一时得意忘形,俺给忘了,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白墨与吕归尘及大炉子寒暄了一会儿,回头再看许若云,后者已经目瞪口呆,一脸惊诧之色,看到白墨的目光转向自己,低声道:“白墨,你跟这两位前辈?”
大炉子率先开了口:“俺是白先生的弟子,达里乌斯,你叫我大炉子就是了。”
白墨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好像从没答应做他师傅来着?
吕归尘比大炉子稳重多了,毕竟是笑傲中原的武林泰斗:“我与白小友互为师徒,增益不能,印证所学。”
这话说得貌似中肯,但仔细想想,白墨好像也没跟吕归尘学过什么?
许若云干笑了两声,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若云见过两位前辈。”
吕归尘疑惑道:“若云?这是法?”
“回吕前辈,这是俗名,儿家并非僧尼。”
吕归尘与大炉子皆向白墨望去。
白墨赶紧解释:“我与若云只是朋友关系!”
大炉子忽然坏笑起来,吕归尘则一脸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表情,看得白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夜。
白墨给吕归尘与大炉子讲完了今天的课程,带着冷玉烟,正准备回家。
夜色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背负长弓、手拿褡裢的光头女子,白墨看不清她的脸。
“若云?”白墨皱着眉头,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女子点了点头,道:“冷玉烟,我有些话想对白墨说,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
冷玉烟本可以拒绝她,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使命就是监督白墨。
可冷玉烟并没有拒绝,看了白墨一眼,便点了点头,在夜色中退了出去。
许若云娇小的身形冲进了白墨的胸膛白墨感到了一丝燥热。
“我走之后,你有没有打听过我去哪里了?”
“我去倚醉楼时问过几次,起初只说不知道,紧着问就说是死了,后来才知道你受我牵连,回了村子,我以为你一直被关着,还曾打算去救你。”
白墨怀中的许若云抬起了头,眼中还带着泪光:“我怎么,没有见你来救我?”
白墨无奈道:“你觉得我现在有那个本事?”
“我们走吧。”
“你跟我说过,但我还是想说,我不能走。”
许若云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我自己走。”
白墨四处张望,确定冷玉烟附近,才道:“自己走,父母不要了?”
许若云低下了头。
“不要了。”
啪。
从来都是笑脸对人的白墨,甩出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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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若云 下()
许若云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淡红色的五指山,她没有喊痛,也没有捂脸,甚至连一丝委屈的神情都没有。许若云倔强的盯着白墨,后者从没有在一个女人的脸上见到过如此坚定的神情,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你可以告诉我,你受够了,因为在这种组织中,如果他们需要,你将毫无自由可言,你成为工具,你要扮演并不是你的角色,时间久了,就忘记了哪个才是真的你。”
“他们控制了你的家人,你自我安慰道,你的父母知道你恢复了自由身,回到了一种平凡而安定的生活中去,也会为你感到骄傲,但你不知道,死亡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同等恐惧的事情,这种恐惧可以短暂的麻木,但它到来时,不会因为你胆大或胆小、高尚或卑劣而有一丝不同,这是人的天性,这是人最害怕的事情,你,身为一个女儿,怎能让自己的解脱以父母的死亡为代价?”
“他们生下你,哺育你,刚刚看到你长大成人,因为你一时不清醒加入了这个狗屁组织,而让他们遭罪,成为控制你的筹码,他们仍是你的爹娘啊,你真的忍心你的自由让他们去死?”
白墨盯着许若云的眼睛,锋芒毕露,毫不退缩,许若云起初故作冷静,但白墨说完之后,她还是坚持不住,恐惧、混乱、自欺欺人等感情冲破了她最后一道心防。
“别说了!”
许若云不停的后退,她每退一步,白墨便进一步。
许若云捂住了耳朵:“求求你,别说了……”
“我已经说完了。”白墨耸了耸肩,“这是我应该说的话,但我已经说完了。”
许若云脚步一歪,一摔倒在地,看向白墨的眼神中,蕴藏着一些恐惧。
白墨停下了脚步。
“若云,你好自为之。”
许若云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大红色的僧袍,她没有再看白墨,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再见,白墨知道,刚才他的那些话,白说了。
许若云逃跑了。
那个喜欢弹琴的姑娘,那个一身短打,背负长弓的姑娘。
那个比白墨,更加热爱自由的姑娘。
终于出离苦海,但以后的她与之前将不再一样,父母被连累而死的愧疚将伴随她一生。
白墨望着夜晚的苍穹,忽然怒吼:“墨家!吾白墨,必诛之!”
墨子知道这个消息时,只是无所谓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片刻之后,伸了个懒腰道:“没人揪我耳朵了,好开心。”
周围的老僧们皆战战兢兢,不敢应答,年轻一些的僧侣只是用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只有**岁的小孩子。
他真的是传说中的大日如来?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他们便纷纷告诫自己:莫生妄心。
“金珠。”
墨子叫的是向他禀报此事的僧侣的名字。
这位年轻的僧侣在刚入凤京城的时候就垂听过我佛的训示,听墨子喊他的名字,只是倍感殊荣,并不紧张。
“尊者。”
“你带仪仗们去典客署那里点个卯,估摸着他们得教教你们此地的礼仪规范,认真学习,不要出错。”
“诺。”
“摩罗摩诃,伽罗耶那,大山宝,你们三个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之前与吕归尘对阵,但因没带法宝而出了大丑的老僧,和另外两个慈眉善目的老僧留了下来,其他人都出去了。
倚醉楼的过道里,往来的醉汉们瞧着一个房间里涌出来的光头,啧啧称奇。
之后,从那处装饰纯净素雅的房间中,传出一声奶声奶气的怒吼。
“渣渣!”
今日午朝后,宦官们在大江楼外贴上了一个崭新的布告。
布告写了上千字,但说来说去只说了一件事情。
之前的榜单存在不公之处,原定的殿试日期推迟至八月十五。
这下子之前落榜的文人士子们皆欢呼雀跃,而那些还没高兴几天的榜上之人,则开始长吁短叹起来,尤其是那些排名比较高的,更加患得患失。
大江楼附近的浮生居上,白墨与赫铁对坐饮茶,冷玉烟坐在白墨身边,神色恹恹,好像有什么心事。
“赫兄,如此行事,你就不怕那温良攀咬你?”
赫铁对换榜一事的运作,可谓十分简洁明了,三个字,用钱砸。
先用钱砸晕了谏议大夫赵无用赵无用提出本次科举的阅卷过程可能存在舞弊,并给赵无用了一些“证据”呈上朝堂。
果然,今上北冥真肃、上柱国萧衍对这开天辟地的第一场科举十分重视,马上以十分激烈的措辞命令廷尉署彻查因倒韩案故,廷尉署主官空置,由廷尉丞代理,由于背后主谋早就把部分真相交出来了,查得很快,当日奉常署的幕僚温良便被关进了廷尉狱。
温良如何发落还不知道,总之,阅卷存在舞弊,已经是朝堂上公认的事了。
赫铁嘿嘿一笑,轻轻抿了一口茶:“入狱费都给了,他不会说的。”
“万一判的是死罪呢?”
“那温良肯定会想不开,提前咬舌自尽了。自尽了的人,怎么会翻供呢?嗯?”
白墨也抿了口茶,轻笑道:“你们控制住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啊,我哪得罪你们了你们这么跟我过不去?”
“你得罪我哪里了,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清楚,至于为你花钱嘛,你也别觉得我们疯了。”赫铁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以后能十倍以上的赚回来而已。”
“你这样说,我压力会很大的。”
话是这么说,可白墨脸上一点也没有承受着压力的感觉,言谈举止,轻松得很。
白墨又道:“既然你这么舍得花钱,何不给我运作个状元当当?”
“这个不用我运作。”赫铁摇了摇头,“说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吧,你的那卷《论边》,现在正摆在萧大将军的床头,也许太子殿下那里也存了备份,有这两位巨擘赏识你,用得着我运作?”
白墨对此不可置否。
这卷《论边》,太子殿下会看,是白墨意料之中的事,那位荣衔数不过来的萧大将军也会对这卷论边感兴趣,虽在意料之外,仔细想想,还在情理之中。
萧衍此人,前半生喜欢玩刺杀这类惊险的游戏,到了中年,当了将军,最爱开疆拓土,从来没有兴趣去平叛、打内战,无论之后萧衍是否可以善终,史书上注定会涂上重重的一笔,百千年后,与白墨前世所熟知卫、霍二人,应属同一地位。
这样的人喜欢边事,不足为怪,甚至或许这个题目本身就出自萧衍的授意。
话已至此,其实白墨已经无话可说,正要起身告退,倏然间,一支羽箭忽然自窗外射来,角度正向着白墨胸膛,白墨反应了,但没有反应过来,多亏冷玉烟袖剑出臂,凌空一斩,生生将这支羽箭斩成两截,但掉落的箭头还是划伤了白墨的脸颊。
“赫铁!”
白墨怒目相向,赫铁也着实受了一惊,连忙道:“这不关我事!”
白墨赶紧在窗下匍匐,平复了下心情,稍一思忖,便知此事的确不会与赫铁又关。
这一箭来得迅猛无比,直欲取白墨性命。
如果赫铁想要自己的命,根本不会在此时此地出手,因为如果白墨出了什么闪失,与白墨一起饮茶却安稳无事的赫铁必然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且赫氏一门处心积虑要控制白墨,为此花了太多银钱,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回本之前除掉他。
正在白墨余惊未消时,冷玉烟找到了箭杆,其上清晰可见的绑着一卷纸条。
赫铁见状,哈哈大笑道:“这是要杀人,还是要传信?”
冷玉烟面无表情:“是射箭者学艺不精,弄错了也说不定。”
“直接冲我射来,是又多不精才能做到?”白墨还是不太敢从窗下站起,与他历来的风轻云淡南辕北辙。
冷玉烟撤下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便向白墨扔了过去。
“确实是给你的信。”
白墨将信将疑的将纸条抄了过来。
只见纸条上写着:“好玩否乎?大日如来留字。”
白墨直接将纸条撕碎。
“好玩个鬼!”
墨子表面看是个小孩,谈吐却总是老气横秋,可如果熟悉了他,就会知道,他在根本上还是小孩心性。
疯起来,根本不计后果,而且你永远猜不出他这股疯劲儿会在何时何地、会如何发作。
这是白墨有些恐惧墨子的原因,但只是其中之一。
浮生居与倚醉楼还隔着四五座稍矮一些的楼阁。
倚醉楼上,墨子放下了手中造型奇异的长弓,喃喃道:“也不知道中了没有。”
这长弓之所以说造型奇异,是因为搭箭处比别的弓弩多了一样东西。
标尺。
另外,这长弓的弓片与弓弦并非只有一层。
复合弓。
墨子身边的老僧战战兢兢道:“我佛神通广大,定然中了。”
墨子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
“也是。唉,若云姐姐走了,没得可玩了,好无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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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那日与君盟誓()
辞了赫铁,白墨灰溜溜的离开了浮生居,叫了一辆马车,同冷玉烟一起回了家。方才白墨是着实被惊了一下子,好在无险,那张只写着戏言的纸卷被白墨捏在手中,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了。
白墨在客厅的几案前坐下,赫彩迎了上来,关切道:“相公,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怪。”
“没事。”白墨摆了摆手,“只是方才马车前的那匹驽马受了惊,连带你家相公也跟着一起担惊受怕了一阵,现在既然平安归来,就是没事了。”
对白墨的说辞,赫彩是有些许怀疑的,以自己相公的本事,莫说马匹受惊,就算是骑在马背上,那马儿忽然暴毙,他也应当是可以毫发无损的腾挪下来的。
不过赫彩并不打算对此事刨根问底,毕竟正如白墨所说,既然他已经平安归来,那就是没事了,赫彩也放了心,在白墨额头留下一吻后,便去厨房烧开水去了。
见赫彩离开客厅,白墨抓住了冷玉烟的手,冷玉烟先是一诧,待感受到手中的那卷已经发软的纸条,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时,白墨在冷玉烟耳旁低声道:“放在蜡烛上烤一会儿,不行的话就刷上一层米汤。”
冷玉烟点了点头,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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