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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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监国-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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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后来圣王驾崩,今上即位,萧衍从此扶摇直上九万里,官帽子越来越大,直到一举取得兵权,率兵灭秦,与其余诸位柱国大将军遥相呼应,一统江山。”

    白墨呵呵一笑:“如此前无古人的功勋,已经功高盖主,莫说丞相,就连当今圣上,恐怕也要避其锋芒。如我所料不错,现在必然是萧衍借西北、东南各地士子官佐抗议九策一事攻击丞相,以至于丞相在朝中风雨飘摇,赖于九策中的既得利益者们摒弃前嫌为丞相说话,这才勉强顶了下来。”

    魏击点了点头,又喟然叹道:“这天下与以往越来越不一样了,不知道我魏家的出路,又在什么地方?”

    白墨非常想对魏击说实话。

    三年前白墨还没有离开师尊闯荡天下时,曾与师尊在茶余饭后做了一次推演,推演的便是朝廷各大势力的相互倾轧。

    白墨执白,代表公卿旧贵,师尊执黑,代表军伍新贵。

    而后白墨如何走,都是死路。

    不只是魏家,在由八大柱国为首的武将新贵层层进逼下,全国的旧公卿都是死路,小的或许可以成为漏网之鱼,苟延残喘,如魏家这样的老贵族,必定被连根拔起。

    白墨与师尊在溪边博弈,到最后败退至仅剩一子,却忽然冲上一股清泉,将二人的棋子尽数冲垮。

    两人对望一眼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想到这里,白墨大脑之中忽然“嘎嘣”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疼。

    但是懂了。

    墨家巨子非要让自己参与科举,从此路晋升官佐,便是因为科举,便是那股清泉。

    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将涌入朝中。

    “魏击,书读得怎么样?”

    “自幼苦读,风雨不辍。”

    白墨点了点头,道:“不久的将来,朝廷将会举办一次考试,咱们俩可以去参加一下,正好借此机会,考验考验你十年所学,到底学到了什么地步。”

    “好,不过白兄啊,我现在真的很想学武功,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

    “先安顿下来,我去国雅派那里问问,看看能不能借个场地。”

    二人聊着聊着,已经出了丞相府,相府门口的道路宽广非常。

    遍地都是路。

第二十四章 兰亭之下夕阳暖() 
住莽山清溪之侧,有一无名小亭,此亭年久失修,亭子上的瓦片都掉了大半,可亭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挂了一幅鎏金的牌匾,上面写着大大的“兰亭”二字;原本无人问津的住莽山,也因此吸引了许多公子小姐来此郊游,略显突兀的热闹起来,清溪之中飘荡着许多载着酒杯的食盒,还有一些没放酒杯,反而放了写好诗句的宣纸,希冀着能在此地得遇知音,一吐胸中浊气。

    此时此刻,兰亭之下,几个姿容绮丽的娇娘正环绕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几人交谈片刻,便一齐到兰亭之中坐定,只听那公子侃侃而谈道:“诗词歌赋,要想写好,如同练字,需得多读多写多想,几位姑娘若想随某学诗,得下点苦功夫才行呀。”

    “公子,我们吃得了苦。”

    一个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双手托腮,歪着身子可劲儿往那位公子怀中挤,可惜公子身边的娇娘太多,怀抱之中早有人矣。

    那公子怀中的娇娘得意的扫了一眼其他姑娘,对那公子道:“就是就是,公子说什么,我们照做就是了,跟着公子学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成为一位女学士呢。”

    “哈哈哈,那是自然。”这位公子朗笑三声之后,开口吟道:“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诸位姑娘细致点评一下这句诗。”

    姑娘们一听,顿时拍手叫绝,看向这公子的眼神更崇拜有加。之前便霸占了这公子胸怀的姑娘率先侃侃而谈:“公子这首应该是一首五言绝句,字字句句,皆有淡淡伤心之意,前说明月,应有故人,下句‘曾照彩云归’第一感触是种相见迷离,却暗示了终将离别,最后两句,其中意境,更是绝妙……”

    后面几位姑娘说的,也都是仿佛说不完的溢美之词,这位公子满面红光,已经飘飘欲仙了。

    远处,清溪之侧,一白衣公子坐在流云椅上,身后有一素面朝天的清秀女子,一衣衫华丽的少年人,以及一个脸带刀疤,却总是傻笑的大汉。

    四人远远望着兰亭,看了好一会儿,那清秀女子收回目光,对白衣公子道:“亭上那厮一瞧便与你是一丘之貉。不过那首诗,听着确实好,白墨,你要不要也点评一下?”

    衣衫华美的少年人也附和道:“就是,之前魏某曾听白兄作诗作词,皆乐事也,只是莽山诗会时,公子所给的评论毕竟是互相奉承之语,现在此地没有别人,白兄可以深入且真实的评论一番,也叫魏某长长见识。”

    白衣公子扯了扯嘴角,从腰间抽出折扇,展开之后,挡住了自己的面孔。

    女子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吐扇子上,好过吐你们一身。”

    听了白衣公子这话,少年人也有些不解:“白兄,何出此言?这首诗真的那么不堪么?”

    白衣公子收起折扇,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仍在侃侃而谈的姑娘,叹了口气:“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魏兄,你可知白某最讨厌哪种人,最喜欢做什么事?”

    “这……魏某确实不知。”

    “老子最讨厌装逼犯,最喜欢打装逼犯的脸,走,咱们离近点,好叫那些姑娘们远离这误人子弟之辈。”

    兰亭之内,那公子正在逐个点评之前众人的评论:“兰兰说的最全面,整体、细节,都十分到位,不仅对意境进行了点评,还从意境中深入分析出了我作诗时的感情状态,真是女中学者啊,紫青与之相比,便查了些许……”

    话刚说到此处,一阵咳嗽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转过头去,便看见了那组合怪异的一行人。

    为首的白衣公子用扇子捂住了面孔,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上去有些猥琐,声音却温润非常,好听得很,只听这位白衣公子道:“哎呀,晏兄,你那首词不错呀,怎么还给拆开来了?”

    “在下并不姓晏,敢问阁下……”

    “那就怪了,江南著名浪子晏几道曾来倚醉楼玩了一宿,白某因而与之结交,索来一集,被白某放在床头,时常拜读;其中有一首《临江仙》,分上下两片,每片各有五言二句作结,颠倒起来一拼,怎么就成了阁下口中的‘一首诗’了呢?”

    那公子脸上一红,也听出了来人是来踢馆的,登时便有些恼羞成怒,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这人自己也清楚,自己方才所言的那首诗的确是用晏公子的临江仙,摘取结句拼凑而成,只得压下怒火,结结巴巴道:“阁下听闻有诗体名曰‘集句’乎?”

    白墨嘿嘿一笑:“旁人‘集句’,显得自己见识渊博,往往每句都挑不同的诗,甚至诗人年代都相差甚远,或故意挑一些无名之辈的诗句来集成一首,阁下四句全都取自一词,这就少见了,你说你全从一首诗里集句成另一首诗也行,你还从一首词里摘句子集的,白某毕生,也仅见这一例啊。”

    “那又如何!兄台不觉得如此一拼,确实别有意境?”

    “确实别有意境,而且每句都好,毕竟都是人家晏几道晏大公子写的,可惜兄台这一拼,不止乱了晏公子本意,曾照彩云归后被你接了落花人独立,照仄而花平,明显失粘,近体诗最的‘粘对’一项,还让公子给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时代的诗歌已经有了古体和近体的区别,诗句分平起开头两字平声和仄起开头两字仄声两种,上下句平起仄起不同,谓之相对,相同,则谓之相粘,于诗道而言,这可以说是最基础的知识了。

    白墨身边的魏击也恍然大悟:“刚才没仔细听,居然忘了这茬,唉,又在白兄面前丢脸了。”

    那公子并未生气,反而捂着脸,羞愧的低下头去,反倒是他怀里的那个小姑娘突然占了起来,指着白墨鼻子叫骂道:“你这黄口小儿,懂个屁啊!我们家公子那叫二次创作,二次创作懂不懂?况且公子何曾说过他写的是近体诗,若是古体……”

    “姑娘,墨虽不才,也知道古体也要讲究个马蹄韵的。”白墨更加无语。

    这时周围已经有游人渐渐围拢过来,听白墨最后一句话,都开始轰然大笑,附庸风雅却无知到这种地步,也算得上一朵奇葩了。

    方才在姑娘们面前摆弄诗歌的公子羞愤欲死,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抬头冷冷睨了白墨一眼,便一溜烟似的逃离了这大神聚集之地。白墨折扇轻摇,对那群被白墨解救出来的无知少女们十分勾魂的笑了笑。

    可那群姑娘并不领情,见她们心仪的公子走了,也失了兴致,各自散去。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一青年朗声道:“阁下自称姓白名墨,可是作兰亭集序,之后便入了三品第三之人?”

    白墨循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书生,这书生倒不是真的健壮,只是骨架子太大他瞧着有些魁梧。

    白墨温言道:“正是在下。”

    “白兄如此锋芒毕露,太伤人了吧。”

    那书生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发现周遭其他的围观群众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才尴尬道:“某不是说公子做得不对,反而大快人心啊,这年头,附庸风雅却无真才实学的花花公子太多了,是该教训教训。哦,对了,在下赫帖,赫赫有名的赫,帖子的帖,说与白公子知晓。”

    白墨点了点头:“承蒙赫兄与我心意相通,不如结伴去喝喝酒——顺便再玩玩这曲水流觞,嗯,貌似变了规则啊?”

    “是改了,白公子那套需要互相都有结识之意才行,此地游人如同流水,并非各个都想相互结识,只想会会有缘人罢了,所以换了玩法。”

    “嗯,走着。”

    离开丞相府后,白墨一行人便从春秋馆中收拾细软,在这住莽山上搭了四个草庐,有老楚在,一个下午便搭完了。一开始白墨本打算在这住莽山上,捡起老爹死前教给自己的手艺,打猎为生,奈何伤病尚未痊愈,只好作罢,这些天的吃食都是魏无忌身边的那个老头子派人送上来的。

    听那老者说,魏武被魏无忌好一顿臭骂。

    白墨想了想,忽然有一种感觉——把自己逼离丞相府,会不会是魏无忌原本的规划?

    魏无忌毕竟也曾是个传奇,二十岁便成为晋国丞相,如今已将近六十年矣,六十年的官宦生涯,眼光见识,不一定会比自己和师尊差了多少。

    他也许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几人回到清溪之侧,开始天上地下的瞎聊起来,这赫帖十分健谈,而且尤其喜爱经商之道,每每说起,都把白墨唬的一愣一愣的,可惜白墨不乐意听,赫帖到最后便和一直称赞不已的魏击搅合在了一起。

    白墨等人带到此地的饭菜,全叫大大咧咧的赫帖一人给吃了。

    白墨无奈道:“赫兄,说好的曲水流觞呢?”

    “哈哈,无妨无妨,等我把前些年边关那边倒米的门道再给魏老弟说说……”

    夕阳半落,柔和的阳光打在白墨脸上,有些痒。

    冷玉烟坐在清溪之侧,脱了鞋子,露出了一双雪白的小脚丫,一边哼着歌,一边用脚拨水花玩儿,不施粉黛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真正放松的神色。

    白墨很想跟她说一句,在中原,露出脚跟露出胸一样是大忌。

    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来。

    “每天都演戏,连身份都不是真实的,现在这种心情,应该很难得吧。”

    白墨刚想把此间少有的祥和留给冷玉烟一人,冷玉烟却忽然用手捧起一抔水来,远远地挥洒向白墨。

    白墨笑了。

    一样快乐而阳光,没有了那些阴柔和隐秘。

    “欺负我负了伤,摸不到水是不是!”

    白墨用手转着轮子,到冷玉烟身后,直接将手伸进了冷玉烟胳肢窝里。

    “救命!白墨你……哈哈哈,离我远点!哈哈哈,我错了……”

第二十五章 少女而今心意真?()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没有了伪装的冷玉烟,其实是个十分爽朗爱笑的姑娘呢。

    两人折腾打闹了一会儿,直到都筋疲力尽,冷玉烟坐回溪边,仍让溪水濯洗着雪白如玉的双脚,夕阳的光芒照在冷玉烟脸上,有些泛黄。

    白墨转动流云椅,在冷玉烟身旁定住身形。

    “手伸出来。”

    白墨伸出手来,手背肌肤细腻,像个文人的手。

    “干嘛?”

    “攥一会儿。”

    冷玉烟抓住白墨的手,却感觉白墨手掌有几处肌肤硬得很,仿佛老茧。

    “以前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也牵过文人公子的手,和你的感觉,不太一样呢。”

    白墨心中暗自喟叹,有些可怜地看了一眼冷玉烟那张清秀的脸,与以往的冷漠不同,她现在的笑容十分柔和温暖白墨心中一动。

    “你知道吗,其实上一代墨翟,就是我爹。”

    白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见过他一次,远远的,与他口中称作兄弟姐妹的那些人一样,只能远远的看。”

    “他说,要人们相亲相爱,他说他爱村子里的人,但是他口中的人,都只能远远的看着他。”

    “我七岁那年,被他安排到一处大户人家——我也不记得那家人是什么身份了,只记得我当时的身份是他家公子的童养媳,任务只有一个,三日起火,在火中取下一封密信。”

    冷玉烟转过头来,看着白墨的脸,笑得有些凄惨:“我从来不敢解开发髻,不敢叫人看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不是因为男女之防,只是因为我头顶上——好大一块,被火烧得长不出头发来了。”

    冷玉烟说着,用另一只手解下束缚在头顶的秀发。

    白墨感觉到,被她攥着的那只手,更紧了。

    秀发披散下来,冷玉烟头顶上,有一个直径大约一寸的荒芜。

    “是不是很丑?”

    白墨沉默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冷玉烟再把头发束起来,口中喃喃:“对你这种谁都能骗的人,说了这么多秘密,到最后时,会被伤得很惨吧。”

    白墨再次抓起冷玉烟的手,依旧没有说话。

    现在是冷玉烟倾诉的时刻,他不想打乱她的节奏。

    “你这人,这么坏,这么不诚实,应该是个好人吧——那些瞧着像好人的家伙,我有点害怕呢。”

    “唉,你说我这个岁数了,身边就你一个正常些的男人可看,稍微有点脆弱的时候,也只能被你发现了,这不能怪我吧。”

    白墨转头喊道:“魏兄,扔壶酒来。”

    “白兄,接着!”

    “好嘞。”

    白墨接住了魏击扔过来的酒壶,用牙齿咬掉塞子,猛喝了一大口。

    “不怪你,怪我,为人太好,太风流倜傥,太招人待见,没辙。”

    冷玉烟捂嘴轻笑。

    “反过来就对了。”

    “你说我,这么一个连胭脂谱儿都上不了的女子,没法成为你沽名钓誉的助力呢。”

    白墨看着冷玉烟,目光清澈:“其实我,很专一。”

    话音落地,却听赫帖忽然扯着那中气十足的嗓子,大声说道:“诶,话说白兄啊,我听说京城里和我本家的一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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