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轩感受到白慕那种绝望里生出的欣喜,不忍打击,只道:“这个……我法力尚浅,所以不知道。”
青墨却不留半分余地,“画上怎么会有残魂,若是画幅画就伤些魂魄,岂不是画多了人也死了。”
白慕不再说话,缓缓打开那副卷轴,是她的静立像,那时候的白慕温婉可人,幸福满溢。我扯扯青墨,叫她不要再说。青墨乖乖闭嘴,反正已经让白慕清醒,何苦再去揭她伤疤。
一时四人一猫,各想心事,静谧异常。
第三十九章 算命美书生宋儒
我看天色渐晚,还等不来玉兔儿他三人,我想今次喜儿还是留下来和十四玉在一起比较称心,于是给他留了口讯,让其好生招待玉兔儿。我与青墨和玉轩就要启程离开西山。
临走时询问黑月的打算,她得知我们也是在找人,便决定和我们同行。我仿佛看到齐月长公主得知我拐走她家猫儿以后盛怒的表情。
今日还是要先寻个落脚的地方,遂由我带了路,往青邬而去。上次来青邬,遇见君天末,记忆十分深刻。现在想来,不知他们夫妻二人现在过得可幸福。
青邬的石板路上喧嚣依旧,夕阳散在石面上反射起温和的光晕,不远处还有飘来阵阵饭香。本仙心情愉悦,食指大动。拽起在大街上看热闹的玉轩和青墨就往青邬最大的酒楼冲去。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福缘生酒楼的店小二热情迎上来。
“给我们来两间地字的客房,顺便上几样家常小菜。”我做主道。
青墨一听,扯住我袖子,“为何只要两间?而且还是地字的!”
我扫她一眼,“住店要花钱,你身上带银子了?”
青墨忙在身上翻找起来,又去玉轩身上翻找,一无所获。“我们可以变点出来!”她忽然想到。
我蔑视她道:“身为仙人,不论是移物还是幻形,都要讲究一个道义!”伸手从怀里掏出我仅剩的一些碎银,现在在凡间,谁有银子谁就是老大。
青墨无法,乖乖消了声息,跟在我后面寻了处靠角落的八仙桌坐下。
“本仙没有亏待你们,起码这里是青邬最大的酒楼。”我安慰她。
她不答,大概在思索怎么赚些银子,好在凡间横着走。
黑月还是猫儿的样子,跳上我这边的板凳,姿态优雅,等着开饭。我们曾劝她变成人样方便行走,她却始终喜欢做猫。话说我在天庭时也没有见过她人形的模样,很是好奇。
“客官,上菜咯。”小二端上来一碟香辣螺丝,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碟香菇炒菜心,还有一大碗鲫鱼汤,一盆米饭。菜虽然简单,香味色泽都十分地道,我抽了筷子大快朵颐。
青墨和玉轩原本有些嫌弃,看我吃得正香,忍不住尝了一口,也津津有味起来。辟谷对我们来说就是个传说。
“喵……”黑月叫了一声。
我帮她盛了一碗鱼汤,放在地上,她不肯下去吃;又拿起来放在狭窄的凳子上,她才低了头小嘬起来。真真是一只仙界长公主家一等一的宠物。
“几位,可要算命?”当我们吃得正酣,忽然有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转头,见一书生气极浓的男子,一身藏青色长衫,斯文秀气。
“你会算命?”我不信。
他微微一笑,倒有几分气魄和自信,“宋儒别无他长,只精通命理推算。”
青墨和玉轩静观在旁,难得没有出声抨击。
“那你说说,在我身上推算出什么了?”想我堂堂一届仙子,自己的命理还能叫一个凡人看破?
那自称宋儒的男子,都没有仔细瞧我,“姑娘近日命犯桃花,红鸾星有些动。”
“……”我无话可说。
青墨听得,兴奋道:“那我呢,你看出什么了?”
宋儒的目光在青墨和玉轩之间徘徊两次,说:“姑娘与这少年能结白头之好。”
“……”青墨也无话可说。
玉轩十分满意宋儒的说辞,“这位公子眼光不凡,不如一起坐下来吃些?”
宋儒倒也不嫌弃桌上残羹剩饭的,说了声“好”,当真大大方方坐下来动筷子。
我看他吃饭姿势很有教养。眼珠一转,想到当下坐在这儿的目的,“既然宋公子如此精通命理之术,我们现在倒有两件难事毫无头绪,就当病急乱投医想问问宋公子。”
宋儒放下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要找一个断袖少年还有一个身上有香味的人,可这两人都不知在何处。”我道。
宋儒简单问了这两人与我们的关系。沉默着拿出一把蓍草开始专心演算。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动作,连一向对凡事漠不关心的黑月也忍不住跳上了饭桌。
半柱香之后,宋儒终于抬起头,我们紧张地等他开口。
“你们要找的这两人,倘若相遇,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我等同时泄气,黑月长尾巴一扫那些蓍草,跳回了凳子上。
“这说了等于白说啊!”青墨拍桌子。
我也不甘心问道。“宋公子再说得具体些,比如我们在哪里可以相遇,或者那两人还有什么特征。”
宋儒收拾完蓍草,看了我一眼。“只要有这位姑娘在,你们要找的人,必能找到。”说罢,起身告辞。
我一愣,而其他人将目光又聚在了我身上,如同盯着发光的金子。
直到晚上我躺在地字房又窄又硬的床上,还在想着宋儒的话。此人真真没想到也是个擅长祸害人的,短短一句话就叫那三个难缠的主儿再也不肯放过我。
“黑月,你跟着司香仙君和玉禳皇子的时候,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心里就莫名兴奋或者有一个声音在说,是他!是他!”我转头对蜷在桌子等下的黑月说。
黑月的头埋在自己的尾巴和腹间,“没有。”声音闷闷。
我分析,“我想啊,你并不是对所有的香味都那么敏感,天界那些仙子各个都撒香粉,你也没追着她们跑。说个近的,就算对桃枝,你也没有什么反应。所以,你虽然不知道要找谁,不过无意识里还是有针对性的。”
黑月这才将脑袋抬起来,认真听我说话。
“从司香仙君和玉禳大皇子来看,首先,他们都是男的!然后,他俩身上的香都不是靠外界那些香粉,而是本来就生着的。所以,你要找的人可能是一个身上与生俱来带着香的男人!也不排除司香和玉禳就是你要找的人。”我慷概激扬,说完这些,对自己聪明的脑袋又多了些欢喜。
“或许。”黑月受不了我的表情,埋头不再看我。
“这个宋儒也真厉害,一个凡人居然能将我们的心事统统说中。也不知是蒙的还是真勘破的。我看他气质不凡,莫非也是个历劫的仙人……”
我喃喃自语,脑子忽然灵光一现,终于知道在西山洞里黑月讲故事时我错过了什么!
“黑月!你说你跟着下凡历劫的临柏去了哪里?”我一咕噜从床上滚下来,鞋子也不穿,就钻进桌子底下拎起黑月。
她被我弄得莫名,“皇宫。”
“你是说,他就是前任皇帝,那个熏君帝?”那个我在姻缘阁里看的故事,钟爱桃树,终身未娶的薰君帝?!
“嗯。”
冤孽啊冤孽……
第四十章 偏何红衣其来迟
万分想知道,为何司香仙君就如此钟情于我桃树一族。难道还中了某种魔咒不成?
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短时间里头是不会知道了。
第二日清早起来,我把昨夜里对黑月身上的推理又与青墨说了一遍,她也十分同意我的观点。但是补充道:“司香仙君好像对黑月没有感应,还差点折磨死她,至于玉禳大皇子,他不是断袖吗……”
如此说来,他二人好像都不是黑月要找的人。
说到玉禳和他传说中的断袖相好,我揪起青墨,“你要找的人,难道没有一张画像?玉禳不是让侍卫拿着画像在黄泉边寻人吗?”我深深体会到,青墨和黑月都是不靠谱的主儿。
青墨一拍脑袋,懊恼道:“啊呀!瞧我这脑子,听了故事一时兴奋,光要出来找人,竟忘了最重要的画像!要不,我们先偷偷潜回冥界描了画像再出来寻人?”
我无语,跟着她白费了那么多劲,原来连画像都没有看过。转念想到,黑月和玉禳其实没有正着打过照面,不如回冥界让他们碰巧见个面,说不定能帮黑月多总结出点线索。遂点头同意青墨先回冥界的计划。
不想刚出福缘生酒楼的大门,就见吾凤那抹火红的身影立在不远处。惊愕半响,他已走来我跟前,“桃笙,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来了?昨日下凡我已经保证过尽快回来了!”我忐忑道,不知道吾凤今朝这演的又是哪出。生怕他说一个人在天庭太无聊,要将我捉回去。
吾凤脸上有些愧疚,“我昨日回去下了半宿的棋,终是放不下心,于是去了西山寻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
“那你这是要我陪你回去,还是要你陪我一起找人?”我惊讶。
吾凤疑惑,“你此次下凡是为了找人?”
顿悟这些日子忙着跟吾凤闹别扭,倒是忘了告诉他这些事情。于是将青墨和黑月两件事情简单告诉了他,吾凤看到长公主家失踪已久的猫咪也在我这里,深深望我一眼。我从他眼里读出了,果然只有你才干得出这等好事。
既然人来也来了,也没有把他再打发回去的道理和勇气。不过还是警告他,“你要是跟我一起找人也可以,但必须恢复正常,别再摆出那副便便扭扭的模样了。”
吾凤听我提到之前的事情,面色一沉,“喜儿昨日问我,为何后来没有去寻你。我才知道,你叫他装病想让我去冥界找你,可是那天……”
不等他说完,我赶紧打断他,“都过去啦,算了算了,我这已经也回来,你就忘了那档子事吧!”无端生出些尴尬和逃避。
“那天其凰病了,突然头疼得厉害,我忙着找医仙找仙丹,所以没有去西山问你的消息。”他梗着脖子硬是要把话说完。
神君,你倒不如不要告诉我!如今我就算知道你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的,可这个因由也让我心里不太利爽。摆摆手,不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玉轩带着青墨和吾凤打招呼,说明了我们要去冥界的目的,吾凤颔首同意,于是四人外加一只黑猫又启程往冥界而去。
就在我们要找个偏僻些的地方腾云时,吾凤忽然注意到远处一个人影,我感到他周身有些紧绷,疑惑地朝他的目光望过去,是昨日那个算命的书生。他正专心找着什么东西,并没有发现角落里的我们。
“怎么了?”我问吾凤。
吾凤摇头,“无事,走吧。”拉着我率先腾云而起。敏锐的直觉告诉我,吾凤肯定瞒着我什么事情,不过既然他不肯说,那只能想办法利诱他开口。
“那个书生昨日给我们算过命。”我装作若无其事道。
吾凤一惊,“他跟你都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你干吗那么紧张。”我学他的样子,就是不告诉他。
“他擅长胡说八道,说什么你也别信。”吾凤云也不驾了,停在半空中严肃对我道。
本来本仙觉得宋儒说不定是个一流的神棍,骗人骗起来不着痕迹,可是如今吾凤居然也认得他,而且还如此紧张他的话,那我深信宋儒说的话十分可信。
“除非你先告诉我他是谁。”我不依不挠。
吾凤妥协,“宋儒就是那个潜入过你老屋的人(不记得的观众,请自行翻看第五章)。我后来还离开了几日,就是去找他。”
我思索了一阵,惊呼,“那个不死的凡人?!”当日还想问问月老还有那些无聊又八卦的仙人关于此凡人不死的事情,前前后后一忙活,早将此事忘得精光。
吾凤颔首。
难怪我觉得宋儒虽然凡人之身,气质非凡,还以为是哪位历劫的仙君,原来是个活了好几世的不死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去我屋子里翻东西?”我越发迷茫。
吾凤道,“他要找的人是我。因为不能上天庭,他只有在那棵桃花神树处碰碰运气。”
原来是我自恋了……
吾凤又警告我,“此人与妖族有染,以后碰到还是离得远些,可记得?”
我连连点头,打发了吾凤。心想,以后若是再遇见,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我可以离得远,但绝不阻止宋儒向我靠过来。
青墨发现我们在原地不动,又回头找来,催我和吾凤快些。我心里做好计较,就想让吾凤快些翻过这一页。他是个极端的人,要么打死不说,一说又关也关不住唠叨。急忙应了青墨,催着吾凤追上去。见黑月在玉轩的云头上待得很不情愿,就接她过来与我挤一起。
依旧是王屋山的入口,这里的禁地结界很神奇,有两层。对凡人没有阻碍,因为凡人看到的此地就是个平常的山坳,除非他死了;对妖魔却固若金汤,不是妖王魔尊这种级别根本进不到第一层,更别提第二层的冥界入口;对仙人来说,居然还有差别对待,对仙力高强的形同虚设,但对仙法低微的嘛,就难说了。而在这里的几位,也只有我和黑月是没有能力穿过结界的仙人。之前我的那次误闯王屋山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结界离奇没有阻碍。所以这次诚心想要叫青墨看看本仙的能力,不想直接被它弹了回来,真真丢人。
玉轩帮我打开结界一角,一行人悄悄溜回冥界,开始寻找那玉禳皇子留下的美少年画像。
第四十一章 注意啦计划有变
冥界以幽明城为中心,黄泉环绕着城外,幽明城的后面就是王屋山,而王屋山的地下就是黄泉的发源之地,即那王屋山禁地的正下边。黄泉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忘川,喝上几口,该忘的不该忘的统统都能忘尽,也就是许多人都说的忘情水。黄泉水绕了幽明城之后又一路向西而流,尽头就是轮回。
死去的人由牛头马面带着先要进城,将前生的后事处理干净才能去投胎,不过自然是有些漏网之鱼,否则人间的戏本子哪来那些动人的人鬼情未了和前世今生的传说呢。凭冥界这规矩,玉禳画的那张画像,应该在幽明城里挂着,就是不知道它具体放在何处。
青墨与我商量好,由我和吾凤还有黑月在城门口留意守门侍卫的一举一动,青墨则带着玉轩先潜回幽明殿去找那玉禳的亲信侍卫逼问。
吾凤对青墨这种在自己家里偷偷摸摸的行为有些嗤之以鼻。但本仙考虑到他能放下凤凰山的鸟儿们跑到这里来陪我找人,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所以随了他去唠叨。
“这青墨看着良善,实则疯疯癫癫,你以后还是离她远些。”他郑重道。
我瞎点头,躲在树丛后面,眼睛盯着城门。有两个鬼侍卫站得笔直,还有两个在来回走动,那些到处招魂的牛头马面们时不时会进出城门,却没有见侍卫去端详来人的样貌。如此看来,这些低等的侍卫一定不知道玉禳皇子在找人这等高级机密,我守着城门也没有了意思。
黑月早早跳上树枝去睡觉,之前她欲跟着青墨去幽明殿找玉禳,青墨以幽明殿内情况不明为由拒绝了。看青墨言辞闪烁,猜她肯定是拐了玉轩偷溜出来玩的,叫玉禳抓到,说不定有一顿板子伺候。
正在无聊发呆之际,树林里忽然冒出来一只马面,见到我鬼鬼祟祟躲在此处,惊了一惊,后大吼道:“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此处窥探幽明城!”
他壮硕的身子使得那声音传出去老远,城门口的两个侍卫也朝这里看过来。
我急得跳脚,摇着吾凤的胳膊一个劲儿给他抛求救的小眼神。吾凤淡定自若,一个火凤掌就打倒了身材魁梧的马面。不远处的侍卫见此情境,其中一个转身向城中的队友发出信号要求增援,大队的人马纷纷从城里涌过来。
“你怎么能打他!”我抱怨吾凤。
吾凤不以为意,“不打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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