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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真的是惠帝的女儿,那么我少说也是个公主啥的!这会儿这帮人来得正好,且不说我成了身份高贵的皇族,那欠王二老爷一千三百两纹银的事儿不也解决了么?如今的情况,我是不得不入宫了。我心里如打翻了的五味瓶一般纷乱不已,但却有种隐隐的庆幸感。如今宫里的人忽然来认亲,不恰好解决了咱家的困扰么?十三娘为何一脸的不开心呢?
简单的梳洗过后,我有些失望——我的头饰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嘛!蟠桃向我解释说如今是为先皇的服丧期,故而衣饰以素净为主,况且我尚未及笄,发式不宜过于繁杂。
临行前我慷慨激昂地与泪水涟涟的十三娘告了别,风萧萧地坐上了豪华的辇,车轮滚动,碌碌的声音完全掩盖不了我内心的激动——小时候我时常做白日梦有朝一日成为大邺公主啥的,没想到如今竟实现了八九分,岂不快哉!
我将头伸出窗外,贤樱布庄已经小的如豆荚一般,那熟悉而温暖的烛光久久不曾熄灭,我忍不住想,十三娘一个人住晚上会不会害怕呢?
但这种情绪很快便被我抛至脑后,我路上不停地构想,那座巍峨的大邺宫究竟是怎样的雕梁画栋,又是怎样的气势磅礴呢?我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衣袖那上好的质地,心说这月白色礼袍可不比秀贤的差吧?
第四话 皇后非我娘
“站住,何人竟深夜入宫?!”
“在下乃御卫军右翼麾下昭武副尉,奉皇后娘娘之命出宫办事,现已返回,此乃娘娘手谕,请过目。”
“哦,原来是副尉大人,失礼失礼,快快请进。”
“多谢。”
到了到了!到大邺宫了!我忍不住掀起窗帘,然而窗外一片漆黑,我华丽地错过了巍峨的宫门之景,不禁心头闪过一丝失落。
当晚我在蟠桃她们的带领下暂时住在一座名叫悠水阁的别院,一路上我左顾右盼,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即便是在晚上,幽幽的月光下我依旧可以清晰地看见那琉璃的瓦,那冰冷的石阶,以及那波光粼粼的池水,只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白幡,为这美丽的大邺宫增添了一抹萧索之色。蟠桃吩咐下人帮我打理好住所,一脸恭敬地告诉我今晚暂时在此歇脚,如若有什么吩咐,尽管随时召见她们。我口里堵着半块香喷喷的桂花糕,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好呆呆地点点头,心里却忐忑难安——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多多少少有些激动,宫里的东西都是我这样的老百姓没见过的。
比如那博古架上各式各样的宝贝,那四个角的大香炉,香炉为何要做得这么庞大呢,实在是浪费得紧,而且这青绿色的材料我没有见过,可重了,是用来做香炉的吗?
我忍不住伸手去戳戳,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太监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丞相大人到——”
我的手不可遏制地哆嗦起来,皇后娘娘来了?还有丞相大人?是、是那个秀贤常提起的秦大人吗?想到皇后娘娘十有八九是我从未谋面的娘亲,我紧张地咽了口吐沫,沾满桂花糕碎末的双手往裙上胡乱地擦擦,也不知道放哪里好了。余光瞥见一个身着素色朝服的女子进入,我二话不说扑通跪在她面前,头也不敢抬,诚惶诚恐地说:“草民阿樱见、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就是菩提巷甲字戊号贤樱布庄的阿樱?”一道庄严而不失清雅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仿佛静谧的夜里铛铳的钟鸣。
“正是草民。”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你。”
“是。”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洁白如玉的脸,高绾的发髻,华丽的凤钗,细密的刘海下是一双凌厉绝美的眸子,眼角微微上扬,有股摄人的魄力。那点缀在发髻上的白花,不曾为她平添半分夫君已逝的悲悯。
原来她就是当今皇后娘娘?我跟她……嗯……鼻子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其他的……好像没了……
她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细细地打量我一番,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俯下身虚扶了我一把,笑道:“阿樱快快请起,今儿个本宫过来,是有要事要知会你的。”我直起身子,目光却无意中与玉立在皇后斜后方的男子相触及,我定神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他身着玄色的朝服,额上系着白色的绸缎,剑眉下一双澄澈晶亮的眸子射出威严的光芒,气宇极为不凡,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般相貌,定是秦楚源秦大人无疑了。啧啧,这么好的条件,整日里居然守着一个双腿残疾的女人,虽说是感人吧,但真的是……如果秀贤真的能够嫁给他,那确实是再好不过了……
皇后娘娘瞧出了我的失神,她微微挑眉,回首看了秦楚源一眼,秦楚源微微一笑,恭敬无比。
“看来阿樱对当朝丞相秦大人颇为赏识啊。”皇后娘娘定定地望着我,“不错,如今的朝廷上,秦大人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忠臣了,阿樱,你颇具眼光,想必今后定是一个善用贤能的明君!”
“皇后娘娘谬赞了,能为大邺效力乃是微臣的荣幸。”
“诶?”对于皇后娘娘与秦楚源的对话我似懂非懂,忍不住反诘一句,唉,我此时的表情定然是无比白痴吧,真是的,怎能在皇后娘娘与未来的姐夫面前如此丢脸呢……
皇后娘娘略带嘲讽地笑笑,在身边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在屋内的榻上坐下,她伸出纤长的素手托起茶盏,小指和无名指上戴着玳瑁嵌珠宝花蝶指甲套,随着她的动作反射出炫彩的光华。
她显然是有话要对我说的,可宫里的人,动作都是这么慢条斯理么?
左等右等,她终是结束了那口悠远漫长的茶,示意我在她身边坐下。我坐过去,她似乎没有屏退左右的意思,倒是吩咐一个小太监端上来一个神秘的小盒子,对我说:“这是先皇的密旨,想必那个佟花花已经告诉过你了,你的母亲便是当年被打入冷宫的兰婕妤。”
啊?皇后娘娘原来不是我的母亲啊?我娘只是个小小的婕妤?还被打入了冷宫?
太窘了。
皇后娘娘与秦大人对视一眼,而后接着说道:“不过,当年丙午门之变你娘欲趁乱逃出宫,不料被御卫军发现,太医告知先皇你母亲已有孕在身,先皇仁厚,便放了你的母亲去了宫外,任其自生自灭。从此宫中的后妃名册上便再无兰婕妤。”
什么?放着有孕在身的妻子不管还算仁厚?这宫里的人可真是冷血!
“那如今呢?招草民入宫又所为何意?”我的表情冷了下来,心头方才入宫的激动之情也被冷水浇灭了。
“你可不是‘草民’!”皇后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眼神不无嘲讽之意,“先帝的密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念在本宫膝下无子,唯一在世的三皇子又是个痴儿,故而将你急召回宫继承大典。这话还不明白么?”
什么?继承大典?是、是把皇位传给我么?怎、怎么可能?!十三娘为何一个字也不曾向我提起?!
“娘娘莫要拿草民说笑了,”我惶恐道,“大邺祖制,恐是只有皇子才能继承皇位吧?草民身为女子,又长在宫外,读书不多,身份低微,岂敢……”
“规矩是人定的!”皇后打断我的话,双目冲我射出两把小李飞刀,我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身在宫内尚未嫁人的公主本就所剩无几,加之东尚阁几位公主皆有病在身,先皇思维缜密,密旨上钦点你乃是权宜之计。再说了,书读得不多又何妨?长安城内有我大邺的皇家书院,秦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站在皇后身边的秦楚源微微一笑,颔首道:“娘娘所言极是,殿下虽长在宫外,却是先皇的直系骨肉,又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哈!好个秦楚源,两句话就把我给捧上天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天资聪颖了?
我恍惚瞥见皇后的冰山脸上居然有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再次定睛一看,便又是那张冷漠的面容了,我心底笑道,花了眼了不成?
“阿樱啊,”皇后娘娘望着我说,“你这‘樱’字最多只可作为闺名,身为皇位继承人,必是要有个有气势的名的。本宫请武当山的虚夷道长为你取了皇室的名字,曰‘南宫硕和’,不知你可满意?”
她表面上貌似在征询我的意见,可实际上呢?我能不同意嘛?真是……还‘南宫硕和’?与那痴儿三皇子南宫韶和的名字只相差一字——呜呼哀哉……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草民……硕和知道了……”
“那便是了。”皇后满意地从榻上起身,侧身对我说道,“明日便是登基大典昭告天下之日了,清晨你须在先帝灵前受礼,加冕称帝,以及玉玺交接——仪礼之事,自会有几位嬷嬷来教与你。……啊对了,”皇后对门外唤道,“高寺,还不快来见过你的新主子?”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太监宫服的少年自门外入,恭恭敬敬地跪在我和皇后的面前:“奴才高寺,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殿下。”
“起来吧。”皇后抬手示意一下,“记得明儿个就要改口了,她可是新帝,本宫马上也便是太后了。”皇后定定地看着这个叫高寺的少年,“殿下刚刚入宫,很多地方仍是生疏得很,你自幼在宫中长大,又聪慧灵巧,本宫安排你在新帝身边执事,是对你的器重,你自己要多为新帝考虑,竭力相助。”
“诺。”高寺站起身,“恭送太后娘娘,恭送丞相大人。”
“嗯。起驾回玉坤宫。”
“皇、皇后娘娘且慢!……”我忽地叫出声来,刹那间整个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都错愕地望着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禁吐了吐舌头。
“硕和有何事?”皇后停下了步子,表情安然地望着我。
“硕和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尽量模仿秀贤平日里说话的模样,她久在相府生活,礼仪方面应该比宫里差不了多少吧。
“但说无妨。”皇后皮笑肉不笑地在嘴角撤出一抹弧度,冷漠地等着我的下文。
“那个……”我咽了口唾沫,“如果……如果我按照先皇的密旨即位,是不是就可以……”
话说到此,皇后的脸上开始显露疑惑的神色。
“是不是就可以……有自己支配银子的权力呢?……”我尽量镇定道。
“硕和不妨将话明说,”皇后终于伸手屏退左右,然而秦楚源和高寺依旧没动,“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有何好顾虑的?”
“那好……我直说了啊!”我放大了音量,也顾不上宫中用语了,“我的意思是,十三娘……就是贤樱布庄的佟掌柜啦,她现在日子很不好过,她以前为了我的生活,欠了别人一千三百两纹银……我的意思就是,这笔银子能不能由宫里……”
“哼,”皇后的冷笑打断了我的话,“想不到让你继承皇位,你居然敢跟本宫谈条件!实在是荒谬至极!”皇后脸上浮着冷笑,略显错愕地打量着我。
“草民不敢!……”我一时间语无伦次,膝盖发软,不知道是不是该跪下。
“好了,这事儿自有宫里的人帮解决,不就是一千三百两银子么,难不成为此而丢了宫里的颜面不成!”皇后冷声道,“此事殿下尽管放心,早些为明日做准备吧。本宫告辞了。”
我话尚在嘴边,皇后便气势汹汹地拂袖而去了。
终于送走了皇后与丞相,屋里的气压陡然下降,我长吁一口气,颓然坐在榻上——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明天我就要登基当皇帝?这、这怎么可能?!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殿下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才吩咐下人替殿下熬一碗银耳莲子羹?”
我抬起头,原来是高寺。他皮肤很白皙,长得很好看,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瘦瘦的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习惯被人伺候。
今晚恐怕又是个无眠之夜了,那传说中要过来教我仪礼的几个嬷嬷呢?怎么还不来啊?
第五话 大婚一块来?(1)
我面对着那面镶着金边的落地铜镜,望着镜子里的人。原本不修边幅的双眉如今在几位嬷嬷的手艺下细如柳叶,脸白得跟糊了面似的,唇上上下两点蜻蜓点水一般的绛色与其形成的鲜明对比。宽大的衣领衬得脖子修长,阔袖及膝,上印有质地上好的暗色龙纹,玄色的衣摆倾泻而下,轻柔地铺陈在光洁的地板上。
我甩了甩厚重的衣袖,笑着对一旁的高寺说:“你看我像不像戏班子里唱曲儿的?”
高寺惶恐道:“陛下该自称‘朕’,且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怎能与市井里低微的戏子相提呢?”
“我……朕……算了算了……真是无趣得紧……”距离登基典还有一个时辰,嬷嬷们依旧在不依不饶地盘弄我的头发,这时,一个太监打扮的老者走了进来,高寺对我耳语说此乃敬事房的总管太监王公公。
王公公先是行了礼,而后弓着背说:“启禀圣上,太后娘娘传来懿旨,说今儿个登基大典上陛下须一同举行大婚仪式,说昨儿个望了知会您了,让您趁这几个时辰赶紧做好准备。陛下若是没有什么疑问,那奴才便告辞了。”
我处于石化状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慢着!……”
王公公以龟速折回,堆着满脸假惺惺的笑意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么?”
“什么什么,大婚仪式?!那是什么?!”我眼睛睁得如同鸡蛋一般,满脸的难以置信,“先皇的灵柩不是还安置于广德殿么?”
“陛下有所不知,按照大邺祖上的规矩,新皇即位之时若是没有大婚,须是与登基大典一同举办的。”他说的不骄不躁,甚至面带微笑。而我此刻心里却已是火冒三丈,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恨不得以先帝丧期之由治他的罪!
如果说要我嫁人,那为何不早说?为何不征求我的意见?!现如今……我扭头望向一旁几位太后派来的嬷嬷,她们一个个都是躲着我的眼神,啊~我明白了,太后恐怕不是忘记了,而是害怕我昨儿个听了不同意,事到如今距离大典只有一个时辰,我即便是不从也拿他们无可奈何了!
这个太后真是卑鄙!
我气得牙痒痒:“那么王公公,我……朕冒昧问一句,马上要与朕大婚的是谁?我……朕认识吗?”后面半句纯粹是废话,我认识的男的都是咱贫民窟的小叫花子们,还有衙门里几个侍卫……
“回陛下的话,今儿个要与您大婚的是镇北侯魏大人的小儿子魏如玠公子。奴才不知您与公子是否有过交集,不过今儿个并非皇夫册封大典,大婚过后魏公子乃是位居上卿,官拜正一品,入住乾禧宫,一月后移驾和沁宫。”
“完了完了,朕的脑子里一片浆糊,王公公你可否替朕解释一下,何谓上卿?何谓皇夫?”我急得头昏脑胀,恨不得上前一步把这笑面虎的王公公撕烂。
“陛下说笑了,”王公公望了高寺一眼,放低了声音,“由于您是我大邺帝国第一位女皇,故而……这后宫的品阶乃是借鉴前朝的制度。陛下可能不知道,前朝并非男尊女卑,故而出过数位女帝。效仿前朝乃是太后娘娘的命令,这皇夫就相当于皇后一级,至于上卿,应是相当于贵妃的品级了。”王公公顿了一顿,“太后娘娘考虑到册封皇夫一事关系重大,须另外斟酌,今儿个就暂且先册立上卿,方为权宜之计。”
王公公说了半天我差不多明白一点儿了,两个嬷嬷过来提醒我们时辰不早了,我点了点头,她们便开始向我补充大婚事的礼仪之事。
……
登基大典如期而至,我由于过于紧张,险些踩到裙摆,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