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珠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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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珠传-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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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豁然站起,“将赤霞宫仙娥月萌送阴司十殿阎罗处置,永世不得为仙,超生为人也不行。”天君说着拂袖而去。随侍的天女仙娥一窝蜂跟上。

月萌已经瘫倒在地,月神上前给了神瑛一巴掌,愤然看着我道:“这下你满意了?”

从广寒宫回来,我一进潇湘馆的门,整个人就虚脱地斜倚门上。锦儿扶住我,慢慢走进潇湘馆内。三生石爷爷正在院子里等我,他是来同我告别的,参加完“跳月”节,他又得回到鬼门关忘川河畔恪尽职守去了。看着三生石爷爷慈眉善目,笑容和蔼,我的泪不争气地簌簌而落。锦儿遂将广寒宫里的惊魂一幕一一说道给爷爷听,爷爷拥抱我,轻拍我的头劝慰道:“不要自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定数,月萌之祸是她心甘情愿替月神顶罪该受的,与人无尤。”

我心里哪里能撇得这么干净?我想如果我告发嫦娥与吴刚,那月萌就不会出事了。月萌被玉帝处罚,月神又岂会同我善罢甘休?旧仇未除,又添新怨。而神瑛帮我作证,月神又岂会情意饶他?恐是将对我的不满一股脑全撒气在他身上。

三生石爷爷答应我会跟十殿阎罗求情,让月萌姑娘在阴司不至太过受罪,我心里的罪恶感才略略解了些。送走三生石爷爷,我窝在翠竹轩内浑浑噩噩睡了半日。入夜,锦儿来喊我起床,说是嫦娥来访。我懒怠梳洗,直接将嫦娥让进了内室,锦儿给嫦娥上了茶,便兀自退下了。我倚在湘妃榻上没有动身,嫦娥看我的目光也不似以往那般冷漠。

“今天谢谢湘妃妹妹在天君跟前帮我圆场。”嫦娥少了往昔的跋扈清高,多了许多亲和,像个温婉的姐姐。

而我也不想在她面前有伪装,打开天窗说亮话道:“我能帮姐姐一次,不能帮姐姐永远。况且,揪姐姐小辫子的人更主要的目的是对付我,我当然不能让她得逞。我只是自保,顺带帮姐姐,所以姐姐不必太感谢我。”

嫦娥谦谦一笑:“我知道妹妹和天庭里的其他神仙不一样,你心地好。没有心机,不愿意算计别人。就冲这一点,也值得我把你当朋友。无论如何,今日之事,是嫦娥欠了妹妹一份情,希望有朝一日能报答妹妹。”

“言重了。”我起身送嫦娥,站在潇湘馆门口,我提醒嫦娥道,“吴刚大哥性情中人,敢爱敢恨,可惜这些都不是仙人该有的品质。姐姐与他是福是祸自己把握。一旦越过雷池半步,将是灭顶之灾。妹妹相送到此,也言尽于此,姐姐保重。”

嫦娥感激地冲我笑笑,“如此,姐姐也有一言嘱咐妹妹。神瑛侍者对湘妃妹妹的情意那是没的说,或许你们清者自清,坦荡荡,纯属友谊,只怕到了有心人那里便可大做文章,陷你俩于不义了。”

嫦娥的话像一块阴霾笼罩在我心头,久久挥之不去。我心里担忧神瑛的处境,便差锦儿去赤霞宫打听。锦儿去了许久回来了,神色凝重,欲言又止。我心里已明了月神是不会轻易饶过神瑛的,一时心急火燎不知如何是好。

锦儿道:“奴婢打听了许久也不知神瑛侍者被月神罚在何处闭门思过,所以姐姐想去探视也不可能啊!”

这个倒不必担心,我支走锦儿,兀自在翠竹轩内施法,头顶的绛珠红光大作,很快便探查出神瑛的下落。原来是“芜宫”。月神竟将神瑛囚禁在天君曾经囚禁她的地方。好吧,她这算是找着出气的人了吗?

夜深,等锦儿和潇湘馆其他仙娥天女都睡熟,我蹑手蹑脚出了潇湘馆,极速向“芜宫”而去。“芜宫”荒僻,自是无人能发觉我的到来。我使用遁身术,直接穿进“芜宫”的宫门,只见烟云缭绕、月光迷蒙间森石林立,周围的气氛显得诡谲。

“神瑛,神瑛……”我试探着呼唤神瑛的名字,不敢大声造次。四维安静得很,没有神瑛的回音。我想起那一日,天君是将月神变成了一块石头然后再施法召唤出来的。我在林立的石头间一块块寻过去,当我的手触到一块瘦长的石块时,头顶的绛珠红光隐隐,我知道一定是神瑛。立即施法,法术消失处,神瑛出现在我眼前。

“绛珠,你怎么来了?”神瑛愁闷地看着我。

我一下握住神瑛的手臂,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心里早有一片刀片一下下割着心肉,直割得心血丝丝。“连累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自责间,泪已簌簌而落。

神瑛扶我在一旁石块上坐下,摇着头道:“还好,宫主只是将我关了禁闭,没有过多难为我。你且宽心,你这样泪眼汪汪的,我心里只会更难受。”

我边抹泪,边搜肠刮肚,“我该怎样才能救你出去?月神有没有说关你多久?什么时候她才肯原谅你?”

“月萌被天君罚得如此重,想宫主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原谅我的。”

“那可怎么办?”我六神不安。

神瑛宽慰道:“绛珠,你别这样,我只是在这儿闭门思过而已,性命上无忧,也没有吃其他苦头,宫主对我已经极端仁慈了。我从小跟随她,她是顾念旧情的。”

“对不起……”我还是觉得惴惴不安。

神瑛伸手揩拭我的眼泪,笑道:“你要是觉得亏欠我,那你以后日日来‘芜宫’探看我呗,只是必须笑着来,不许哭着来。你的眼泪会让我添堵,明白吗?你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好难看。”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捶了神瑛一下,破涕而笑。

神瑛终于松了口气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我依言日日夜半来探视神瑛,给他带好吃的,陪他聊天。他给我讲述我昏迷的五百年,他和三生石爷爷之间发生的趣事,比如他们总一起做谜语给对方猜,他总是轻而易举就猜出三生石爷爷的谜底,而三生石爷爷却很难猜出他的谜底。三生石爷爷因此经常受罚。

我费解道:“这是为什么?三生石爷爷又不是很笨的人,为什么老猜不中你的谜语?”

神瑛大笑道:“因为我的谜语啊我自己也猜不出谜底。”

原来如此,这小子实在太滑头了。我却无法嗔怪神瑛,他的笑声清澈无机,只会让我随他一起畅快而笑。笑声中,我仿佛回到了灵河边,回到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日子,回到了友好善良没有陷害栽赃的生活中。

“神瑛,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灵河啊!”我迷惘地看着宫墙以外的夜空,那里流星热络穿行,却不肯飞进“芜宫”的寂寞天空。原来在这天庭当中,哪怕是流星都是势利的。

神瑛伸出手将我轻轻揽进他怀里,我的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一切是这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我听见他低低地对我说:“绛珠,对不起……”

我心里酸酸甜甜痒痒疼疼的。神瑛,因为你我才来到这东方天庭,可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怎么舍得怪你?我的胸口有许多感伤翻涌着,却不敢说出口。

第二十章 天君

嫦娥邀我去广寒宫品尝美食,我思量着我在天庭势单力薄需要伙伴,她既对我抛来橄榄枝,我不好拂了她的好意,遂带锦儿前往。

一入广寒宫,便见吴刚拿着斧头在劈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桂子树。吴刚昂藏七尺、燕颔虎须的身子此刻正挥汗如雨。他赤luo着上身,将衣服绑在腰间,手不停伐。斧子锋利的刀口落在桂子树浑圆粗犷的树干上却只是留下淡淡一道斧痕,树冠也只是微微一抖。桂子的香味随着这微微一抖,瞬间漾开,弥漫得整个院子到处都是。桂子花浓郁的香气刺激得我鼻子发痒,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锦儿忙取了绢帕替我掩着口鼻。吴刚转头看见我,露出憨厚实诚一个笑容。我推开锦儿,自己拿了帕子,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回给吴刚一个羞涩的笑。

吴刚一边伐木,一边同我打招呼:“湘妃娘娘来了?里边儿请。”

“好端端的桂子树,伐它作甚?”我停在他身边,仰头看树,这株树实在神奇,高大粗圆,树冠上结满金黄的桂花米粒。

“一言难尽。”吴刚言简意赅。

嫦娥已经从寝宫里走了出来,她身边跟着两个仙娥,一个一身雪白衣裳,眉目清丽,双环髻,可爱又俏丽;一个却身形矮墩,肚子浑圆,面上更用纱巾掩了半张脸,想来脸上是有什么顽疾。

“湘妃妹妹来了?我已备好宴席,快快随我入座。”嫦娥牵了我的手,坐到院子里先前布置下的圆桌旁。见我坐定,她一挥手,她身边的两位仙娥便进进出出,领着一票侍女上了一桌子美食。

“素菜荤食,这是宝蟾的新鲜点子。妹妹快尝尝。”嫦娥亲自给我递著添粒N页⒘艘豢谕肜锏奶乐涫撬夭耍娜酚辛巳庀恪N医庸醵莨吹呐磷硬亮瞬磷欤溃骸暗娜酚幸馑迹置牢丁1甘撬渴忠湛霸蕖!�

嫦娥指了指她身边戴了面纱的仙娥,“喏,就是她。”

宝蟾已向我行礼,“多谢湘妃娘娘赞赏。”

我细细打量宝蟾,心里好奇,便问道:“宝蟾为什么要戴面纱?难道……”

嫦娥道:“玉儿,宝蟾,你们带锦儿去别处玩耍。”

三人退下,嫦娥遂道:“妹妹一定知道我身边有两个祥瑞,一是玉儿,一是宝蟾。玉儿是白兔精修仙的,宝蟾却是一只蟾蜍。”

“蟾蜍?”我的眼前一闪而过那夜在广寒宫外不小心踩到的那只蟾蜍。

“宝蟾很有才,烧得一手好菜,可惜外貌有残缺,所以她日日都用面纱遮脸。”

我一想到那夜见到的那只蟾蜍硕大的嘴,暴突的眼睛,满身蟾钮,顿时一阵恶心。嫦娥忙关切地问:“妹妹怎么了?”

我轻抚胸口,努力平复心绪道:“所以,姐姐有求于我?”

“妹妹既然直说,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原来那个侍女名叫婆婆纳的,精通医术,还治好了月神之疾,妹妹可不可以请她帮宝蟾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医好她的脸,你知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孩子。”

嫦娥言辞恳切,我了解地点点头,“明白,姐姐等我消息。”我把目光调向吴刚,道:“吴大哥,你歇一会儿,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吧!”

吴刚扭头冲我摇了摇头。

嫦娥道:“妹妹有所不知,吴刚伐桂,是天君的旨意。”

原来,一日吴刚奉命给天君送桂花酿,不知为何吴刚送去的桂花酿里竟掺了桂子树叶。天君大怒,因桂花酿一直是宝蟾负责酿制的,吴刚怕宝蟾被天君责罚,便一力承担。天君便罚吴刚伐桂。熟料每当吴刚伐到一半,这桂子树便自动愈合,日复一日,始终无法伐倒桂子树。

嫦娥愁闷,我心里也惶惑不安。离了广寒宫,我便去找天君。我想替吴刚求情。天君正在寝宫午觉,宫门口的仙娥仙童也席地打盹,我没有惊动他们悄悄走了进去。寝宫里垂挂着大幅纱帘,透过纱帘,我隐隐约约望见天君躺在榻上,像是睡熟了的样子,而榻前站着月神和太白金星。我忙停了脚步转身欲走,他们的对话却一下牵绊了我的脚步。

“太上老君一直闭关炼丹,也不知道这一炉仙丹出来,能不能抑制天君的病情。”是太白金星的声音,言辞间颇为担心天君安危。

月神声色凝重:“且行且看,如果天君的病情无法遏制,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他与湘妃见面,万不得已时候干脆除了湘妃。”

我立时惊出一身冷汗。这群人还对我这条小命虎视眈眈,有没有搞错?妈蛋!

太白道:“可是王母娘娘说过她答应了天君留着湘妃性命,不能言而无信。”

“信义比天君重要吗?天君关系着三界存亡,他病不起。”月神显得沉痛。

我心里一团乱麻,无数的疑问萦绕心头。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出了天君寝宫,宫门口的仙娥仙童惊醒了忙朝我跪拜,我无心理会他们,脚踩棉花般走回潇湘馆去。一路上,我都后怕不已。我自己的命都岌岌可危,居然还不自量力想着替吴刚去求情,真是泥菩萨瞎操心。

回到潇湘馆,我整个人仿佛病了一般歪在床上起不来身。锦儿在翠竹轩外叩门,问我怎么了,我让她别吵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一骨碌爬起身,伸出手,唤出手心里那面泪镜,很快,初龙、婆婆纳、紫鹃的影像出现在泪镜里。

“姐姐,姐姐,姐姐……“他们一声声呼唤。

我烦躁地看着他们久违的面孔。初龙道:“姐姐,你不开心?”

“出了什么事吗?”紫鹃和婆婆纳已经面露惊惧之色。

我欲言又止,烦恼很多无从说起啊!我看着婆婆纳突然想起嫦娥拜托的宝蟾的事来。这总是一桩可以尽力解决的事情吧!于是我将宝蟾的病症细细说与婆婆纳,婆婆纳拍着胸脯打包票,让我安心。

结束了与初龙三人的视频,天君竟就来了,只听锦儿在门外急忙叩拜,并提高了音调提醒我:“奴婢叩见天君,湘妃娘娘还在休息,奴婢叫醒她。”

“不必,朕在院子里等她,你带朕去竹林里看看竹子长势吧,我们一边赏竹一边等她睡到自然醒。”

脚步声响起远去,我呆在房间里怔怔失神。月神和太白金星的对话又响在耳畔,我在床上踟蹰着。我要保命,就不能和天君见面。虽然我不知道天君得了什么病,他的病又与我何干,可是我就是怕死得不愿意出去见他。我的命是神瑛花了五百年时间才救回来的,焉能再随随便便就丢弃了?天色已黑透,约摸着天君该早走了,我便起身打开房门。打开房门的一瞬,我一下就愣住了。院子里萤火虫漫空飞舞,一盏盏宫灯在空中悬着,**不明的灯光将整个院子衬得影影绰绰的。天君就站在那些光线中,背对着我。

听到开门声,天君转过身子看我,我已躲闪不及,只好走上前,朝他跪拜:“绛珠参见天君。”

天君伸手扶我,我躲开了他的手,兀自起身,垂头立着。我不敢抬头,我能感觉到此刻天君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那目光令我浑身不适。

许久,天君温和一笑,谦谦道:“听寝宫的守门仙童说,你今天去寝宫找我?朕在午睡,不知道你来,朕特意过来潇湘馆向你赔罪。”

我一怔,忙道:“天君说笑,绛珠不敢。”

“朕来了便是客,湘妃你不请朕坐坐?”天君始终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我忙擦了擦院子里的石椅,请天君入座。天君坐定在位置上,盯着我道:“你今天去找朕,所为何事?”

天君的目光深邃而灼灼,我一时脑子发热起来,往他跟前一跪道:“绛珠恳请天君饶恕吴刚伐桂的责罚。”

天君并未流露惊疑神色,只是抿着唇沉思片刻,道:“朕可以允准,但是要给朕理由。”

我的脑子飞速转着,灵机一动道:“吴大哥原是南天门守卫,一身好本事,罚去广汉当护院已是屈才,而今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地伐桂,更是浪费他的才能。绛珠以为他无心之失知道己错便好,天君若能饶恕他,更是显示天家胸怀。不如天君派遣别的差事给他,免了他伐桂的处罚,人尽其才,蔚为妥当。”

“好,下界刚好有妖精作祟,朕就派他率领天兵天将前去剿妖。”没想到天君如此爽快就答应了我的不情之请。我感激地叩首在地,即让锦儿上茶。

陪着天君在院子里品茶赏竹,气氛倒也愉悦。天君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竟是家长里短,絮絮叨叨,我一边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恰到好处。我不时拿眼偷瞧天君,他丰神俊朗卓尔不凡,一点儿看不出病态来,不知道太白金星与月神所指天君的病症到底是什么。

这夜,留天君在潇湘馆内品茶品得有些晚了,送天君离开潇湘馆,我便急急去“芜宫”探视神瑛,我一推开“芜宫”的门,赫然见月神神色阴郁端坐在森石林立之间。

第二十一章 重逢

“夜深人静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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