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喜道:“牧叔?”
话音未落,牧战挑开营帐幕帘,走入营长内。
韩破虏略带紧张地问道:“梁儿,这人你认识?”显然牧战无声无息来到他的军营,还能够不被营帐周围士兵发现,进入这营帐之内,如果带有恶意,那就有些棘手了。
李成梁一看韩破虏的样子,扑哧一乐,连忙给两人介绍了一下,说明白了牧战绝对是个可靠的朋友,而且点出了牧战南草阁阁主的身份,绝对是有能力帮助小楚王朱英?解毒的。
韩破虏听完李成梁的描述喜上眉梢,此等诡毒正当是牧战这种有些苗疆手段的人士去解决的,中原医道培养出来的医师对于现在的毒性情况不敢擅自断定开出药方,只能一边不断煎熬绿豆汤给小楚王送服,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楚王府供奉给小楚王把命吊着。
“牧阁主可有良方,如有需要我等此刻快马加鞭去武昌镇,诊治小楚王。如能解救小楚王,朝廷恩善必然隆重,拜官加爵也未可知。”韩破虏心中定计决定相信李成梁一会,直接问牧战能否赶路直接去武昌镇诊病。如此说法一来是表示自己已经选择相信牧战,二来也是再考校一下牧战的胆量,纵然方才牧战露面也算是毛遂自荐,但是如果此刻显出退缩也会让韩破虏再否定刚才的判断。
牧战轻笑一声,拱手道:“韩将军,即刻备船渡江吧,时间不等人,如果真如我老牧的判断,夜里到还算妥当,可如果再有耽搁到了明早,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韩破虏满意地点点头,转出营帐,显然是去安排车马行船的事宜,现在天已将黑,月色朦胧,坐船渡江还是有些许风险的,还是先找个稳妥熟练的船家为好。
眼见得韩破虏转出营帐,李成梁赶忙凑到牧战身边问道:“牧叔,可是师父不放心我的安全,专门摆脱你来照看我?没事,此处如能事了你还是去帮我师父吧,他那边遭受的困顿更大。”
牧战没好气地瞥了李成梁一眼,低声说:“今晚办完事情再和你说道说道。”说完这句,牧战又换了个高嗓子说道:“你师父怕你过于自信犯愣,让我来给你当个退路,保性命无忧。”
“牧兄,此可是信不过谢某的本事?”谢怀远对于牧战一拍胸脯喊出了的他可保众人性命无忧的承诺有些不满。
牧战面色一窘,挠了挠头,显出一副憨像,说道:“谢帮主勿怪哈,失言,失言。”
谢怀远目光有些古怪地看着牧战,自觉自己刚才的语气属于朋友间的调侃无误,怎么牧战就好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给自己道歉了呢?二人的关系也不是那般客客气气,也算是相识不少年岁了,以牧战的脾气不应该啊?只是他怎么会跟在我们后边?
谢怀远在那里开始自顾自地思忖,李成梁也没闲着,没再打理出现得没头没尾的牧战,开始摆弄起其韩破虏书案上的书册来,随意翻阅几页,基本上都是湖广各地宗族、流入湖广的云南土司所辖少数族裔众骚动的报告,想来此地也不像江南那样平时能够安居乐业,韩破虏这个性情豪爽的汉子对付这样如脓疮一般此起彼伏的骚乱想来也是被顶了一头包,否则也不会如此上心要帮楚王府这个地头蛇势力排忧解难,忠君爱民可解释不了。
不消多一会儿,安排完毕的韩破虏回到了营帐,和众人说清已经准备妥当,有军士知晓此地一家常年行船的船家,即刻就能够出发,请众人骑乘军马赶往码头乘船即可。说话间将众人让出了营帐,临走出营帐前韩破虏深深地看了一眼营帐中书案上被翻动过的书册,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简短节说,一行人纵马着来在了距离军营不远的渡河口,坐上了那位老船家的木船,半来个时辰,平平稳稳地渡过了长江,南岸的渡口此刻也是灯火通明,披甲军士来回巡逻。韩破虏手持令信,直接调取军马数匹,众人立刻快马加鞭向楚王府去。
楚王府坐落武昌镇南城,占地近乎整个武昌镇的一半,正在蛇山南麓,黄鹤楼下,那高达二丈九尺的垒石城墙凸显出当年洪武皇帝分封实权藩王时楚王的威势。但是此刻没有人有心情阅览这一路的风景,黄鹤楼的瑰丽,楚王府宫室水榭的绣绝,都抵不过如潮水般袭来的困倦之意。但是现在也只能强打精神,尽量保证牧战出手药到病除,能让众人今晚能早些睡个安稳觉,别再被丘八们和杂事打扰了。
“噔!噔!噔!”来在了楚王府北门前的众人纷纷勒马,韩破虏已经一个飞身探步叩响了楚王府的大门,低声喊道:“某乃湖广都指挥使韩破虏,带来医师,速速开门。”
“嘎吱~”沉重的红木大门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的卫士确认了韩破虏的身份,打开大门,放众人步行入内,只是需要让守门军士检查。李成梁看了看有些抵触的心理的衡岳和刘俭,默默点了点头,刚刚韩破虏谨慎叩门的姿态和正不停打过来的眼色都告诉李成梁这楚王虽然权势、军势远比不上开国初代封王,但是在这湖广武昌镇的一亩三分地,还是个威势滔天的主,朝廷命官、二品大员韩破虏都只能乖乖接收核查。
检查完毕,李成梁朝嘟嘟囔囔有些不满粗手粗脚军士的牧战皱了皱眉,轻声略加安抚。
牧战也没有纠缠,只是让韩破虏赶紧带自己去面见小楚王。
众人穿房过屋,走过僻静幽深的楚王府的深宅大院,来到了后堂正院,一大堆身穿官服的大小官吏正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但大都看上去是漫无目的的干着急,像无头苍蝇似的。
韩破虏在牧战的催促下顾不得和熟识的同僚寒暄,直接拿出二品大员的官威,将身后的六人带入了小楚王休息的內间。
叱退了还在抓耳挠腮的医师,屋内只留下暂代楚王府权力的小楚王的叔父朱显槐和老楚王的亲随官家,以及李成梁一行人。韩破虏简单和朱显槐描述了牧战的来历,表示奇毒要用奇医。已经在心里做好准备给侄子操办后事的朱显槐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因为小楚王朱英?还有个差不多年岁的弟弟,左右这王爵落不到自己身上,尽点叔侄道德本分吧,嘴朝床的方向一弩,示意牧战可以施为。
牧战善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快步来到床边,开始端详起小楚王的病症面相。
第十五回 汉口镇墨阁众巧破假草匪 承天府小女侠隐现诡奇踪(5)()
牧战善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快步来到床边,开始端详起小楚王的病症面相。
朱显槐和管家面面相觑,其实对于韩破虏突然带着几名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人来到楚王府,还摆出了一幅手到擒来的样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又发觉韩破虏内里那种在沙场的血与沙里拼杀而出的威势在隐隐酝酿,也就不变再多说什么,反正方才换了好几批武昌镇里享誉天下的名医都已经摇头无奈,嘱托朱显槐可以准备后事了,死马权当活马医吧。
牧战检验过朱英?的身体,轻声呼唤了几句朱英?的名字,但已经陷入昏迷的朱英?显然无法听到牧战的呼唤,牧战又探摸了朱英?的脉门,面上现出沉思之色。
韩破虏问道:“牧阁主,情况如何?”
牧战没有作答,眯缝着眼睛似乎在捕捉朱英?脉象里的什么蛛丝马迹。
突然,朱英?似乎是醒了过来,本来平稳躺在床铺上的身躯,突然弓曲起来,嘴中发出不可辩听的低沉声音,浑身的肌肉近乎在一瞬间绷紧,有不断地呈现反长的姿势。
牧战退后两步,离开床边,手指运力,在朱英?额部轻轻一点,说来也怪,突然惊厥而起的朱英?被牧战这一指点中,又恢复了方才平静的模样,来去之快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差池,一直安详躺在床上一样。
朱显槐有些拿不住了,牧战小小展露的手段看上去似乎对病症有些帮助,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楚王府的体面,略带些恳求地说道:“这位牧阁主,您似乎对小侄的病症有些把握,还请费心,我楚王府感怀在心。”
牧战看着朱显槐的模样撇了撇嘴,他最是讨厌这样自玩弯弯绕着邀买人心的招式,但是毕竟是患者家属,也不好多说什么,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说道:“不是说安排供奉传内气为小楚王吊着胸中一口气吗?怎么不再做了?刚才的惊厥差点就让那最后一口气溜走了。”
朱显槐听得牧战的问题,面露难色道:“我楚王府的供奉虽然说也算是好手,但精通内家功法者实在寥寥。方才从武昌城北传来了一些有关小侄中毒元凶的关系,分出了两名内家高手前去捉拿,剩余的两名内家高手来回调换有些吃不消,脱了力,此刻正在偏厅休息。”
牧战没好气地叱责一句:“别罗哩罗嗦的,某不需要知晓这么多前因后果。也罢,既然你们这里的人手不够,成梁,过来帮我一把。”
第十五回 汉口镇墨阁众巧破假草匪 承天府小女侠隐现诡奇踪(7)()
韩破虏思索一下,认可了李成梁的判断,两人一起回到了小楚王的寝宫室,看到还在忙碌地为小楚王舒缓筋肉的牧战,李成梁顿时觉得自己的怀疑愈发准确,虽然都说医者仁心,但是这苗疆的牧战可绝不是这样单纯悬壶济世的老好人,他打破跟随李成梁三天三夜的伪装,主动现身,肯定有些问题。
李成梁朝韩破虏点点头,自己藏在偏厅的屏风后,韩破虏则是直接将牧战请到了偏厅安坐,三言两语给牧战再讲清了一遍前因后果,一边讲,韩破虏一边观察这牧战的反应,很明显提到一名少女的时候牧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韩破虏也不点破,而是继续讲出了相关的怀疑,直言现在疑似背叛少女的手下已经在城北被发现,问牧战有何可以言说的但讲无妨。
牧战吸溜吸溜鼻子,骂了一句秋天夜里有些凉飕飕的天气,似乎在遮掩什么,又默然摇了摇头,对着屏风后说道:“小成梁你出来吧,记得下次要在我面前躲藏先取下我亲手交给你的驱蚊香囊。”
李成梁一副“奸计败露”的样子,混不吝地面略尴尬地挠着头从屏风后走出,心中却是松了口气,此事因为牵连错综复杂,他不得不让韩破虏试探牧战,而以墨阁、白墨生与牧战的关系,李成梁自然要亲耳听到牧战的辩答而非韩破虏的传话才能确信,也只能这样故意卖个破绽,让牧战把自己直接唤出来,免得此事以后互相提防着就成了一道隔阂。
牧战叹了口气,道:“看到此毒,我就已经知道此事与谁有关,都是我那淘气女儿!前些时日带着些她自己网罗来的随从离开苗寨,换上汉人的衣服要自己闯一番事业,我当时忙于京城‘今月楼’的事情,没有怎么在意,就当是小丫头闹着出去玩的借口,走不出多远。怎料想她都已到了这武昌镇来,现在看她的随从应该是出了些问题,而且知晓小楚王追求于她,故意栽赃嫁祸,此事怕背后还有势力涉及。”
韩破虏和李成梁相视一眼,出言称赞了牧战敞亮说话的气魄,随后韩破虏提出因为疑犯可能是南草阁的随从部众,故而请牧战一起现在去城北捉拿疑犯。
牧战一口答应,直说要亲手清理门户,同时也要探查清楚自己女儿的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事不宜迟,韩破虏直接带着牧战和李成梁去到了名义上在商议如何捉拿元凶,实际上是城卫军、府司衙役、驻守锦衣卫等几者之间互相推诿责任的地方,打断了这些人的争论,直接从朱显槐那里讨了一队信得过的护院好手,亲自率领,一行人不过盏茶功夫集结完毕,向着城北而去。
第十六回 行路毕马勒剑阁山口 消息至刀架严府门前(4)()
自西苑嘉靖参修的宫殿出来,陈寅取了马直奔锦衣卫衙门,进了六扇门,直接走到陆炳的办事处所,言明来意是要请陆炳带上北司的人马跟随自己去菜市口严府捉拿严世蕃。
陆炳到没有言语什么,只是遵从了陈寅带来的“口谕”,点起麾下三名千户、三十百户、总旗小旗和锦衣卫若干,声势浩大,纵马直接从前门出了京城,奔向严府。
“包围严府。”陈寅直接指挥部众将偌大的严府团团围住。
“陈帅,陆都督,此来有何贵干?”都说宰相门人七品官,严府管家严守一冷眼看着这些锦衣卫一副铿锵有力的样子,迅速地包围着府邸。
陈寅勒马,语气公事公办的感觉说道:“奉圣上口谕,请严少卿去北司喝喝茶。”
“陈帅,我家少爷乃是朝廷命官,锦衣卫便是捉拿也需要办差驾帖,更何况你口称奉圣上口谕,更应据礼法而行,贸然入府若是冲撞了正在休养的阁老,可是不善了。”严守一双手揣袖,面不改色地顶回了陈寅的话。
陆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严守一近前,低声道:“严管家,圣上口谕,还请莫要让我等为难。”
严守一嘴唇动了动,同样低声道:“可否告知因为何事如此大张旗鼓,我也好告知老爷。”
陆炳回头看了一眼还骑在马上的陈寅,答道:“此事吩咐直接来自圣上,严管家但可放心,我等也不会为难与严少卿。”
严守一见陆炳已经把话讲到了这般地步,也不好再作阻拦,自己说破天也只是严嵩府上的管家,陆炳、陈寅对自己客气都是看在严嵩的面子上,如果据此拿捏只会是自取其辱。
严守一抬手作势道:“几位请吧,少爷正在书房歇息,我带几位去。”
穿房过屋,严守一带着陈寅、陆炳和几名随行的锦衣卫千户来到了严世蕃的书房前,叩开了房门,严世蕃一见陈寅和陆炳联袂到来,连忙起身,询问来意。
陈寅干咳了一声,说道:“严少卿,奉圣上口谕,请与我等北司走一趟。”
严世蕃问出了和严守一同样的问题:“陈帅可有驾帖?看您风尘仆仆的样子,没来得及找刑科开具吧?”
“事关紧急,圣上准我便宜行事。严少卿还请配合,莫要让我等用强。”陈寅拱手请道。
严世蕃将还拿在手上的书册缓缓放在书桌上,默然摇了摇头道:“陈帅,没有驾帖锦衣卫就是滥用私刑,难道要复现王振(正统朝权宦)、刘瑾(正德朝权宦)之故事。”
被严世蕃不轻不重地挖苦一句,陈寅脸上有些难看,左手扶住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心下一横,不再客气,朝身后的几名千户道:“捉拿人犯。”
几名千户都是北司陆炳的属下,陈寅直接下达命令后几人都还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又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陆炳。陆炳看了一眼陈寅,微微点了点头。
有了陆炳的准允,几名千户一拥而上,将严世蕃束手在背,绳索拿住。
严世蕃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陆炳和陈寅,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方式也有些心理准备不足,但是又看陈寅的样子不似作态,也就没有再反抗,说道:“陈帅,这是作何,世蕃与几位走一趟便是。严叔,跟父亲说一声吧,我与陈帅、陆都督去锦衣卫北司喝口茶。”
言罢,陈寅一挥手,几人沿原路返回,出了严府,陆炳收拢手下,将严世蕃放于来时备好的马车,再度上路回返锦衣卫衙门。
车队从正阳门(前门)入了城,陈寅打马走到陆炳的近前,说道:“圣上密令,严世蕃不交锦衣卫关押,直接去西苑面圣。”
陆炳闻言皱起了眉头:“陈帅,这样不合规矩吧,虽然是圣上密令,但是如此绕过六部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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