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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津久通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又改变了心思,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回答道:“面对这样的大炮,不管是石墙还是木盾都挡不住,守在岸边无疑是等死。要我看,唯有撤出对方大炮能够射击的范围,重新组建防线才行。”
岛津久光看着下方的城下町慢慢说道:“那样的话,大半个城下町都要被幕府军给摧毁了。而且船只不能上岸,大炮却可以挪动到岸上来。这样的话,除了鹤丸城之外,整个鹿儿岛市都要被摧毁了,本家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损失。
你先下去吧,告诉他们两人,就说我头疼难忍,正请汉医针灸中,让他们先等着。派人继续盯着岛津久章,若是荷兰人愿意插手,我们就再等等。若是荷兰人不肯出手,那就动手抓捕逆党吧。不过这样的话,本家的脸面就要丢尽了呀…”
岛津久章同荷兰人在鹿儿岛的商馆参事商议了半天,但是对方却始终不肯答应出面进行调解。岛津久章一时不免有些气恼的向对方说道:“那些明人不仅在南洋攻打过你们的地盘,而且在刚刚的炮击中也击中了你们停在港口的船只,难道你们这样也忍耐的下去吗?只要你们愿意支持我们萨摩藩,我们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这里毕竟不是大明的土地。而且我们并不是要同大明开战,而是反对幕府无礼进攻本家而已,明人哪怕再霸道,总也要讲点道理吧?”
“冷静,冷静一些,岛津大人。对于明人在作战中误击了我国的船只,战后我国自然会在东协会议上提出抗议的。但是您想让我参与这场战争,那是没有道理的。
公司可以出售一些火炮和火药给你们,这不过是一场生意,但是想让公司为了萨摩藩挑战大明,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而且你说的也不对,对于弱者来说,强者无论做什么都是正当的。我并不认为明人炮击鹿儿岛的行动有何霸道之处。相反,拒绝明人上岸的你们,在我看来才是无礼的一方…”
从荷兰人的居住区离开后,岛津久章连愤怒的力气都失去了。他全然不能理解,这些荷兰人看待明人帮助幕府炮击鹿儿岛事件的思维方式,这完全不符合他自小养成的人生观念。就在他坐在轿子内修复着自己的世界观时,轿夫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由拉开了一侧的小窗向外望去,只见一位岛津光久身边的小姓带着一队武士围住了自己的卫队,这名小姓上前对着他行礼后说道:“主公有命,要求你即刻前往鹤丸城,解释关于港口守卫作战失利的缘由。”
岛津久章撇了一眼周边的武士,看着他们虎视眈眈的望着轿子,手也不自觉的按着刀把,心头顿时一沉。他转动了一下眼珠,面无表情的对轿夫吩咐道:“照着他的话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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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三()
这一日“澜沧江号”以无可匹敌的雄姿肆虐鹿儿岛港口炮台及守卫设施的方式,不仅让萨摩藩上下顿然失声,就是那些随着幕府舰队出征的各藩实力人物,也是感到悚然而惊。
日本终究是个岛国,而自战国时代结束之后,不管是丰臣幕府还是德川幕府都在推行一国一城制,除了少数不靠海的藩国之外,其他各藩领主最终都选择了在交通便利的海边建立自己的居城,既方便管理自己的领地,也容易发展都城的经济。
也就是说,今日“澜沧江号”在他们面前上演的这一幕,随时可能在各藩重新上演。而最让这些藩国实力人物感到敬畏的,便是他们明明亲眼看到了这样的战术,却还是想不出办法来破解。这是过去日本战争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场面,即便是熟悉战史的将领们也难以找出与之相类似的作战场景。
当这些藩国的实力人士意识到,鹿儿岛的今日有可能变成本藩的明日之后,顿时丢下了之前存留在心底的那些不满和小心思,纷纷在当日作战结束之后请求登上“澜沧江号”,向沐天波和吉川幸助等人恭祝胜利,并再次向幕府表示了本藩的效忠之情,显然大家已经认为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者必然是属于幕府了。
而就在这些藩国人士爬上“澜沧江号”为幕府的胜利庆贺时,鹿儿岛方面也派出了一艘小船,把家老岛津久通送上了“澜沧江号”。
虽然众人感觉难以置信,但是他们确确实实的听到了,作为萨摩藩使者的岛津久通当着他们的面向吉川幸助表示,此次萨摩藩向幕府舰队发动无礼的攻击,乃是家老岛津久章、岛津久庆蒙蔽家主岛津光久的誖谬之举。
原因乃是,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两人仗着前代家主的宠幸,互相勾结把持藩政,贪污枉法之举数不胜数。为了避免新家主亲政后对两人进行惩罚,两人不仅迟迟不肯交出手中权力,还同一干尊王攘夷的恶党勾结,试图颠覆岛津光久的统治,把自己推上家主的位置,这才有了纵容恶党上京行刺内大臣的恶行。
今日趁着幕府舰队对港口的攻击,使得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一党的势力大损之际,家主岛津光久召集了本家的忠勇之士进行反击,现在已经抓捕了岛津久章、岛津久庆等一干恶党,重新控制住了萨摩藩。
岛津光久派遣老岛津久通前来的目的,便是向幕府进行通报,反抗幕府的不是萨摩藩而是藩内的恶党。如今恶党已经被擒拿住,萨摩和幕府之间的误会也应当及时解开,双方应该通过协商解决剩下的问题,因此岛津光久邀请舰队的负责人进入鹤丸城进行谈判。
虽然岛津久通说得极为委婉,但是大家如何听不出他话语中的示弱之意。仅仅只是一日的炮击,双方的士兵都没有进行短兵交接的战斗,萨摩藩居然就屈服了,还抓了家中的主战派向幕府谢罪,这实在是太让这些藩国代表们跌破眼镜了,毕竟这也太不像传说中宁死不屈的萨摩武士了。
不过不管这些藩国人士怎么失落,对于吉川幸助等幕臣来说,他们预定的战略目的终于完成了大半,只要接下来逼迫萨摩藩出兵攻打长州藩,那么幕府就会从这场战争中获取最大的好处,从而赢得改组幕府体制的政治基础。
只不过在这个当口出现了一个问题,应该由谁代表幕府前去谈判,理论上来说吉川幸助和沐天波两人都有资格代表幕府,但是其他人都担心两人会出现什么意外,因此提议应该先派其他人去试探一下先。
不过吉川幸助认为,为了压制住萨摩藩的气势,不让这场谈判变成对方拖延时间的战术,幕府决不能露出半分胆怯。所以即便对方有什么陷阱,他也应该冒一冒这个险。沐天波却不同意他的看法,认为若这真是萨摩的圈套,吉川幸助就不该掉进去,毕竟他可是统筹着各方力量的主事人。
就在几位幕臣和沐天波争吵不下时,土佐藩的家老野中兼山主动站出来请求,希望能够代表幕府前往鹤丸城进行谈判,他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力说服萨摩藩答应幕府提出的要求,而不是铤而走险的。
其他几位幕臣还在犹豫的时候,吉川幸助却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若是野中殿愿意代我前去谈判,那我倒是放心的。就让蒲生直柔做你的副手,他对于幕府想要的是什么还是很清楚的,应该能够好好配合你的…”
也许是野中兼山的个人能力的确不错;也许是此时的岛津光久光是镇压本家的尊攘势力已经是用尽全力了,确实需要尽快同幕府和解以取得来自外部的支持。于是在匆匆两日内,双方就已经敲定了基本的妥协框架。
到了第三日,吉川幸助和沐天波终于登上了鹿儿岛的土地,在鹤丸城内同岛津光久签订了一份幕府同萨摩藩之间的关系调整协议。就在双方签订协议的时候,岛津久章、岛津久庆等44名逆党,以试图煽动本家反抗幕府和朝廷的罪名,被勒令切腹自尽。
岛津久章、岛津久庆在得到了岛津光久会保住他们家人的承诺之后,承认了所有罪名,并接受了切腹自尽的惩罚。在鹤丸城的前院内,44名逆党换上了白色的麻服,在本家和幕府官员的监督下,准备接受惩罚。
44名武士并不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有人跪坐在草席上时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有人则是浑身瘫软在地上,根本不敢去拿切腹所用的小刀。岛津久章虽然脸色发白,但在诸多将要切腹的武士中还算是比较镇定的。
在监刑官点燃了信香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蓝天后,方才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对着身旁的岛津久庆打招呼道:“久庆殿,我就先走一步了,咱们来世再见吧。”
然而浑身直哆嗦的岛津久庆根本没听到岛津久章的问候,事实上他看着面前自尽用的小刀已经有些魂飞魄散了,对于一切外界的声音都失去了反应。当岛津久章的介错人砍下了久章的头颅,鲜血溅射到他脸上时,他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在这一刻,想要活下去的**压倒了一切,他顿时挣扎的起身喊道:“我要见主公,我要见主公,我罪不当死啊,我要见主公…”
面对岛津久庆的失态,监刑官也很是不耐,特别是身旁还有幕府官员观刑的时候,于是他对着身边的随从说道:“三郎,你去帮一帮久庆殿,不要让他羞辱了萨摩武士的声名。”
不管岛津久庆如何挣扎,最终还是在这些萨摩武士的帮助下,完成了切腹的仪式。当然,因为久庆的拼死挣扎,使得他的介错人无法一刀砍下他的头颅,使得他多受了几分痛苦。至于其他人,见到岛津久庆的下场之后,终于也是认命了。他们没有勇气像久章殿他们那样真的用刀切开肚子,大多只是拿着刀具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就等着介错人给上一个痛快。
虽然事后岛津光久声称,这些逆党虽然犯了错误,但是他们为了本家还是坦然接受了切腹的刑罚,因此不再追究他们家人的罪责。不过岛津光久依然还是把除了自己妹妹以外的罪眷,和依附于久章、久庆的乱党共计一千余人,发配到了海外去。
这种手段固然是稳固了他在藩内的统治,但是也激起了中下层武士的不满,使得他们开始慢慢倒向了幕府一边。
不过在岛津光久稳固了在藩内统治的同时,吉川幸助也获得了他想要的三样权力,第一便是收回了对于萨摩师团的部分指挥权和人事任免权力;第二则是收回了萨摩海关的管理权力;第三是公开发表声明,指责长州藩乃是中国地区尊王攘夷叛军的幕后指使者,并出兵支持幕府平息叛乱,要求长州藩藩主尽快前往大阪向幕府解释,并辞去五大老一职等。
在岛津光久签署了这份声明之后,吉川幸助方才确信,萨长同盟已经难以为继了,幕府的战略目标几乎已经完成了八成。在协议签署之后,岛津光久举行了一场晚宴招待吉川幸助等幕府代表。
晚宴设置在了面对着鹿儿岛湾的望岳楼内,这是一座仿照中国建筑样式的亭台,乃是昔日琉球王贡献给萨摩领主的。因为坐在亭内就能看到对面海上的樱岛火山,因此才得名为望岳楼。
虽然在晚上并不能观赏到樱岛火山的美景,但是在志得意满的吉川幸助眼中,此刻隐藏于夜幕下的樱岛火山却是他见到过的最美风景。当酒宴上众人都喝得醉醺醺时,兴致大发的吉川幸助干脆拉着野中兼山来到城墙边上,面对着大海感慨的说道:“野中殿,你不觉得这里的景色很美吗?”
一直控制着饮酒的野中兼山虽然脸上有些发红,但是他的头脑还是保持清醒的,对于吉川幸助的问题,他瞪着眼睛往夜色中张望了半天,才努力的拼凑着言词回道:“这,是,今晚的星光的确很是耀眼啊…”
正文 第三卷 帝国之路_第782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四()
“不,我说的美丽风景是日本,是在这黑暗背后隐藏的日本列岛。”吉川幸助突然打断了野中兼山言不由衷的附和,看着夜幕下的樱岛悠悠说道。
野中兼山有些诧异的从侧面望去,发觉此时的吉川幸助虽然站立的摇摇晃晃的,但是眼睛却是一片清明,实在是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就在野中兼山还在思索着应该如何理解对方的话语意思时,吉川幸助闭上了眼睛,梦呓一般的说道:“我能够看见,当太阳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阳光照拂下的樱岛有多美。是的,樱岛也许比不上中原的泰山、华山这些名山,但是樱岛同样也有着自己独特的美感。阳光能够照射在大明的土地上,为什么就不能照射在日本的国土上?”
吉川幸助突然睁开眼睛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野中兼山说道:“野中殿,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托起照射在日本列岛上的太阳,让日本列岛的美丽风景也同样展现在世界之前?”
虽然17岁就担任了土佐藩的家老,又拜在了谷时中门下学习朱子学,对于治理地方也有了一套建立于儒家思想上的想法,但是野中兼山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眼光放在土佐藩以外的地方。
对于吉川幸助突如其来的邀请,他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家主一向待我很好,如今更是把藩内事务放手交由我去处理,就算是那些谱代家臣们反对我的主张,家主也还是依旧站在我这边。我实在难以背弃如此待我的家主。
再说我不过是出身于土佐的一个乡下人,就算是在本家也有许多人认为我年轻莽撞难担重任,去了大阪之后,恐怕更难以让那些高门望族出身的幕臣们听信我的意见了。大人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了。”
一开始找理由回绝时,野中兼山说的还有些牵强,但是想到本家那些谱代家臣的嘴脸,他觉得大阪那些幕府官员恐怕只会更为丑恶,因此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开始态度坚定的推却了吉川幸助的邀请。
吉川幸助却没有放弃,他依旧诚恳的看着野中兼山的目光说道:“我可不是临时起意,我之前就看过你主笔的对藩内领民发表的各项布告,内容之细致严密,可以说是诸藩中少有的文告。而且你主张兴修水利,禁止乱砍乱伐森林,对藩内的土特产鲣鱼干、纸进行统一专卖管理这些经济政策,实施后的效果也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是土佐藩实在是太小了,山内家的根基也过于浅薄了,即便你累死累活的干上一辈子,最多也就让土佐藩变为四国第一,这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但是以我看来,山内家的谱代家臣和那些旧藩主留下的乡士们之间的矛盾,恐怕是不会让你安心的完成对于土佐藩的政治变革的。
以你的才能,留在这样如同泥潭一般的土佐藩,实在是太过可惜。我觉得你应该抬头看一看土佐藩之外的世界,不仅仅在于大阪,也不仅仅在于日本列岛,而是日本以外的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日本以外的世界,现在正以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在变化着。如果你去过同我们相邻的那个大陆国家,那么你就会觉得自己在土佐藩所做的一切,其实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大明只要派出一艘像澜沧江号一样的巨舰,你这一辈子的努力也许就会化为乌有了。
只有把日本真正的统一为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我们才能在大明所制定的亚洲秩序中找到日本的位置,不,也许那位陛下寻求的是一整个世界的新秩序。
日本的未来正在我们这一代人的选择之中,如果我们现在因为胆怯、谦虚、自大等缘故放弃了选择,那么那缕清晨初起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