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中央官校的设置,这所学校设置时名义上是对官员提拔和调任至新部门的学习培训,还有什么所谓的继续再教育。但是,当皇帝把那些想要封驳内阁决策的官员统统安排进校学习之后,大多数官员顿时发觉,这中央官校显然还是皇帝和内阁打压政敌的手段。
毕竟无缘无故调任一位封驳皇帝或内阁命令的官员,必然会让皇帝和内阁成为舆论的批判对象,堵塞言路可是一顶妥妥的大帽子。但是安排进入中央官校学习,则让人无话可说。他的职位依在,但是却无法行使自己的权力。
而且在学习期间,这位官员的职位很快就会被听话的人接任,他所反对的政策依然可以安然通过。至于这位官员出来之后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职位上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没有成为舆论焦点的他,自然也得不到多少舆论的关注,就连应得的名望都赚不到。
意识到这点之后,曾经势力庞大在朝中左右朝政的言官清流,便迅速衰落了下去。再加上崇祯给他们安排了固定的工作职责,使得这些言官清流完全被一些繁琐的实际事务所绊住了手脚,再无精力和皇帝、内阁相抗衡了。
看着猛然殿内安静下来,户部尚书郭允厚才出列向崇祯提到:“陛下,田尚书的计划虽然改去了现存驿站的一些弊端,但是对朝廷来说,这个方案还是存在着极大的问题的。
朝廷每年在驿站设施上拨款不过30余万,也就是驿站经费的一成出头。现在如果全部改为津贴制度,地方上是省下了经费,但是朝廷的支出却增加了。更何况发放津贴,会不会让某些官员上下勾结,侵吞朝廷下拨的津贴费用呢?”
第450章 金花银的出让()
对于郭允厚提出的问题,田仰显然无法做出回答。从大明官员的过往品行来看,说他们不会上下勾结侵占旅行津贴,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朱由检对此也颇为头疼,当然他知道郭允厚并不是真的想要反对驿站改革,只不过作为户部尚书,他不得不站出来为户部减轻压力。如果真要实施津贴制度,显然将会把原先压在地方上的负担转嫁到户部身上,而现在的户部很难找出这笔原本并不存在的应付款项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人人都已知道大明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但是当朝执政的官员却死活不愿意,轻易变更任何一项旧政策。
因为每每改变一项旧政策,先不说能不能带来预期的收益,首先便是要先弄出一笔经费来,用于支付改变旧政策所需要的花费。本就捉襟见肘的户部,那里愿意负担这么一笔额外的开销,只是为了减轻地方上的负担,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如果今天只是邮政一个部门的想法,郭允厚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但现在邮政部不过是一个开场热身而已,如果其他各部也来上这么一手,经费压力推到户部身上,改革政绩自己去领,那户部今天非崩溃不可。
看着面沉如水的户部尚书,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76条驿路,通商邮政部今年只推行6条驿路的改革,应该来说,已经是相当谨慎了。
至于郭先生你所说的,会不会有官员上下勾结贪污津贴,朕以为这不应该是通商邮政部应当思考的工作。官员有没有贪腐行为,一是需要中央官校按照年限抽调各级官员进行继续教育,以提醒告诫这些官员们不要被权力腐化。
二来便是需要朝廷监察部门的努力,制定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监督机制,不要做庙里的泥菩萨。
再说了,改革这种事情,那有必定能够成功的。与其现在大家争论一万遍,不如确确实实的试验上一遍。出了问题再改就是了,朕就不信了,难道区区六条驿路改制失败,大明的天就塌下来了?
就算塌了也没事,朕一定撑住,所以你们也不必过于忧虑了。推行津贴制度,虽然会增加一笔朝廷的开支,但是六条驿路涉及到数十个县。如果改制成功,近千万百姓能够因此受惠,从全局来看,朝廷其实并不亏损。”
郭允厚依然为难的对着崇祯说道:“但是陛下,今年推行了预算制度之后,各部所有开支都已经明确规定下来了。每一笔预算资金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田尚书突然挖了一个新坑出来,臣也变不出新萝卜出来啊?要不然还是让驿路改制计划先推迟一年?或是去掉几条驿路改制。待到明年财政稍稍宽裕些再说?”
田仰赶紧在旁边反对道:“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也。今年好歹朝廷要发放3500万元公债,再怎么困难,也不可能短少了这点津贴补助的资金。若是到了明年,票,明年朝廷财政果真会比今年更好?”
对于田仰的话语,郭允厚干脆紧紧的闭上了嘴。这3500万元公债还只是谈了一个意向,但是各部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这笔庞大的意外之财。
很多官员都想要撬开一个口子,从这笔公债中挖点资金出来,填补自己部门的经费窟窿。给田仰行了这个方便,那他又要如何拒绝其他人的请求呢?郭允厚那里敢开这个口子。
朱由检打断了田仰的话说道:“发行公债乃是为了解决朝廷的燃眉之急,所有公债都必须专款专用,不得进行私下挪借。如果坏了规矩,今后天下百姓谁还敢再购买朝廷发行的公债?这不是饮鸩止渴吗?”
崇祯果断而坚决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终于让田仰闭上了嘴,也让某些官员颇为失望。朱由检同样不希望,今年开门第一件事就因为卡在资金问题上无法进行下去。如果真的如此,原本就对改革现状三心二意的官员,说不得就要整天拿着资金的问题同他进行扯皮了。
他略略思考了一些,终于把一个已经考虑了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崇祯清了清嗓子说道:“不管如何,这驿路改制还是要继续的。这样吧,每年江南地区要交付宫内的100万金花银,从今年开始转入到户部。
但是每年户部要支出40万银两用于锦衣卫、宫中亲卫及各勋戚的俸禄和赏赐,剩下的收入归户部支配,朕想用于这官员旅行津贴的开支应当是够了吧?”
崇祯突然把金花银交给了户部,顿时让殿内的官员有些傻眼,但是又让某些官员感到欣喜若狂。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和田仰的改革方案是完全相反的好消息。
金花银虽然在名义上是用于皇帝每年的个人消费,但实际上大部分是花在了锦衣卫、亲军和勋贵的俸禄、赏赐上。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是用于皇帝的个人支出。
对于江南的官员来说,早就想要废除金花银的征收了。金花银来自于江南重额官田﹑极品下户税粮的折收,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这些田地已经大多落到了江南缙绅手中。收金花银就等于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钱,他们自然便对金花银的征收怨气满腹了。
对于郭允厚来说,他当然知道金花银转到户部之后,对于户部来说意味着什么。原本金花银被江南缙绅抹黑成皇帝用于个人消费的盘剥之税,无非就是想要借此名目拖欠抗税罢了。
但是转入户部征收之后,这便成了国家正税。从法理上来说,便是断绝了江南税户拖欠税收的依据。不过法理上是一回事,真正征收又是另一回事。
以江南缙绅豪族的惯性,既然他们已经养成了拖欠的习惯,再让他们按照国家法理缴税,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按照往年的惯例,金花银能收上5、60万两,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但按照现在的预算制度,可没有惯例之说。崇祯交给户部的是100万定额的金花银,自然是要派上100万两的用途的。
很显然,因为这笔意外之财,户部将不得不同江南拖欠税款的缙绅地主对上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麻烦,郭允厚有些后悔了,他还不如刚刚不对津贴制度提出异议呢。
朱由检对于郭允厚的心思显然没有什么关心,他挥了挥手,便对着田仰继续说道:“你继续往下说,除了这驿路改革,今年通商邮政部还有什么计划?”
听到崇祯连金花银都放弃了,这顿时让田仰有些漂浮不定的心完全安定了下来。对他来说,最让人不安的不是自己的改革方案会不会得罪人,而是上面这位少年天子对于改革究竟有多少热忱。
没有什么比一个三心二意的皇帝更让人无法信赖的了,既然崇祯支持改革的信念如此坚定不移,田仰自然便再无什么可忧虑的了。
“臣等打算以10年为期限,在大明全境建立一个邮政网络。内陆以原先的驿站改邮政班车运送邮件。但是天津到南方各沿海港口,及上海至长江的内河航运。因为原本没有或是很少有驿路设施,所以必须进行另外设法。
根据本部官员去年的调查研究,认为不管是南北海运还是长江、珠江的内河航运,完全依靠邮政部门自行购置船只运送邮件,显然比较不划算。
但是沿海和内河航运,现在都在大肆建立航运公司,这些公司的船只交错而行,刚好可以顺带着把邮件传递到各地,只要当地邮局按照固定时间去码头接收就是了。
臣也派人同这些航运公司进行了接触,他们同意按照每个重件邮箱1角,轻件邮包每月1元的运费签订合同,运输不管路途远近,只以顺路为标准。
重件邮箱以不超过250斤为标准,轻件邮包以不超过80斤为标准。不过他们希望朝廷应当按照合同,免去运输这些邮件的船只吨位税。”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这件事你到时和海关总监商议一下就是了。邮件的资费和邮票确定了吗?”
田仰心情更为轻松了,他立刻回道:“普通信件的话,省内邮递费用为5分,沿海各省为1角,内陆各省为2角,政府公文及军士的家信免费,另外挂号信件的资费乘2。如果是邮寄物件,省内每公斤的邮资是5角,沿海各省1元,内陆各省2元。”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台湾、巴拉望岛、安不纳岛、济州岛,还有今年将要开拓的海参崴,都要纳入邮政网络,按照沿海的资费收寄邮件。
另外在日本、琉球、朝鲜、文莱、暹罗、马尼拉也要设立邮递系统,资费可以比国内高。以上这些地区和各省省城的邮局系统,都要优先考虑设置。”
第451章 大农业()
田仰退下之后,便是另一个新建部门农业部的汇报。农业部虽然草创未久,但是事务繁忙。因此分有两人各自负责一块,尚未定下主官,今日也是各自汇报一块。
建立农业部时,同朝堂上众多官员设想的不一致的崇祯,把以往并没有纳入农业的林、牧、副、渔业也一并归入了农业部的管制,从而形成了一个大农业的管理部门。
杨景辰和范景文担任了农业部的左右侍郎,前者除了管理部内的日常行政之外,还负责林、牧、副、渔业的管理,而后者则单独管理农业问题。
对于杨景辰来说,负责建立一个新部门,并主持日常行政工作,他还是足以胜任的。但是谈到如何管理和发展林业、牧业、渔业问题,他便茫然不知所措了。
大明的读书人也许大多研究过农业,毕竟农为百业根本,不了解农业就等于不了解大明社会的真实状况。而且踏入仕途,担任地方官员的读书人,平日里最重要的几件事,莫过于劝农和兴修水利了。
但是对于林业、牧业、渔业,大部分读书人是不关心的,因为他们都不是国本,也许能够改善一部分大明百姓的生活状态,但是对于整个大明来说,影响并不大。
当然,这同以上几个行业生产技术过于落后也不无关系,同中国早熟的农业耕作技术相比,林业、牧业、渔业的发展不仅极大的受到了地理环境的限制,而且吸纳的人口数量极少,不被此时的大明社会所重视,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而皇帝提出的副业,在杨景辰看来就是桑蚕之利和棉布纺织了,对于这一点,还是有不少读书人比较重视的,毕竟人除了吃饭之外还是需要穿衣服的。
因此当杨景辰出列汇报时,他简单的略过了林业、牧业、渔业的年度计划,只是着重提出了关于副业的发展计划。
“…古人云: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妇不织或受之寒。所以臣等以为,这副业之发展,应当着重于纺织二字之上。
我大明可用于纺织的材料有很多,曰麻、曰丝、曰棉。前两者都是我中国自古流传的材料,唯后者进入中国较迟,兴盛起来也不过3百余年。
但是今日,棉布纺织的数量已经远远压过了前两者,真正做到了衣被天下四个字。江南有谚云,收不尽的魏塘纱,买不尽的松江布。便是描述了江南棉布的生产盛况。
臣等经过仔细研究,发觉麻的种类虽然繁多,但是产量低下且用途不广,除了做夏布和绳索、造船之用外,基本就没有什么其他用途了。且纺织后成品的价值也不高,作为农村副业发展并不划算。
倒是丝、棉两物,前者产量虽低但是价高,后者产量颇丰,价格中等,倒是极好的农村副业发展对象。
臣首先谈谈这个丝,丝由蚕出。但是蚕却分为两类,南方曰桑蚕,北方曰柞蚕。前者食桑叶,后者食柞叶;前者家养,而后者放养。
柞蚕最盛者为山东,主要在山东东南丘陵山区,其他各省则难得一见。此蚕放养于野外,不浴不饲,成茧极多,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防鸟兽及虫害。柞蚕丝虽差桑蚕丝一截,但也是极为贵重之物。
另外此蚕除柞树之外,也能食用青冈树之树叶。青冈树为南北常见树种,长江以南尤为常见。且此树生长迅速,材质坚硬耐腐,可做家具、建材、船材之用。
因此臣想要在今年挑选山东放养柞蚕出色之人,于各省山林推广柞蚕养殖之法,另外在各省荒山种植青冈树,以作为日后养殖柞蚕之地。
而桑蚕乃是今日我大明蚕丝出产的大宗,以江南八府一州蓄养最多,占了天下生丝产量的一半,北方则以潞州出名。江南之地计有桑园400…500万亩之间,按照每亩桑园出生丝8斤计算,每年可得生丝35…36万担。
不过丝绸制作最为讲求技艺,非经十多年的学习不能掌握。如今天下知名的绸缎,不过是潞绸、杭缎、蜀锦。其他各处丝绸只能称之为中下品,两者之间的价格更是天壤之别。
潞绸、杭缎、蜀锦之所以出色,主要还在于当地的织户技艺纯熟,器具也较他处精良。因此臣以为可推广各省在适宜地区栽种桑树,喂养桑蚕,但是纺织技艺尚需要派人专门进行传授。
此外,若想要发展丝绸织造,臣请陛下停止潞绸、杭缎、蜀锦的常贡,否则小民惧于额贡之例,恐怕难以投入到丝绸纺织产业中去。若是丝绸产业不发展起来,生丝生产的太多只会造成伤民之举。”
朱由检思索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宫内设置在各处的织造局将会改为各纺织工坊,不再强征织户进行织造,此前的常贡之例也可废除。
不过再这之前,对于丝绸生产的商税比例要重新进行调整,如何确定丝绸税收比例,你可以会同户部官员及地方织户代表进行商议。
关于丝绸生产之税收分为十份,一份用于补助当地织工失业时的救济,一份用于地方的教育事业,一份用于奖励丝绸生产中研发出的新技术。
3份交给农业部用于推广养蚕业和纺织技术的培训,并设立纺织技术研究学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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