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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起床上班了,这么大了还赖床。”她说了一句,招娣没理她,看来,那块表确实来头不小,想让她丢掉,那就是要了她的命,招娣也不多说话,是祸是福,也都似乎以为母亲的贪念而定了形。
出了房间,母亲与爹爹窃窃私语,甚至是不是还飘出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
“老王村长说了,这块表至少值几千块,得去城里卖,说咱们乡上没有人买得起,走,咱们今天就进城。”
那迫不及待的声音,让招娣觉得自己好像很疲倦,双眼的眼皮耸拉着,能不疲倦吗?整夜都合不上眼,洗漱一番过后,招娣与往常一样,蹬着那二手自行车去上班去了。
披着晨露,招娣不知为何,她本打算以后宁愿多蹬半小时的车程,也不想路过这乱葬岗了,但是,此刻,她还是走了乱葬岗的那条小路,她有个大胆的想法,她想在见一见昨晚上那位穿着白衣服的男子。
如果他猜的那么准,他一定知道原委,还有,他总是在晚上出现,如果这大早晨也能看到他,也就证明他真的不是鬼,不是都说鬼怕阳光吗。
招娣怀揣着忐忑难安的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穿过了那颗榕树,四下查看,她甚至还刻意的在榕树下停了下来,凭着昨晚上那一回头的记忆,似乎他就是从这个位置走了几步,走进那能没过腰的野草之中不见的。
招娣扎下了自行车,鼓了勇气,大气不敢出拨开野草往里走,这一片乱葬岗的坟堡很多,平日里有野草覆盖,看不大真切,这一遭拨开野草,她才发现,这里的坟堡竟然这么多,几乎都是坟连坟。
然而只有三五个有石碑的,其他的,全都没有碑铭,招娣有些不敢往里走了,因为当她回头时,才发现自己深入的程度已经看不到自行车和那条小路了,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安全感,赶紧退了回来。
等退出野草的时候,招娣才觉得不闷得慌,风吹过,她也才发觉自己的衣服又湿透了,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始终没能找到那位男子,心里竟也有些失望。
进了工作区,招娣换上工作服,带上厚厚的手套,这个车间是专门制作灯泡的,温度很高,硕大的熔炉散发出来的高温能将玻璃荣华成汁液,再落入模具中定型,招娣负责拿着那火钳子将那模具中定型的玻璃罩夹出来,再放在硕大的水池里冷却一下,一个灯泡就出来了。
晨间九点,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的招娣,抹了抹额头的汗,就在这时,广播的声音传来。
“熔炉车间的方招娣,听到广播后请立即抵达前台处”
广播一声声的呼叫着,招娣一愣,头一次从广播里传来自己的名字,有些诧异,倒是赶紧脱下了厚厚的手套,来到了前台。
前台很华丽,基本都是工厂接待客户的门面,那上头有一台电视,招娣刚来到前台,就看到电视里播出的是混乱的场面,还有警察,现场一片狼烟滚滚,哭嚎连天,好像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一样。
不对,招娣凝眉,越看越觉得那儿熟悉,特别是那背景里面的山,越看越想清水乡的玲珑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来,招娣没有回头,那一刻,她的盯着电视的目光越来越模糊,因为,她看到了很多具尸体正在被一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整理着,乡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招娣,清水乡出了重大事故,你的家人似乎也惨遭不幸,目前警署要求你赶紧回家接受问话。”
前台的礼仪小姐说道,招娣的眼角一下子就湿润了,顾不得脱掉工作服,一抹眼角,跑出了厂区,蹬着自行车的这一路上,她的心乱的宛若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她。
短短的时间,她的脑子中的思绪已经乱七八糟,甚至将一些根本联系不上的思绪都过了一遍,这种感觉,让招娣的眼神都有些恐惧的涣散。
招娣猛蹬自行车,但是,当她还没来到自己门前的时候,就在踏入清水乡村的时候,一切,都似乎将她阻隔了。
救护车旋转着三色灯,警署对讲机的声音,横在清水乡外围的隔离带,慌乱的人群,坍塌的房屋,被搜救的尸体上百具,盖上白布的便已经有一多半,还有些残肢正被医护人员拿着寻找肢体的主人,浓烟滚滚竟笼罩了整个本就不大的清水乡上空,这一刻,招娣觉得一转身天就塌了。
第4章 死亡人数()
“死亡人数增加道六十五人”
“死亡人数增加到八十人”
“继续统计,请求医护人员增配人手,肖杰,你方家的家属还没到吗?”
一位年纪四五十岁上下的警官,笔挺的站在混乱中指挥着,那身经百战的背影,给人威严,可是,这位老干警看着整个场面的此刻,却也脱下了帽子,微微摇头叹息。
“报告肖警官,应该到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干警,干练的小跑道这位上司面前,敬了一礼汇报道。
“王镇长呢?不用发传票,现在就给我带过来问话!”这位肖警官食指指着地面,连续点了三下,气的他真想把手里的军警帽给扔了,这么重大的事故,到底是如何造成的,这个报告他该怎么写?怎么提交给上司。
肖杰刚准备去压老王,却不料,一位警察在肖杰耳边侧耳轻言,肖杰棱角分明的脸唰的一下就变了。
“肖警官,王镇长似乎在事发时带着妻儿跑路了。”肖杰说着,脱下警帽,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一个小时的时间,量他跑不了多远,请交警大队支援,所有海口码头,火车汽车,包括公交出租车都给我拦下仔细盘查,请国家海关部门协助,海关出口的货物都给我拆箱盘查”
一句话,肖警官终归是把手里的军帽往地上狠狠一甩,肖杰一愣,连出口货物都都各个拆箱检查?
“爸,你冷静些。”肖杰终归是放下了警察的身份,笑声对自己的老父亲说道。
“儿子,你爸我今年就要退休了,这案子,直接影响我退休后推举你上位的资格,懂吗?”
肖杰长出一口气道:“你放心,这个案子暂时由我来接管,一定侦查的漂漂亮亮,写一份漂漂亮亮的报告给你。”
“交给你了”肖警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肖杰赶紧带上警帽,正儿八经的敬礼,送走了父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招娣很久才回过神来,拦住了肖杰问他。
肖杰打量了一下招娣,是个很普通的小妹妹,按照年纪推算应该是读初中的年纪,出于公事的原因,肖杰双手叉腰问道:“你是清水乡的住户?”
“嗯!”招娣抿唇嗯了一声。
“今日晨间八点十分,这清水乡,发生了一启毫无预兆的爆炸事故,如今正在追查爆炸原因,至于亡者名单,应该要等到下午才能出来,不过,整个清水乡也就几十户人家,还是有幸免的人,不用担心。”
肖杰拍了拍这小妹妹的肩膀,倒是一下子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强撑着的坚强在涌动,总觉得这小姑娘好像看上去柔弱,底子里却坚强的像是一块石头。
“既然你是本乡的人,那我问你,乡上可有开发沼气池?”
肖杰想了想问道,因为爆炸的问题点很让他头痛,这种穷乡僻壤,不可能有煤气,就算是有煤气管道,除非是整个燃气厂都爆炸了才会有现在这威力,更何况,清水乡上上下下使用的还是柴火做饭,家境稍微好一些的,用的也都是煤球之类的,根本不存在燃气爆炸一说,唯独是沼气池。
农村的厕所,以及生活垃圾,都可以废物利用制作一处很大的沼气池,整个小乡镇都公用这沼气,若是没有沼气池,那么,这一启毫无预兆的爆炸事故就来的太蹊跷了。
“没有!”招娣实话实说。
肖杰拍了一下额头,这条线似乎如何捋顺都没有办法找到线头。
“肖队长,根据现场勘察,爆炸点在那个位置。”上前汇报的是个年轻警察,带着白手套,捏着一张自封袋,自封袋内零零散散装着一些发黑的杂质,那黑色,很明显是被烧的,他指着东南方向说道。
招娣抬眸顺着那指的方向一看,当时脸就白了,那里,不正是她那四面屠壁的家吗?这一刻,招娣不知为何,脑子会不由自主的响起那块手表,还有遇到那神秘男子,这一切穿起来,好像那男子早就知道结果,怎么越想觉得诡异的很呢?
“现场发现了一些可疑的金属物品。“
小警察捏着自封袋给肖杰看,肖杰盯着那自封袋看了半晌道:“送去化验室,下午一点钟,我要这份化验报告。”
“对了,方招娣整个人下午一点钟我要见到她。”那人听完刚想捏着自封袋离开,肖杰又叫住了他。
“我就是方招娣。”招娣说道,她似乎已经猜测到,但是,有些想象,是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不敢想象的,所以,她只能说,她会配合警方,因为,当那位小警察说爆炸点就是她家的时候,她已经对自己的父母和弟弟生存的希望破灭了。
此刻的她,真的很想晕倒,晕倒了,可以不用这么难受,虽然母亲重男轻女,就如父亲所言,她也只不过是替方家想生一个能传宗接代的男娃娃,在农村,没有男孩,就如父亲所言,就是打着赤脚下田,不管踩在哪里,都会硌脚。
至少,她有个下班能回去的家,至少,她拼命的工作赚钱,有一个目标在前方,那个目标,就是家,她才会不觉辛苦的去工作,而如今,那个目标一下子倒在了风浪之中,就像一艘远航的船,没了方向。
招娣一直都半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毕竟,她才十五岁,肖杰错愕的看了她半晌,原来,她一直都在看着整个现场,这个小丫头很聪明,方才的一席话,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家人不可能生还,却依然这般坚强,坚强的让人只有替她心疼却无力安慰什么。
因为安慰对她的坚强来说,就是亵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
“你住在哪里?哪个方位?”肖杰问道。
“爆炸点。”招娣只说了三个字。
肖杰一愣,他看向远处,心里有一种侠骨柔肠的情绪冲上来,弄得他半晌都不知道如何开始问话。
“嗯,你现在可能需要冷静一下,下午一点钟,会传你”
“我现在就很冷静,你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好了。”招娣打断了他的话,抬头雾眼朦胧的看着这位警官,那眼神,坚定却又掺杂了雾眼朦胧中的悲伤和绝望,让肖杰看了都微微蹙眉。
第5章 定时炸弹的时间暗语()
“事发当日,家中父母有何反常?”肖杰承认,他一个活了二十五年的大男人,从特种部队经历了魔鬼的训练,与歹徒赤手空拳的搏击,生死一线之间,他都没遇到过一个女孩竟面对家人的惨状,还能这般坚强的站在这里,平静的接受警官的问话。
“意外收到了一块手表,母亲准备进城去卖掉换钱。”招娣一点废话都没说。
“什么样的手表?”肖杰灵光一闪,他觉得这个线索就是他所要寻找的线头。
其实招娣只是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表盘,和手链的颜色,因为她当时看到的是自己的父亲捏着那块手表,她就想起了那句话“最近几日,切勿不可接任何人送你的东西,尤其是陌生人。”
所以,她哪里有心思仔细去看那块手表。
“还有其他的吗?”肖杰早就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一一记下来,写完后抬眸看着她问道。
招娣很想将在乱葬岗见到的那个人的事情也说出来,但是,她总觉得该不该说还需要衡量一下,稍稍犹豫了少卿,招娣摇摇头。
肖杰根据侦查的经验判断,就因为招娣一直都回答干脆,当他问道还有其他的吗之后,她顿了顿,这一点,肖杰心里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她有些事,不想坦白,肖杰也没逼问下去,毕竟,这个姑娘,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等到警察收队的时候,肖杰曾邀她若是没有地方住,他可以暂时帮她,但是却被招娣拒绝了。
一切折腾了整整一天时间,真正死亡数据还在剧增,整个清水乡也就一两百口人,死亡数据已经增长到一百三十多口了,这还不算警方故意压制死亡数据,降低曝光率,就怕阴气大众恐慌,这一点,真的不排除虚报的死亡数据,可见,死亡人数达到了怎样一个可怕的数据。
整个清水乡在一日之间,几乎沦为废墟,招娣之所以不愿意接受肖杰的邀请,第一,她不喜欢无常得到任何人的恩惠,第二,最重要的一点,她暂时要去一趟乱葬岗,她必须要找到那个出现在榕树下的白衣男子,因为,这一切,他都似乎了如指掌。
找到他,也就有了答案。
这一天,飘着小雨,招娣没有撑伞,穿着的也还是昨日那套工作服,窸窸窣窣的雨滴扬扬洒洒在那片乱葬岗的上空,像是一条丝绸随意撩拨着那齐腰的野草,招娣竟不觉得害怕,早就来到了那颗榕树下。
她没有四下寻找,就坐在攀枝错落的榕树跟上,低着头,她在不惜一切时光和代价,一定要等到那白衣男子。
可是,一连几日,都不见那白衣男子再次出现,招娣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脑子混沌起来,直到第四天,警署终于在乱葬岗的榕树下发现了晕倒的招娣,才将她带回警署。
不对,是医院,只是这医院是独立房间,招娣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房外徘徊的警察,她不明白,她怎么就来到了医院了?不是在榕树下吗?
“医生给你注射了些营养物质,觉得现在怎么样?”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歘来,肖杰高大挺拔的身姿便出现在了她面前,他一进门,就脱下了警帽。
招娣没说话,肖杰接着说道:“竟三天不吃饭,你到底在那乱葬岗内等什么?”
“你派人跟踪我?”招娣猛然抬眸看着肖杰,她觉得这位警官侵犯了她权益,他怀疑她。
“没有,方姑娘别误会,若是真的跟踪你,想必在你整日食水未尽的第一天,便将你带回警署了。”
肖杰清了清两声嗓子接着说道:“在你家发现的金属物的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根据报告表明,那些金属物件含有纯金成分,还有一处手表链带的结扣,按照你提供的口述证词,这块表应该是改装后的劳力士金表,能不能告诉我,方家哪里来的这种昂贵的金表,而且在国内目前为止,极其稀有。”
肖杰目光盯着招娣,似乎她的一个表情都会被他从中捕捉到有力的讯息。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到我家的。”招娣说道,却没想到肖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知道那块表是什么吗?是经过改装的先进微型定时炸弹,爆炸时间正是你上班的时间,八点十分,我知道你有事不肯坦白,实话告诉你,警方确实隐瞒了死亡数据,整个清水乡幸存者除了跑路的王镇长一家,就只有你了,清水乡成了一处名副其实的**,你心安吗?”
招娣突然目光狰狞的看着肖杰,那喉间瞬间像是吞下了一块灼热的木炭,烫的她的喉结不管如何蠕动,都无法发出半个字的声音。
整个清水乡的人,都死了?一块手表?一颗微型定时炸弹?刚好是她上班时间的十分钟之后?那么,这颗炸弹是冲着她的来的?还是冲着整个灯泡工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