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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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第三部-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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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公主所适的驸马是出身名门、武将世家的车骑将军卫坚。卫坚与卫毅两兄弟少年成名,英武 
有为,在北燕军中并称双杰,是新一代将领中最为出色的后起之秀,倒也称得上是一位乘龙快婿 
。只可惜红颜薄命,新婚未几,卫坚便因病英年早逝。安阳公主从此长年素服寡居,誓不再嫁。 
安阳公主冰清玉洁、端严自守,无论在军中还是朝中均极受敬重。虽然在寡居之后便独守深宫, 
不问外务,更从不弄权生事,却一向无人敢对她有半点不敬。 
韩雄一知道自己冒犯了安阳公主,就算他再骄横狂妄,也知道这一下是大大的不妙了。 
“怎么样?”那名侍卫首领冷笑着斜睨了韩雄一眼,“现在知道老实认罪了?” 
他又转过脸来看向我,声音理直气壮。 
“江大人,我们是安阳公主的侍卫,韩大人仗势欺人,动手在先,我们是为了保护公主才和他们 
动手的。既非无故斗殴,又非聚众伤人,并没违反大燕的律例,兵刃该还给我们了吧?” 
我淡淡扫他一眼。“经过情形到底怎样,还是等跟我回营查清楚了再说吧。” 
他脸色一变,一脸不服地还想开口,我已经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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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车轿送安阳公主返宫之后,我带着仍处于城卫监视下的两队人马返回五城巡戍营。 
还没有来得及坐稳,北燕王的旨意已经到了。 
刚刚那一场混战闹得太大,牵连又广,牵涉到内廷侍卫、京城禁军和地位尊贵的皇亲国戚。事情 
说起来可大可小,但以下犯上、袭击公主的罪名却不容忽视,自然惊动了北燕王,下旨命我带着 
双方人等立即进宫,要亲自过问这件案子。 
我只得又匆匆带着大队人马进宫复命。 
对于事情的发展我并不觉得意外。这一场风波既然闹了出来,想必就不会无声无息地被压下去, 
必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才会罢休。 
否则,有人不是白费了一番力气? 
迈进王宫大门的时候我在心里轻轻冷笑。天下之事,肮脏黑暗莫过于政治。天下人心,冷酷无情 
莫过于宫廷。为了一点点无聊的权力和地位,这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勾当无时或免。天天如此,年 
年如此,代代如此,来来去去却也不过是这些鬼花样。 
局中人玩得乐此不疲,只是我这局外的看客,却已觉得有些腻了。 
第三章 
北燕王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一言不发。 
对于今天的这场闹剧,他心中显然大感恼怒,脸色阴沉地俯视着殿下诸人,貌似平静的表情下, 
隐藏着山雨欲来的危险预兆。 
在他左侧下首坐着安阳公主。她仍是出宫时的一身素服,脸纱遮盖下的玉容平静无波,只是静静 
地坐在那里,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置一词。 
拓拔弘兄弟和朝中主事的十几位大臣亦分立在两旁,谁也没有抢先开口表示意见。 
整间大殿中寂然无声,笼罩着一片危险的沉默。 
站在玉阶之下的几个人中,只有我的心情异常轻松。虽然表面上恭恭敬敬地低头肃立,心里却抱 
着看戏般的闲适心情冷眼旁观,倒要看看北燕王会对此如何处置。 
北燕王应是个聪明人,就是不知道他能否看穿这套把戏了。 
今天的陷阱虽不是什么出奇的新鲜招数,圈套却设置得颇为巧妙,有心算无心之下,引诱得韩家 
父子傻呼呼地一步一步自投罗网,自己一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出手挑衅,让人很难挑出破绽 
。 
喝醉了酒当街调戏女子的是韩俊,仗着人多势众要强抢民女的也是韩俊,纠集了禁军当街斗殴, 
冒犯了公主鸾驾的又是韩雄,不管怎么看,整件事都是错在韩家父子。韩雄就算明知道自己中了 
圈套,只怕都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若不是我当时恰好在场,远远地看到周围有不少青衣人埋伏着不动,又发觉那几名青衣大汉教训 
韩俊时好象在有意拖延,明显是给他机会去搬救兵,只怕在听了那侍卫首领的讲述之后,也要以 
为这件事完全是个偶然的意外,且纯属韩家父子自取死路了。 
北燕王沉着脸听那侍卫首领滔滔不绝讲完之后,又眉头紧皱地听韩雄结结巴巴地辩解了一通,沉 
默了片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江逸,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韩俊和公主的丫鬟纠缠的时候。” 
我想了想,语气平静地坦然回答。 
那侍卫首领猛地一怔,立刻怒冲冲地向我瞪了过来。 
北燕王也怔了一下,没想到我居然到得这么早,而且敢坦然承认自己对公主的被围袖手旁观。 
“那就是说,整个过程中你一直都在场?” 
“是。” 
“经过情形你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是。” 
“好!那你把这件事的全部经过说一遍。你是局外人,本王也一直很信任你,如有出入,就以你 
说的事实为准,据此处置。” 
“是。”我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开口。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北燕王倒真看得起我。此言一出,便是把这两人的前途荣辱、身家性命,尽数交到了我的手里。 
而我却根本就不想理会这些人之间勾心斗角的阴暗勾当。 
若非这群人公然在街上惹事生非,偏偏要犯到我的职权之内,还存心把我当成局中的一粒棋子, 
我才不会管这桩闲事,由得他们去斗个你死我活好了。 
目光扫过周围的众人,那侍卫首领脸色不变,一副理直气壮不怕查究的得意模样。韩雄的目光中 
却露出哀求的神色,冷汗顺着脸颊往下直流,只差没当众跪下来求救了。 
其余的那些人,有的好奇,不知我会护着哪一方;有的焦虑,怕我偏袒了对头那一派;拓拔弘的 
眼中隐含怒火,仿佛在恼怒我平空出头多管闲事;拓拔圭的目光暗含敌意,却又掺杂着隐隐的紧 
张;拓拔明的神色却最轻松,眉稍微挑,一双细长的眼睛笑吟吟地望着我,好象在等着看我还会 
有什么惊人的表现。 
只是,他眼中的光芒过于闪烁,在轻松的表情下面,仿佛还藏着什么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看到殿中诸人的反应,我心思电转,无数念头在脑中飞快闪过。很多事情在一刹那间豁然贯通, 
心中突然一片清明,看清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真是机关算尽! 
不过,没有把我这个变数算进去,也只好当他们运气太坏。 
我的原则一向是——无事决不生事,有事决不怕事。断不会因为事情严重或是对手难缠就胆怯退 
缩。既然麻烦要找到我头上来,那就只管放手应付好了。 
“大王,今天的事情,韩家父子确实罪责难逃。” 
我坦然直视北燕王,以清楚冷静的声音缓缓道。 
这句话一说出口,韩雄的脸色立刻惨白得毫无血色,两腿哆嗦着站不稳身子。拓拔圭的脸色一僵 
,狠狠瞪了我一眼。拓拔明的眉头却轻轻一跳,难以察觉地松弛了一下。 
我看了看几人的表情,脸色平静地淡淡一笑。 
“韩俊公然在街上调戏女子,又想仗势强抢她回府,更纵容家丁动手打人,确实触犯了北燕的律 
令。韩大人明知错在己方,还坚持袒护儿子,召集手下士兵围殴对手,是非不明,公私不分,也 
应当受到律法处罚。但是……” 
我顿了一顿,淡淡地扫了那侍卫首领一眼,才接着道: 
“自始至终,内廷侍卫从未提到过公主在场。不光与韩俊纠缠打斗的时候一字未提,就连后来被 
韩大人率兵包围后,也只是自称公主的侍卫,而没有说明公主当时就在轿中。韩大人对此始终毫 
不知情。所以,韩大人纵子为恶,仗势欺人的罪责免无可免,但若说以下犯上、冒犯公主,却是 
实实在在冤枉了他。事实经过就是如此,如何处置,听凭大王裁决。” 
等到我不紧不慢、从从容容地说完了这一番话,韩雄的脸色才渐渐回复一点血色,勉强缓过了一 
口气来。那侍卫首领的脸色却有些发青了。以他的身份,未得北燕王允准,又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只能用喷火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把我的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北燕王虽然年已老迈,却还没有老胡涂,听我这样一说,自然立刻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目光一 
转,从三个儿子身上一掠而过,眼中露出深沉的光芒,不动声色地道: 
“好,寡人知道了。既是这样,韩俊强抢女子,聚众伤人,按律杖八十,示众三日,流放蕲州边 
境垦荒。韩雄纵子为恶,公私不分,免去禁军统领之职,削去官位,永不叙用。” 
“内廷侍卫保护公主不力,有亏职守,全体罚俸一年,官降一级。侍卫首领秦江罚俸两年,官降 
三级,降调为林州守备。” 
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没有占到便宜,既处罚了触犯律法的韩家父子,也警告了设局害人的内 
廷侍卫,这样的处置倒还算公正。只是……他们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小卒,背后操控的主使者呢 
?还不是…… 
正在想得出神,北燕王突然又接着道: 
“至于空下的禁军统领一职,就由江逸升任,并兼领五城巡戍使一职,领双份俸禄。” 
什么?!我呆住…… 
怎么最后会变成这样的…… 
“大王,我……” 
我刚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北燕王就截断了我的话头,用不容辩驳的语气道: 
“寡人旨意已下,不再更改。江逸,你就不必推辞了,即日到禁军官署接任吧。” 
可是……我看看北燕王断然的神色,只好把推拒的话咽回到肚子里,乖乖地行礼领旨谢恩。 
心中却不禁暗自苦笑。北燕王这道旨意一下,便算是把我放到了招人妒恨的风口浪尖上。这一场 
闹剧折腾下来,双方谁也没有得到好处,却独独便宜了不相干的我,我原本无私也变成有私,只 
怕是再也洗不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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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完毕,众人各归其位,北燕王单独把我留了下来。 
我有点意外,却没有多问什么,静静地跟着北燕王回到他处理日常政务的文华殿。 
他没在正殿停留,直接转进了后殿的内书房。 
那是北燕王处置机密公文的所在。 
看来他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我说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我疑惑地想。我来到北燕的时间并不长,出身不明,资历不足,官职不高,担 
任五城巡戍使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北燕王就算再器重我,又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向我说? 
真是奇怪…… 
北燕王坐下后,迟迟没有开口说话,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直到把我从头到脚 
打量了好几个遍,才缓缓道: 
“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早就已经看穿了,是么?” 
我笑了笑,平静地对上他精明的目光。 
“大王目光如炬,明察秋毫,有什么事能瞒过大王的耳目?” 
“你不必捧我。”北燕王直率地说,“如果不是你那番话,我一时还看不破他们的布局。” 
“但是以大王的经验智慧,只要回头细想,自然会发现可疑之处。不是么?” 
“仔细推敲,这件事确实太巧了一点,也不是没有半点可疑之处。”北燕王沉吟道。“霜儿自居 
孀之后便长住宫中,又兼以性好清静,不喜招摇,从来不肯轻用驸马府中的家将,出宫时都是由 
内廷侍卫中调派人手随行保护。这次的大批侍卫没跟在霜儿身边保护,却直到紧要关头才赶过来 
援手,想必是事先安排好的伏兵。如果你早点出面干涉,他们就不用露面了。” 
他突然目光锋利地紧紧盯住我,“但当时的形势那么紧张,仓促之间,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并不是那么难以察觉吧?” 
我笑了笑,条理分明地从容答道: 
“第一,韩俊调戏那宫女的时候,她应该没有表明身份,否则韩俊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 
公主的侍女。第二,那几名侍卫教训韩俊时出手不重,却打得大张旗鼓不肯停手,又故意放走了 
一个家丁,分明是想引韩雄出来上勾。第三,埋伏的侍卫藏得不够好,被我不小心发现了。有这 
三点,已足够看出这是个圈套了。” 
“你的心思很精细啊。”北燕王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我的解释,仍没有放松紧盯着我的眼神。 
“那么,这一番布局的目的何在,背后的主使者又是谁,你想必也心中有数了?” 
“……”我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勉强地回答。“不知道……” 
北燕王笑了。 
“是明明知道却不肯说吧?你眼光如此锐利,心思又如此缜密,既然能看破这个圈套,还会看不 
出其中的关系?只管说吧,这里没有外人,无论说什么都没关系,寡人只是想听实话。” 
北燕王果然是个精明的老狐狸,想瞒过他什么还真够难的。既然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再装胡涂也 
没什么意义。 
“他们要对付的,其实是三皇子殿下吧?” 
拓拔圭的生母韩淑妃是韩雄的妹妹。韩家世代重臣,手握兵权,一直是拓拔圭最大的靠山。只要 
韩家一倒,拓拔圭在朝中的势力大大减弱,想争夺储君之位就困难了。 
不过,韩家的实力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们的突破口选得很准。韩雄为人愚钝,喜欢护短, 
头脑和才具是韩家最差的一个。从他身上下手逐步打击韩家的力量,应该是最快也最有效的途径 
。 
这些事北燕王自己应心知肚明,也不用我废话了吧? 
“那么,这件事的主使者又是谁呢?”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二皇子。” 
“为什么?”北燕王目光一闪,皱眉道,“弘儿曾掌管内廷侍卫多年,在内廷侍卫中的影响根深 
蒂固,指使他们做什么事最方便。要做也应该是弘儿做的吧?” 
我微微一笑。 
“大王是不是故意考我?大皇子生性沉稳,处事理智,从不贸然轻举妄动。他和内廷侍卫的关系 
这么明显,出了事谁都会想到他身上,他还会做这种傻事吗?这么大张旗鼓地惹上韩家和三皇子 
,双方斗个你死我活,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还不是白白便宜了坐山观虎斗的局外人?再说,三位 
皇子之中,二皇子在军中的势力最弱,这个禁军统领的职位,也只有他才最急着想得到……” 
整件事中,唯一让我无法估量的是安阳公主。这件事表面上看来是内廷侍卫所为,但与她一定脱 
不了关系。安阳公主的生母早逝,她跟三位皇子的关系都不远不近,表面上保持着超然的中立, 
没有明显地支持过哪一方。现在看来,难道她支持的是拓拔明?可拓拔明在三位皇子中的实力并 
不算最强,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啊…… 
北燕王一言不发地听我说完,眼中流露出同意的神情,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独自 
出神。过了好一阵工夫,才往后一靠,用手支着头,废然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明显地露出老态。 
北燕王继位的时候正当英年,勇武过人,雄才大略,想当初也曾经叱咤风云,建立过无数赫赫功 
业,是各国无不畏惧的一代霸主。近些年虽然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老枯朽,精神却始终强悍不 
减。头脑清醒,思虑周密,一双眼睛精光闪烁,比年青男子还要锐利几分。行动虽然略显迟缓, 
却从未露出过颓然萧飒的衰老样子。 
英雄暮年,分外难堪。难怪说‘自古美人与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看到北燕王此刻的萧瑟模 
样,我不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老了!”北燕王用力抚了一下脸,叹息道,“岁月不饶人,就算我能骗得过别人,也没有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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