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狐灵还只转了八世,等它完成九世之功,再抽不迟。”
“九世之功?是要吸干他的魂力吗?那……那他不是……!”
“叔叔还没这么残忍,怎么会因为一己私欲就害人性命,魂力嘛是要吸的,但不全吸,有叔叔在,管保他的性命,到时他顶多大病一场。这几天你帮叔叔多看着点,狐灵完功之时,他必然抽搐厉害,到时候你再叫我,不能晚了,否则他魂力被吸干,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
绿衫少女应声说好,又去捏谢宫宝的鼻子,只觉好玩。
第五章 故旧()
其时,天色尚早。
青袍士外出打来几只野味,下厨弄艺。
叔侄俩吃饱喝足,绿衫少女又来给谢宫宝喂吃。
如此过去两日,到第三天晚上,绿衫少女困在床边打盹,等她一盹打完,发现谢宫宝两眼翻白,抽搐得连床也快塌了。她“哎呀呀”大叫,跑出门去大喊:“叔叔!他不行了!你快些过来救他!”
那青袍士正在竹林抛思修行,听到喊声,抢进屋来伸指连点,首先封住谢宫宝周身大穴,紧接着掌心运气,拍在谢宫宝的天灵盖上,那气源源不断输出,数秒间游遍了谢宫宝周身血脉。
这气乃是混元真气,且已练到登峰造极之境。
以真气而言,世上能达此境者也只十人左右。
可想而知,这青袍士的道行之深难以度量。
他那真气好像片片细刀,精准无比的割开缠在谢宫宝魂体上的狐灵。紧接着,虎口微张,真气回拢,大喝一声:“妖孽!还不出来么!”
那狐灵让混元真气缠住,挣脱不掉,竟被拉了出来。
端看下,是只绿光狐狸,龇牙闷哼,野性十足。
……
……
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那狐灵从谢宫宝的天灵盖刚被拉出半截,突然撒野咬中青袍士的手背。青袍士条件反射缩手回来,端看手背,已让狐灵咬掉一块皮去。等他再伸手捉那狐灵时,真气一灭,狐灵又钻了回去。
青袍士脸色大变:“糟糕!这下麻烦了!”
赶紧又拍出快掌,击打在谢宫宝天灵盖上。
哪知真气分成左右围堵,竟还是晚了一步。
狐灵吃堑长智,这回死死粘住谢宫宝的魂体,粘得更紧了。
青袍士清楚机会已失,他的混元真气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谢宫宝魂力消亡之前将狐灵拉出,届时狐灵抢占谢宫宝的躯体,身具九面玉狐之力,他也不是对手。青袍士咬起牙根,催动真火:“该死!好狡猾的妖狐,我竟小瞧你了!”
那绿衫少女倚门看着,见叔叔脸上充血,不由焦急万分:
“不要九面玉狐了好不好?你……你要好好的。”
“我没事,躲远点别进来!”青袍士脸泛痛苦。
绿衫少女把身子一缩,空留了半只脑袋望着叔叔。
此时,谢宫宝七孔流血,眼看就没有气息了。
“既然你不肯屈服,那就封印了你!”青袍士将真气尽数灌入到谢宫宝体内,那真气便似大片薄纱袋子,将谢宫宝的魂魄和狐灵全包裹起来。——狐灵察觉到他的意图,弃了谢宫宝的魂体,拼命往上蹭。青袍雅士气喘吁吁,狰狞笑道:“不怕你不上当!”
趁狐灵上蹭的当口,把谢宫宝的魂体抛出真气之外。
反过头来开始紧缩真气,那真气好像绳袋越缩越紧。
狐灵吃疼不起,嗷嗷惨叫,挣扎片刻便不敢动了。
青袍士这招使得极妙,在混元真气的包裹之下,狐灵不甘封印,必定舍弃谢宫宝的魂体做窜逃之念。如此一来,青袍士把住机会救出谢宫宝的魂体,且还成功囚印狐灵,当真是一计二用,妙不可言。
不过青袍士真气耗尽,脸色煞白,摇摇欲倒。
绿衫少女冲进屋来,扶他:“叔叔,你快坐下。”
“扶我去隔壁吧,这几天我要打坐修练,你好生看着他,别让他死了。”青袍士眼皮低垂,力气衰竭,放佛瞬间老去十岁。
“九面玉狐还没除掉,万一它出来滋事,我怎么应付得住?”
“它已让我封印,两年之内莫想破得我混元真气。”
……
……
此次谢宫宝险些丧命,虽是救过来了,却也是睡够一天才缓过气来。而后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到第四天清晨方才退烧。午时醒来,掀开被子起床,只觉头重脚轻,歪歪倒倒走出门去,展眼游望,上面是个大洞口,有光有雾,有树有水。
眼前一切都极陌生,他不认得这是哪儿?
听见林外那头好像有女孩戏水之声。
他拨开雾气,探头探脑的往外寻去。
看见湖边有个绿衫少女扑水嬉戏。
少女旁边还趴着一头髯公虎。
他见虎悚惧,吓得转身就逃。
那绿衫少女抢上岸来,命令髯公虎:“威武将军,把他给我截住了!”
那髯公虎一扑一跃拦下谢宫宝,冲他瞪眼闷哼。
谢宫宝慌忙退步,大叫:“冥体魂光术!”
术字落音,头顶冒起火苗,像个鸡头,除此再无动静。
绿衫少女捧腹大笑:“这也叫术,你丢不丢人。”
同时间,髯公虎好像也看出一些端倪,把头一丢,斜眼看他,做出一副轻蔑不屑的样子。一人一虎,一唱一和,把谢宫宝数天来的睡意从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驱得一干二净。——他也不理会绿衫少女,寻着一根粗棒子摆好架势,冲髯公虎道:“你敢瞧不起我!来啊,我杀老虎就像踩蚂蚁这么简单!”
髯公虎憋了憋嘴,抬起头更是趾高气扬。
那绿衫少女拍走髯公虎,捧着肚子笑道:
“好了,我把它赶走了,看把你吓得。”
“你是小丫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谢宫宝甚觉没趣,跳上船,抓起竹竿撑离水岸。
……
……
那绿衫少女把船拉住,不让他走。而后也跳上船来,气呼呼的看着谢宫宝,从腰间抽出一把玉箫作势要打:“你敢走,我就放虎咬你。你坐好,仔细听着,看你还记得不?”说罢,把箫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她那箫声清丽,回旋婉转。
曲线入湖,鱼虾亢奋纷跳。
乐声扬谷,也惹群鸟和鸣。
一曲吹完,绿衫少女问:“这首《壁潭印月》还记得吗?”
“不记得。”谢宫宝只觉好听,却无心回忆什么。
绿衫少女转身狠狠跺脚,愁眉苦脸气道:“怎么就不记得了!六年前的时候我跟叔叔到仙堂去玩耍,我吹过一遍,你还说好听来着,然后你就欺负我只有七岁,抢了我的羊脂玉箫,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还我,最后……最后让我打趴下了。”
经她提醒,谢宫宝有些印象,小时候是有这么一段记忆:
“哦,想起来了,你叫屠什么来着?屠丫头。”
绿衫少女消了气,回头噗笑,满脸堆着喜:
“什么丫头,我有名字的,我叫屠娇娇。”
谢宫宝皮笑肉不笑,随口嗯嗯,一阵无趣。
……
……
此刻,他心里念的想的全是聂小乔。
哪里有心思跟一个小丫头纠缠不清。
这段日子,他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能想起的事情已经不多,但是在这段模糊的记忆里处处又能感觉到聂小乔充满母爱的呵护。他记得聂小乔说要带他去什么壁龙潭治病?他还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痛苦呻吟的时候,聂小乔总是搂着他,把那滚烫的眼泪滴落他脸。
他从小孤苦伶仃,没有人疼爱,更没有感受过母爱。
而聂小乔的这份爱直击他的心灵,感动到灵魂深处。
经此一事,谢宫宝对聂小乔彻底改观。
他想回家,不想待在这里:“我要走了,你下船吧。”
屠娇娇背手昂头,趾高气扬的晃动身子,哼哼两声,偏偏不下船:“小宝,你都认出我了,还要走么!你走试试,看我不打死你。你来的时候都快死了,是我叔叔救活你的,现在你跟我家威武将军一样,都是我的了,我不准你走,你就哪儿也不能去。”
这丫头真是难缠,7岁那会儿就古灵精怪的。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的脾性一点没变。
谢宫宝当年被她祸害过,对她印象不好。
此时见她耍狠,把她一推:“你下去吧!”
“你敢推我!”屠娇娇摇摇晃晃的,半截身子已经掉下船去,突然出手抓住谢宫宝的胳膊,两人同时摔下船,扎进水里。——等冒出水面,屠娇娇委屈的哭将起来,一边哭一边掐谢宫宝的腰子:“从来都没人敢推我,你敢推我,我要打死你!”
谢宫宝被掐疼了,哎呀惨叫,打开她手:
“你个小丫头片子,老是缠我做什么?”
“你推了我,又打我,我……我……。”
屠娇娇把泪一抹,抽出羊脂玉箫打他。
谢宫宝举手护头,狼狈窝囊之极。
平白无故让小丫头欺负,没道理。
他也火了,抢下羊脂玉箫:“够了!还没完没了!”
屠娇娇一愣,继而拍手,呵呵大笑起来:“对了对了!小时候你就是这么抢走我的羊脂玉箫的。”说罢,往谢宫宝身上浇水,嬉嬉闹闹,好不开心。
谢宫宝火到不行,却是拿她一点辙也没有。
第六章 二使()
其时太阳斜挂,坑洞里光线暗了下来。
湖边树梢上站着一人,却是那青袍士。
屠娇娇跟谢宫宝嬉闹,吵到他的清净。
他过来看了一会儿,心里颇多感慨。
隐居六年了,他以为娇娇一直都很开心,今天一见才知道以往的自娱自乐都是无聊之举罢了,现在的哭、笑、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或许娇娇应该与人多多接触,可是强敌在侧,怎敢随心所欲,看来开心两字做叔叔的是永远也给不了的。
悲切一阵,从树上跃下,走到水边招手:“别闹了,你们俩都过来。”
屠娇娇扯住谢宫宝往岸边走来:“叔叔,他刚才推我,还打我。”
谢宫宝心想,又跟小时候一样,明明是你打我,最后还要告状。
他认得青袍士,当年仙堂切磋,他是亲眼目睹的,虽然记忆模糊,却是把青袍士的脸记得极熟。料想屠娇娇告了状,做叔叔的当然要给出气,故而他走了两步,便不愿往前走了。
“明明是你打他,你当叔叔眼瞎没看见吗,你先到一边去,让我给宫宝小子把把脉。”青袍士捏了捏屠娇娇的鼻子,而后踏波上前抄起谢宫宝提上岸来:“你大病初愈,最好留下来观察观察,我想你家族长一两天内就该来接你了,到时候再走不迟。来,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脉。”
谢宫宝听懂了,看来是族长送他来的。
他记得族长说,带他到壁龙潭治病。
看这儿又是湖又是坑的,肯定就是壁龙潭了。
他伸手出去,开口问话:“是你救我的吗?”
青袍士抿嘴轻笑,闭目把脉,却不答话。
在一旁的屠娇娇听他发问,神气活现的把话接来:“那是当然,你不知道你体内有个八面玉狐吗?不对,现在是九面玉狐了,你的魂差点就让它吃了,要不是我叔叔耗尽混元真气把九面玉狐封印了,你这会儿早死翘翘了。”
什么八面、九面,谢宫宝是一点也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伤病不轻,比死还要痛苦。
现在痊愈,好像有一种死而复活的感觉。
得知真相,他对屠娇娇的刁蛮也不反感了。
不管怎么说,他这条命是人家叔叔救的。
青袍士把脉良久,微微点头,说了一句“恢复得不错”就戛然而止了。——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两只耳朵有节奏的扇动着,突然耳朵一止,脸色随之惨变。他睁开眼睛,昂头看顶:“哼哼!要来的终究会来!你们俩进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刚刚还温言善色,转眼杀气腾腾,让人好生难解。
谢宫宝心知不妙,抬头看那洞口,又看不出端倪?
同时,屠娇娇抓住青袍士衣角:“叔叔,你……你怎么了?”
青袍雅士厉喝:“快进屋去!”
这声喝直如惊雷贯耳,屠娇娇当场都吓傻了。
“喊你进屋你就进屋,还磨蹭什么。”谢宫宝年长两岁,他知道好歹,料想必有祸事发生,拉起屠娇娇就往林子里跑去。两人没有进屋,就在林子深处停步,藏在山岩后面观望。
过了一会儿,坑洞口人影忽闪,有人跳了下来。
……
……
那人坠势迅疾,眼看就要摔死,身形忽又顿止。
此人身着一袭黑袍,须发半白,样子生得霸气。他在水面上蜻蜓点水慢慢走着,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圈涟漪。走得距离岛屿近了,距离青袍士近了,就这么在水面上拱手止步:“老弟六年闲居,让老哥好找。”
“你我已无瓜葛,寻我做什么!”青袍士负手岸边,脸无表情。
那人嘴角挂起一丝笑意,和和善善说道:“老弟说这话就生分了,你我相交几十年,胜似同胞兄弟,当年巡天二使之名撼天动地,何等声望,如今你躲进深山偷闲,教我一人撑着巡天二使的名声,这面旗子老哥都快扛不动了。”
青袍士哈哈轻笑,继而越笑越大,笑得极其悲凉:
“教主暴毙,二使离心,你我没有交情了。”
那人眉心微挤,也做起悲状:“说到教主暴毙,难道你就没责任了。想想吧,当年你都做过什么,你明知白继文是轩仙流的人,你还跟他鼓琴鼓瑟,不知收敛,你自己和他结交也就罢了,怎么又要凑合他与方熙弱成就姻缘?他轩仙流自认修仙正统,岂能容忍,最后事情越闹越大,轩仙流联合龙涎寺对我教大举围攻,教主力战不逮,终死于非命。”
青袍士鼻哼两声:
“哼哼!你真会扯,把教主之死归咎于我了。轩仙流自命清高,早就与我教势不两存,就算我和白兄没有私交,这一战迟早会来。再说,教主久习《末法真经》,功法通天,教众也有不少深通广大之辈,当年一战,事实上我方侥胜,轩仙流、龙涎寺败北后,教主的身体状况仍佳。其实,你我心知肚明,教主暴毙是有人蓄谋加害。”
“你误会纳兰教主了。”那人眯起眼睛,又柔笑起来。
……
……
他们俩积怨极深,一碰面就争论不休。
所争之事则是幡尸教一桩切齿的悬案。
这幡尸教(教众自称幡仙教)地处中州以北,偏安北冥地界。
此教奉行“一教二使三坛四圣”,昌盛千年,传位至【屠霸天】更是达到极盛。屠霸天执掌教务期间,人才辈出,尤以巡天二使最为杰出,修为之高可说是未逢敌手。如今屠霸天已逝,巡天二使尚在,却正是眼前二人。
穿黑袍的是巡天左使高敢。
青袍士则是巡天右使屠隐。
其实他们的积怨全因一人。
此人原是屠隐的贴身丫鬟,名叫【纳兰灵卿】。
这纳兰灵卿生得极美,可用美绝天下来形容。
正因为她美,教主屠霸天才将其纳娶过门。
可是没想到,过门没几年,屠霸天就暴毙身亡了。
屠隐怀疑教主之死与贺兰灵卿有关,同时也怀疑高敢涉案其中。事实上,诸多证据也都显示二人阴谋。而且,从后面纳兰灵卿更名【纳兰图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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