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潜一看来的正是李世民身边的贴身内侍郭大恩,赶紧放下文卷起身拱手道:“郭太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初唐时太监的地位很低,大凡有官职的人对太监都视若贱役,根本不会给他们好脸色。不过李潜不同。因为他知道这些太监其实很可怜。宫中的内侍中有一部分都是前朝罪臣之后,因受家人连累不得已净身入宫。还有很大一部分出身于贫苦人家生活无着,为了能吃上饱饭而自愿净身入宫。他们都是非常无奈的才当太监,其实他们心里谁不希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李潜对他们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一方面是尊重他们,让他们不觉得受到歧视,另一方面也希望能从他们嘴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这一招李潜屡试不爽。
郭大恩谦卑地躬身道:“咱家奉陛下口谕来传郎中进宫面圣。”
李潜点点头将公务仔细交代给贺彬之,然后跟着郭大恩去皇宫。进了皇宫,李潜趁着途径一个僻静地段时问道:“郭太监可知陛下找李某何事?”
郭大恩摇摇头,“咱家也不是很清楚。依稀听说好像与裴司空的事有关。”
原来是这事。李潜点点头,“不知陛下情绪如何?”
郭大恩笑笑,“陛下正训练禁卫们击鞠。前两天程国公与陛下无意间说起击鞠来。程国公嗜爱击鞠,说自己击鞠的技术有多好多好,他府上的击鞠队如何如何厉害,将李郡王、尉迟国公、段国公府上的击鞠队打的溃不成军。陛下来了兴趣,当即要与程国公赌一场。程国公立刻答应了,约定过了年正月十六那天比赛。这不,陛下正亲自操练击鞠队呢。”
击鞠就是马球,这项运动源于波斯,不过早在汉代就传入了中原。因为马球有助于提高球手的骑术、配合和士气,所以颇受李世民所喜爱。他经常在宫中组织禁卫训练击鞠。有道是上行下效,由于李世民率先带头,那些高官们也都纷纷效仿,打起马球来。象程咬金、李孝恭、段志玄、尉迟恭等家财丰厚又有大把时间可供消磨的达官显贵感觉自己一个人打不过瘾,索性组建击鞠队互相比试。这种达官显贵之间的击鞠队比赛在长安经常有。李潜偶尔也去观赏观赏。
李潜知道程咬金的击鞠队水平的确不错,以往的比赛中保持着很高的胜率。所以他听到李世民与程咬金打赌的事笑了笑,“陛下与程国公可说赌些什么?”
郭大恩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前些日子薛延陀进贡了一匹大宛马,程国公见了眼馋的不得了。”
原来程咬金看中了那匹马。李潜点点头,“那程国公要输了呢?”
郭大恩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万贯。”
李潜暗暗吃惊,“程国公真是好大的手笔。”
郭大恩笑了笑,“这钱也不不一定都是他的。咱家猜这些钱都是他赢来的。因为上次咱家听他与陛下说过,他与李郡王赌击鞠就赢了三千贯。”
李潜呵呵一笑没再言语,伸手从鱼袋中摸出一块银饼,不着痕迹地塞到郭大恩手里。郭大恩也不是第一次收他的钱了,根本没有推让便迅接过了钱塞进袖口里,然后向李潜略一躬身表示谢意。
李潜跟着郭大恩来到内苑,老远就听到马蹄腾腾呼喝阵阵,叫好声鼓掌声不时响起,抬眼就看到烟尘滚滚人影憧憧。待走近了一看,只见十多人正在场中挥舞鞠杖驱驰纠缠,斗的难分难解。在场地四周围着许多禁卫和内侍、宫女正观看马球比赛。穿了一件紧身胡服外袍的李世民正坐在看台上聚精会神地望着场中比赛的健儿,间或吩咐一句某某某挥杆的准头还得练习,某某某的战马不行太暴躁换一匹等等,旁边有个太监一手持毛笔一手持纸卷,将李世民的吩咐一一记录下来。
郭大恩看到这情形,对李潜歉然道:“还请郎中少待片刻。陛下正在兴头上等会咱家才能过去回禀,若扰了陛下的兴致咱家可吃罪不起。”
“没关系。正好我也很久没看马球了。”
李潜看起了马球,很快融入其中为选手们精彩的表现鼓掌喝彩。直到比赛结束的锣声响起,郭大恩低声提醒他道:“郎中,该去拜见陛下了。李潜才意犹未尽的跟着郭大恩来到看台下拜见了李世民。
李世民看到李潜招手让他过来。李潜走近了,看到李世民今天穿的紧身胡服衬托的他益身姿挺拔,英武不凡,不由得笑道:“陛下,您这身打扮真帅气。”
李世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我也这么以为。”
李潜顿时愣住。李世民看到李潜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是李潜才明白他是开玩笑呢,也忍不住笑了。
过了片刻,李世民忍着笑道:“你马球打的如何?”
李潜摇摇头,“臣没练过。”
“前两天我与程知节打了个赌,准备在正月十六那天比比谁的马球队更厉害一些。这两天我让这帮小子练了练,现他们还是不能让我满意。我记得你骑术不错,想让你上场比赛。谁知你却不会。”
李潜想了想,“勇武子牛弼打马球的技艺娴熟,臣觉得他很合适。”
李世民闻言大喜,吩咐郭大恩去传牛弼。郭大恩立刻领命而去。
李潜等了一会见李世民不说话,心中暗忖李世民叫自己来难道就为了这事?那为何郭大恩说李世民叫他来依稀与裴寂的事有关?
李世民忽然道:“前些日子有个叫法雅的僧人四处胡言乱语,不良人听闻此事立刻报给了京兆尹,京兆尹便将他抓起来审问。法雅对此事供认不讳不过,他还供认说,他说的这些裴司空都知道。”
李潜装作大吃一惊,“这还了得”随即他又装作后悔的样子,“臣失礼了,不知陛下让臣知晓此事是想让臣办什么事?”李潜的表现落在李世民眼里,李世民暗暗高兴。李潜最初表现出来的吃惊,说明他对自己忠心,而后表现出来的后悔说明他觉得自己失态了。最后问的那句话是向自己表明态度,那就是你让我做什么都没问题,尽管吩咐就是。李世民暗暗感叹,真是个忠心耿耿知进退的好臣子啊。
李世民心中感慨了一会,望着李潜道:“我现在非常为难。裴司空有功于大唐社稷,而且德高望重位居三公。若是只凭法雅的一面之词便置疑裴司空的忠心实在不妥。可若是置之不理,我又担心谣言四起。”
李潜想了想道:“陛下,臣是个武夫,这等大事臣不合适多言。传出去会被御史弹劾的。”
李世民摆摆手,“无妨。今天我并非以皇帝的身份询问你,只是闲聊而已。你说说看,该如何处置?”
李潜迟疑了片刻,“陛下如此说臣就放心了。臣以为凡是都要从两面来看。就这事而言有两个办法,一是置之不理。不过就象陛下担心的那样,长安城将会谣言四起。所以这法子肯定不行。因此只能选择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治裴司空的罪。不过,臣以为治罪也有大治和小治之分。按法雅的供诉,裴司空已经知晓了法雅说过大逆不道之言,往重了说是同谋之罪,往轻了说也是知情不报之罪。”
李世民点点头,“嗯。我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决断。”
李潜暗忖,看来李世民早就决定要治裴寂的罪了,只是这罪名如何定他还下不了决心。刚才自己若贸然为裴寂求情,肯定会让李世民误会他与裴寂之间有勾结。李潜暗自庆幸,多亏事先请教了麦紫澜的意见。
李潜转念又想,李世民想趁机治裴寂的罪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因为裴寂是武德旧臣位居三公大权在握,李世民一直想将他踢出朝堂,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如何肯会放过。甚至所谓的法雅案就是某人刻意安排的。理清了这个思路那么下面的事就简单了,李潜所要做的就是如何为李世民找一个治裴寂罪的理由来坚定他的决心。
想到这李潜道:“陛下拿不定主意无非是因为裴司空的功劳。不过裴司空对大唐真的有那么大的功劳吗?古语有云,背后莫论人非。不过臣今天还真忍不住要说几句裴司空的不是。”
李世民听了颇为感兴趣地道:“哦。你倒是说说看,裴寂有什么不是?”
李潜听到李世民对裴寂的称呼生了变化,心中有了计较,“臣以为裴司空的从龙之功不过适逢其会,太上皇对他恩宠有加让他位居尚书右仆射,让尚食给他提供御膳,对他所提的建议无一不从,这种种越人臣的礼遇已是对他功劳的赏赐。所以,他的从龙之功到陛下这已算不上什么了。”
李世民听了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 。 。'
(该小说由读读窝小说网 。duduwo。 会员收集上传)
第一卷新嫩小荷初出水 第一五九章裴寂遭贬(二)
第一五九章裴寂遭贬(二)
李潜听到李世民对裴寂的称呼生了变化,心中有了计较,“臣以为裴司空的从龙之功不过适逢其会,太上皇对他恩宠有加让他位居尚书右仆射,让尚食给他提供御膳,对他所提的建议无一不从,这种种越人臣的礼遇已是对他功劳的赏赐。(读读窝DUDUWO。)所以,他的从龙之功到陛下这已算不上什么了。”
李世民听了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李潜察觉到李世民表情的细微变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心里一阵暗喜接着道:“既然从龙之功已抵消,那么大唐开国裴司空当上了右仆射以后他又做了哪些大事呢?一是修订武德律。可修订武德律并非他一个人的功劳,刘文静刘尚书的功劳比他还要大却被他窃取了。况且武德律修的并不好,否则陛下也不会修订贞观律了。除了修订武德律他担任右仆射期间哪里还有什么治理天下的功劳?武德七年若非陛下您竭力反对迁都,只怕长安都不复存在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错,在修订武德律一事上裴寂的确算不上立下了什么大功。武德年间他在治理天下上也确实没什么建树。充其量只能算差强人意。”
李潜听了心中的喜悦又增了几分,“说完文治,再说武勋。臣记得武德二年,刘武周进犯大唐,裴仆射奉命镇守介休,却被刘武周的部将宋金刚杀的大败,他仓皇逃回平阳。晋州以东悉数丢失。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已军法从事,太上皇念及裴仆射有从龙之功,并未追究此事。宋金刚率部南下逼近绛州,裴仆射又一次上表抗贼,太上皇出于对他的信任再次任命他去镇抚河东。然而他却又一次辜负了太上皇,被宋金刚打的大败,且当时他催督虞、秦州两州百姓,在城内把积聚的粮草物资烧掉,引起老百姓恐慌万状,结果敌兵未至百姓已乱成一片。可见裴仆射根本没有统兵之才,就连太上皇对他都失望透顶。”
李世民叹道:“当初这事朕也纳闷,裴寂已位极人臣为何还要亲自率军出征?难道他觉得自己的地位还不够高吗?太上皇对他的礼遇还不够吗?”
李潜一听,立刻猜到李世民已经怀疑裴寂是不是早有谋反之心了。这还了得?他赶紧插口道:“臣以为或许裴仆射因为太上皇对他礼遇有加,他无以为报所以才上表请求出征想为太上皇分忧解难吧。”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有道理。是我多虑了。”
李潜看到已把李世民的思路从怀疑裴寂早有谋反之心上拉回来,暗暗松了一口气,“从臣刚才说的这些事来看裴司空的才能有限,然而他却当了九年的仆射,现在又位居三公受到两位陛下的礼待,所仪仗的无非是当初的从龙之功。似这等倚老卖老,躺着功劳簿上不肯挪窝的人岂是为人臣者应该做的?所以,臣建议要严惩裴司空。”
李世民想了想,笑道:“话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我知道上次廷议你到兵部任驾部郎中时裴寂多方阻挠,你心里肯定不愉快。”
李潜一听李世民的话音,感觉他似乎认为自己是个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小人,连忙拱手道:“陛下,臣是个武夫,一向都是直来直去,喜欢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读读窝DUDUWO。)臣心里的确对裴司空不满,不过臣并没有对裴司空落井下石。臣所说的这些可都是就事论事。试想,若是别人处在裴司空的位置上犯了那么多错,还能保住性命吗?”
李世民笑了笑,“刚才是我言重了。我知道你是个直爽人,为人处事也公道。否则我也不会问你这些。嗯,这事我会慎重考虑。”
李潜听到李世民如此说,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躬身告退。
贞观三年正月,李世民下旨罢掉裴寂的司空之职,削去一半食邑,放归老家。裴寂早在贞观二年腊月就接到裴玉儿派人传来的消息,当时他准备祭祖之后便动身去京城自辩。可没想到他还这边没动身,刚过完年李世民的圣旨便到了。裴寂接到圣旨心里无比憋屈,祭完祖便立刻动身赶往长安要找李世民理论一番。
贞观三年正月十二,裴寂赶到长安求见李世民。裴寂见到李世民的第一句话就是“老臣冤枉”
李世民面色不悦,“裴卿,法雅的供状在此,你说如何冤枉了?”说着便令内侍将供状给裴寂看。
内侍举着供状来到裴寂面前,裴寂看也不看,“老臣对太上陛下和陛下一直忠心耿耿,怎会与逆贼同流合污?这供状分明是法雅胡乱攀咬诬陷老臣。”
“大理寺根据他的供状将其他相关人等缉拿审问,证实他的确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由此可见法雅并非胡乱攀咬。”李世民面无表情地道。
裴寂面色一变,铁青着脸道:“据老臣所知,大唐律法重证据。仅凭法雅一面之词,陛下如何能定老臣的罪?老臣不服”
李世民淡然道:“裴卿,若有其他证据你还能坐在朕的面前吗?你既然主持修订过武德律,应该知道谋逆之罪是如何判决的吧?”
裴寂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当然知道按照武德律,谋逆乃十恶不赦之罪,主谋斩,诛三族,同谋也逃不过斩的命运。正象李世民所说,若还有其他证据,眼下他早已身异处。裴寂虽然才能不佳,但混迹官场多年屹立不倒,除了倚仗李渊的宠信外,政治经验丰富也是重要原因。他立刻猜到了李世民的目的并非是想杀了他,而是要将他赶出朝堂。
知道这一点他便明白想翻案是不可能的了。可是裴寂不甘心。他过惯了前呼后拥高高在上俯视百官的日子,现在一下子突然从云端跌落到烂泥里,他不甘心。他更加忍受不了那些原本对他毕恭毕敬敬畏谄媚的人现在却对他横眉冷对且还在背后戳着他的脊梁骨幸灾乐祸。
既然无法翻案,想要重新获得官职地位只有打柔情牌了。于是裴寂怆然道:“陛下,老臣有功于社稷啊。当初是老臣劝说太上皇起兵的,老臣还将晋阳宫积蓄的物资送给太上皇以资太上皇起兵。老臣清楚的记得共计米粮五万斛,杂彩五万段,铠甲四十万领,若非老臣……”
“够了”李世民勃然大怒,“休要再倚老卖老现在不是武德年间,现在是贞观”
裴寂被李世民一通暴喝吓的浑身哆嗦。(读读窝DUDUWO。)
看到裴寂可怜兮兮地样子,李世民的心软了,他压下怒气道:“裴卿,你自己的才学如何你心中有数,朕和太上皇心里也有数。按你的真才实学和功劳,不可能有今天这么高的地位只不过因为太上皇念你对皇家有功,才使你位居辅。其实,太上皇在位时,地方官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