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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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扶大明-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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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越陵无言以对,他也没有想到闻香会居然比传言中还更强大,顿时感到前程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叹道:“既然沐宛不想离开京师,我们又斗不过闻香会,不如离开北京算了。”

    此刻的他经历了一番打击,已经是心灰意冷毫无斗志,根本没有当日初到京师的雄心壮志。

    武小德叹道:“看来只有如此了。”

    厉若冰冷哼一声,道:“闻香会纵然势力庞大,但在我关心堂面前,他们又算得上什么,如若不是我们隐忍克制,早就将他们连根拔起了。”

    孙越陵惊讶不已,看来关心堂似乎根本不惧怕什么闻香会,而从厉若冰的话中听来,似乎也只有他们才能搞定闻香会,如果要继续再京师混下去的话,眼前关心堂倒是不错的选择。

    不由试探着说道:“历老,不知道我们兄弟二人可否在堂中留下,就算是干些打扫传递的粗活……”

    话未落,却看见武小德一脸不悦神色,心中知道他不愿意再继续搀和下去,便将这话又咽了回去。

    厉若冰淡淡一笑,看了看二人,说道:“你们在此好好养伤吧,待伤势完好之日,此事再提不迟。”

    这晚在房间内,孙越陵又劝武小德一起留下,武小德十分不悦,道:“你想着留下来救美人,斗闻香会,我留下来干什么?我可没有你那么多的雄心壮志。”

    孙越陵道:“难道你忘记了丁梦瑶要把你变成太监的事吗?”

    武小德气极,道:“我这不是没有变成太监吗?我们两人就算能留下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我根本就是一点功夫都没有,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收留我。”

    孙越陵道:“没功夫,可以慢慢学啊,关心堂能人众多,如若我们肯留下来,还怕没人教我们吗?我的这些粗略本事,也就是在去辽南的一路上学来的。”

    武小德怒道:“你是你,我是我,往后再不要拿这些事来烦我了,你想留下来,就自己留下来好了,没人阻拦你。”

    孙越陵长叹一声,再次无言。

    如此过了几日,两人的伤好的差不多,武小德既然不想再留在关心堂,便拉着孙越陵向厉若冰辞行。厉若冰也没有勉强,还一人分赠了几十两银子给他们,说道如果以后再有麻烦尽可以来关心堂。

    辞行后,武小德对着孙越陵说道:“我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孙越陵叹道:“你不打算和我一起走吗?”

    武小德没好气道:“难道你坑我坑的还不够吗?大家各混各的吧,说不定哪日轮到我来救你也说不定。”

    孙越陵无奈道:“你会不会离开京师?”

    武小德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天知道……”

    看着武小德离去,孙越陵傻傻地立在了院中。

    过了片刻,他觉得百无聊赖,想起了蜀锦老店的庭叔,好些日子不见了,也没跟他说一声去哪,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回店里再说。

    况且老店离关心堂也不远,只要走过这条街,再转几个弯就到了。

    正想着走出关心堂时,却见厉若冰独自一人从大堂中走了出来,正缓步往外而去。

    厉若冰见到他,笑道:“怎么,你还不走?”

    孙越陵啜嚅道:“我……准备走。”

    厉若冰点了点头,径自往外而去。

    孙越陵问道:“厉老,你去哪?”又感到他问的很唐突,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厉若冰闻言止步,缓缓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道:“我出去散散心。”然后又走了出去。

    孙越陵“哦”了一声,也跟着走出了大门,来到了石驸马街上。看着厉若冰的背影,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此时,厉若冰突然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愿不愿跟着我走两步?”

    “走两步就两步!”孙越陵心头一热,不禁开口答应。

    拥挤的北京城街道上,孙越陵跟在厉若冰后面,缓步而行。他并没有和厉若冰并肩,而是始终保持着和他两步的距离。

    二人并没有走宣武门里街,而是从石驸马街转到了右边的山西大木场胡同,一直往前面的金城坊胡同而去。

    这两条街虽然叫胡同,其实却并不狭窄,虽然比不上长安街、宣武门街这样的主街道宽阔,但比起一般的胡同来,也是宽了几倍有余了。

    此时,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细细的雪花,雪粉阵阵,漫洒京师。疾风一吹,这些冰凉的雪点一阵翻卷,飘落在行人的脸上、颈中,让人倍感清凉。

    孙越陵跟在厉若冰身后慢慢走着,厉若冰没有对他说话,他也保持沉默。

    他不仅跟着厉若冰,更在观察厉若冰。

    让他奇怪的是,厉若冰似乎和街坊上的人们都很熟悉。路过一家猪肉铺,他会扬手跟猪肉铺的老板致意;走过一家酒肆,他会笑着对酒肆的当家点头;甚至路过一个卖炊饼的小摊,他会停下来跟摊主闲聊几句。

    他似乎和整个街道中的人都十分熟悉,而街道中的每个人似乎都认识他。

    孙越陵心中更是诧异,眼前的厉若冰穿着一身的灰色长袍,如此行走在街坊之间,哪里像是袁宏道口中所说内外兼修的高手,更像是一个游走于市井间的戚戚老者。

    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来到了阜城门大街,厉若冰一指前面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白塔,说道:“我们去那。”

    二人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了一座庙宇之前,厉若冰抬步过了门槛,道:“这里是白塔寺,这座庙宇于元朝至正二十五年落成,后毁于大火,我大明天顺年间又重新修建完成,改名为妙应寺。”

    孙越陵“哦”了一声,不知道厉若冰带他来一座寺庙干什么。

    跟着厉若冰进入庙宇,可是他看来并不是来朝拜礼佛的,而是直接越过了三重大殿,走到了庙宇的后面。

    只见一座高大的白塔矗立在他们面前,犹如一把利剑一般刺入苍穹,气势万千。

    整个塔座、塔腰、塔尖好似一个葫芦形状,而最上面的塔尖处更是怪异,仿佛在白塔顶端处撑开了一把挡雨的圆伞,而圆伞的四周挂满了小铜钟,被大风吹得四下飘动。

    孙越陵不由被这巍峨、奇美的特异建筑给震惊。

    这可不同于一般他所见过的明朝建筑,而是具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清绝之美,孤高旷绝,跟山海关那样气势雄浑的建筑比起来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第080章 内阁首辅() 
厉若冰道:“这座塔就是白塔了,此庙也因此塔而命名。这座白塔乃是当年入仕元朝的尼泊尔匠师阿尼哥主持新建,是典型的藏传佛教式建筑。”

    孙越陵道:“厉老真是博学多识,小子惭愧,从未见过。”

    厉若冰笑道:“哪里,来的多了,自然便知道了。走,随我登塔。”

    孙越陵仰头一看,这座白塔高耸入云,起码不下于十五丈,可说是他当时见过的最高建筑,就连北京城墙比起这白塔来也是小巫见大巫。如此高的白塔,要登上顶端的话,恐怕也要废一番气力。

    庙塔前的僧侣似乎都认识厉若冰,见他进庙登塔,不仅没有阻拦,还特意为了打开了白塔塔门。

    跟着厉若冰,孙越陵走进塔里盘旋上升的石梯。起初在塔底时,周遭范围还是很宽敞,越是走到后面,四周石墙也是渐渐收拢,而石梯也只能容下二人并身而行。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他们二人终于来到白塔的顶端,孙越陵一看四周,也就是半个房间大小,并不是很宽阔,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木雕菩萨、铜质佛像等物,石墙后壁上还悬挂着一些五佛冠、补花袈裟之类。

    但这些都并没有让他产生多大兴趣,他来到塔前,轻轻推开那扇紧闭的小窗,一看外面远处,不禁震惊当场。

    只见漫天雪粉之下,整个京师都落入眼中,真是一幅瑰丽齐绝的绝美画面。

    从如此之高的角度俯视下去,但见北京城屋舍连绵,如井田一般错落有序,被纷纷白雪映盖成一片洁白的世界,而远处的皇宫和紫禁城,更是飞檐斗壁、鳞次栉比、壮丽雄奇,让人的心胸为之一宽,仿佛事间上的所有事物在如此广博无尽的雪景之下都算不上什么。

    孙越陵见此奇景,心中郁气仿佛一挥而去,心想难道厉若冰带他来就是为了看京师的雪景之美吗,难道他也有许多郁结难去的不快之事吗?

    不由对着厉若冰说道:“厉老,这里真是奇美!”

    厉若冰笑道:“当年我和泾阳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这白塔之上奇观天下的美景深深触动。”

    “泾阳先生?”孙越陵不明所以。

    厉若冰道:“就是顾宪成,东林书院的倡始人。”说完之后,他神情忽然变得一阵肃穆,仿佛回到了三十年的激情岁月,脸上露出了忧愤感怀的神色。

    “哦,原来是他。”孙越陵恍然大悟,想起了戚辽说过关心堂乃当年顾宪成被驱斥后,由一群与他政见相同、任侠京师的人所创立,看来厉若冰和顾宪成的关系非同一般。

    “往事已矣……”厉若冰随即又叹息了一声,道,“你可知道,我们上这白塔来,是为了何事?”

    孙越陵摇头表示不知。

    厉若冰淡淡道:“我们在此等一个人。”看了看他一脸疑惑的神色,道,“我们等的人就是当今内阁首辅——叶向高。”

    “啊?”孙越陵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厉若冰带他来,居然是为了见当今的内阁首辅,那可是在大明朝上呼风唤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重臣。

    厉若冰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飞雪,道:“时候差不多了,他也应该快到了。”

    此时,孙越陵只见得石梯下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响,一回头从上看了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袍挂、须髯极胸的白发老者,正缓缓拾级而上。

    孙越陵心中正自震惊之时,当今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东林党宿老叶向高,已经来到了白塔顶端的小阁之上。

    “阁老!”厉若冰喊了一声,迎了上去,道,“阁老体魄壮实,老当益壮,精力真是不减当年啊……”

    叶向高立定之后一阵喘息,笑道:“老夫这把老骨头,在朝房里批阅文件倒是可以,在外面奔波游走,还得靠你们这些在风波里翻滚过的人!”

    孙越陵见这个内阁首辅叶向高居然一口气爬上了十多层的高塔,心想果然是身体好啊,在后世简直可以当盖中盖口服液的代言人了。

    厉若冰道:“阁老过谦了,自从你执掌朝政以来,减税赋、安辽民、开言路,哪一项不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我等山野之人,能为阁老执鞭,实乃三生有幸!”

    叶向高一摆手,微愠道:“三石老弟,你我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恭维老夫?”

    话虽如此,心中也是一阵畅慰。他历经万历、泰昌、天启三朝,又是第三次担任内阁首辅,此番当朝理政,终于能够一施胸中政见,也是大感欣慰。

    厉若冰笑道:“我岂敢在阁老面前妄言,还是请阁老见赐为好。”

    叶向高微微一笑,看了孙越陵一眼,讶道:“这位小兄弟是……”

    厉若冰说道:“此人是我忘年之交,特意带来塔上,躬聆阁老训示。”

    叶向高“哦”了一声,走到孙越陵身边,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后生可畏,你叫什么名字?”

    孙越陵听得厉若冰如此介绍自己,心中感动,连忙躬身行礼,道:“小子名为孙越陵。”

    叶向高却是一把托住他,笑道:“不错不错,三石推荐之人,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孙越陵心中一阵惭愧,他可没什么过人之处,倒是叶向高如此和善可亲,不摆架子,让他心中一阵触动。

    厉若冰神色忽然变得凝重,叹息一声,道:“王安已经去了……”

    叶向高闻言一阵沉默,走到窗前,负手看着外面风雪飘摇的帝都,不发一言。

    厉若冰继续说道:“我已经查清,此事是魏忠贤一手陷害……”

    叶向高一摆手,打断他道:“此事我已经知晓。”顿了一顿,又道,“此事明为魏忠贤所为,但背后却是奉圣夫人客氏假手之作。当日王安曾劝谏天子驱逐客氏,所以此番客氏假手魏忠贤打击报复,构陷王安。”

    又叹了一声,道:“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真敢痛下杀手!”

    厉若冰道:“客氏和魏忠贤居然联手对付王公公,难道他们也想重蹈齐楚浙党的覆辙吗?”言中气愤填胸,斗志昂然。

    叶向高闭上双目,胸中起伏,道:“此事已经扰动朝纲,周嘉谟和刘一燝已经决意反击,老夫实在难以弹压……”

    厉若冰不解道:“阁老为何要阻止他们反击?”

    叶向高叹道:“王安已死,争之何益。我等东林之人深受圣恩,自当躬身反省,以家国天下为重,岂可囿于纷纷党争而不得离乎?”顿了一顿,又道,“难道你忘记了当日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厉若冰立在他身畔,道:“阁老所言甚是,当真是胸怀宽博,忧心天下。”

    他和叶向高也是认识许久了,叶向高和顾宪成虽然同为东林党,但似乎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顾宪成意气风发、筹谋有术,而叶向高却更加韬晦隐忍、志趣高洁。

    自从接触叶向高以来,他也深受了不少影响,从一个杀伐决断之人变得越发老成稳重,不再拘于党争会斗,而是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治学和传道方面。只是,眼下齐楚浙党都被东林压下的难以自保,为何叶向高却不想对刚刚蒙受圣恩的客氏和魏忠贤加以反击?

    只听得叶向高继续说了下去,道:“今日门户各党,各有君子,各有小人。天下之患,非独小人为之也,君子亦有过焉。我等东林众人,岂可为了一党之私利,陷入后宫争斗,而置天下万民于不顾耶?”

    孙越陵听到这里,更是大为钦服,眼前的这个叶向高和厉若冰,根本就不像后人所说的一意孤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东林党,而是这般心怀家园,忧愁国事。

    人说党争误国,可是如果每个东林党人都能像叶向高这样不顾私利,以天下为重,煌煌大明朝还至于让后金女真窥觊而入吗?

    厉若冰默默点头,道:“阁老所言,我记下了。”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不仅是宫中势力,就连关心堂也在连番斗争之下耗损不少,道,“那军师下狱一事,我们是否也暂时观望?”

    叶向高皱眉道:“文言下狱多久了?”

    厉若冰道:“已经整整二个月了。”

    叶向高忽然神色一振,道:“虽说我一向主张各党、各派和平共处,但如今魏忠贤欺上门来,我若一味退让,也未免让他人将我等东林党人看扁了。”

    厉若冰试探着问道:“那阁老的意思是……”

    叶向高一双低垂的老眼瞬间变得精光熠熠,说道:“本阁部早已知会北镇抚司刘乔,怎么他仍未放人么?”

    厉若冰道:“刘乔早已暗中通融,消减了军师的罪孽,但是田尔耕以诸多借口,私自扣押不放,企图以刑讯逼迫而有所窥获。”

    叶向高哼了一声,怒道:“大胆田尔耕,岂敢违逆老夫之言?”一挥袍袖,道,“三石老弟,这事你来处置,把文言给我带出诏狱。”

    厉若冰应声道:“阁老放心,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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