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倾力相助。”
傲天门是天下四大商族之一,当年威名振于天下。可传至了他这代,由于自己从小染病,身子虚弱,又不能习武,所以傲天门每况愈下。此种境况,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虽然不谙武技,但他的心志却很高,重振傲天门声威是他的毕生理想,他不愿意看到当年煌煌不可一世的傲天门从此在他手中堕落。
于是乎,虽然是交浅情薄,傲福永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对着孙越陵全盘托出。
孙越陵淡淡笑道:“门主放心,此番本官来到福建,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剿平这些祸乱海疆的海盗。”
话语一落,许心素附和道:“门主说的是,这些夷人、海盗们眼中还有没有我们大明官府,还有没有我们大明水师,竟然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乱海疆,真是岂有此理!”话头一转,又道,“真是多亏了孙大人,才拿住了二十八寇中的几个头目,哼,在下相信,只要有孙大人在福建一天,这些个什么二十八海寇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岂料,傲天行闻言鼻孔中重重哼了一声,对着许心素说道:“二十八寇?倘若不是你许心素去招惹他们,他们会屡次攻击我们的商船吗?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颜思齐一伙之所有有二十八寇的坏名声,都是你拜你所赐!”
许心素闻言脸色一变,对着傲天行道:“傲护法,你这是什么话?本舵主所作所为,有哪一点不是为了傲天门的利益出发,难道颜思齐一伙要截断我们的营生,杀死我们的兄弟,我们就不管顾问,任其而为吗?”
傲天行显然也不是一个怂人,闻言怒道:“许心素,你不要以为你船多人广,就可以不听从总舵的调度。我屡次让你不要去招惹颜思齐等人,可你非要与他们为敌,结果怎么样?我们的船队损失惨重,更是死了许多兄弟,这一切全是因你而起!如果不是你对颜思齐逼迫太甚的话,他也不会铤而走险,与官府为敌!”
许心素忍不可忍,猛地站了起来,对着傲天行喝道:“颜思齐是什么人,他不过是一个贼盗而已,我不过是按照朝廷的部署,配合俞大帅对其征剿,这难道有错吗?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海盗祸乱百姓而没有作为吗?”转向孙越陵,道,“孙大人,您给评评理,看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傲天行见许心素站了起来,丝毫不示弱,也站了起来,冲着他道:“你是真心剿灭海盗吗?我看你分明就是打着剿寇的幌子,企图将整个沿海一带的贸易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哼,你说颜思齐是海盗,可你许心素的出身有能好到哪里去?你忘了你当初不也是一个混迹在各处岛屿的流民吗?打家劫舍,掠夺海货的事情,哪样你干的比颜思齐少?颜思齐在闽海一带素来有着良好的声誉和信用,你这是心胸狭窄,妒忌他人,逼人为寇!”
傲福永见他们竟然当着孙越陵的面吵了起来,连忙劝道:“别说了,别吵了,都少说两句行不行?你们还是先听听孙大人的意见吧?”
孙越陵见到这种情形,心中暗暗吃惊。如此看来,傲天行和许心素的矛盾已经达到了炽热化,显然都是互相容不得对方,否则不会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直接吵了起来。从傲天行的话中得知,他是不赞成对颜思齐一伙赶尽杀绝的,而许心素则相反,恨不得将颜思齐一伙千刀万剐。
不管许心素是真心剿寇也好,还是私心垄断贸易也罢,他站在按察司衙门的立场,自然是不能容许海盗祸乱沿海的,当下正色说道:“本官身为按察司副使,自然不能容忍海盗劫掠乡镇,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剿寇一事,乃是势在必行。”
许心素听到这话,满脸得色,冲着傲天行道:“你听到了吧,孙大人已经发话了,不可能放过那些为祸百姓的海盗团伙!”
傲天行压下心中的一口气,转向孙越陵道:“孙大人,你这是有所不知啊,那颜思齐根本就不是为祸沿海的盗贼,而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磊落之人……”
“傲天行!”许心素怒叫了起来,打算他道,“你竟然帮着海盗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孙大人?我看你分明就是勾结海盗,图谋不轨!”
孙越陵一抬手,阻止许心素喝叫,道:“让他把话说完!”
傲天行深吸一口气,对着孙越陵道:“大人,实不相瞒,在下十数年前就曾认得这个颜思齐,虽然交情不深,但从其一向所作所为推断,此人不是一个卑鄙狡猾之徒,而是一个豪迈磊落的性情中人。”顿了顿,又道,“在福建呆过多年的人都应该知道,那颜思齐什么时候做过劫掠商船的勾当,又什么时候做过为祸乡镇的事情?”
环顾在场众人,坚决说道:“不仅没有做过,颜思齐反而在福建屡次大旱、灾荒之年,捐出家私,救济灾民,如此行为,会是一个为祸乡镇的不齿之徒吗?”
他如此一说,连带傲家总管在内的许多人都频频点头,显然是对他的话深以为然。(未完待续。)
第230章 问话()
许心素冲着傲天行反驳道:“胡说八道。纵然颜思齐以前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那只是以前,不代表他现在不会做。难道你们不知道吗,那颜思齐在日本倒幕失败,成为日本幕府通缉的要犯,在日本混不下去了,所以才亡命逃来台湾。”顿了一顿,续道,“颜思齐来台湾后更是变本加厉,不仅侵扰当地的百姓,更是屡次攻击我大明的海商,尤其是驻扎在大员热兰遮城的李旦商队,就被颜思齐给折磨得不轻……”
转向孙越陵,道:“没想到这贼酋竟然率众来到了福建沿海劫掠,抢了我们无数货物,杀伤了我们手下不少弟兄,我可以把他们叫来作证,看我说的是不是真有其事!”
傲天行冷笑道:“那还不是你打着要将颜思齐彻底剿灭的旗帜,所以他才愤而反击。否则为何他颜思齐不劫别人,只是单单劫夺你许心素的货船?”
许心素不理睬傲天行,对着孙越陵一拱手,道:“大人,在下所说句句属实,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孙越陵听了半晌,顿感难以裁断。在傲天行口中,颜思齐似乎并不是一个为乱海疆的贼寇,反而更像是一个盗亦有道的侠盗;在许心素口中,他则成为了一个十足令人不齿的贼人。
到底哪一方说的更有道理呢?
孙越陵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指不定里面还有着什么原委曲折,于是朗声道:“你们也不用再争了,本官今日给你们一个承诺,要是这颜思齐没有作奸犯科,我自然不会治他的罪。但是,只要他做下了违背法纪的事情,不管他多么厉害,本官一定不会放纵姑息,势必尽全力将他缉拿归案。”
听他把话说到这个层面,众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在傲福永的劝饮之下,席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只是各人心中各有想法,脸上带笑,心中却是各自谋算。
这夜回到驿馆之后,孙越陵打算与郑一官见上一面,听听他的说辞。
毕竟他只是一个初来不久的官员,不能完全听信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词,否则的话,很可能被人当了枪使还懵然不知。尤其是傲天行和许心素今日的一番争执,更是让他心中感到疑虑重重,也许颜思齐一伙劫掠货船一案,真的有其它隐情也说不定。
夜幕垂临,初月在天。
严寒的冬日已经渐渐过去,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湿润的气息,驿馆园林中的花草树木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纷纷舒展了枝桠枝条,准备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春风的洗礼。
漫步到关押郑一官的院落屋外,负责的看押的人打开了铁锁,任其进入。
来到屋内,孙越陵反手掩上屋门,朝着跌坐在床榻之上的郑一管看去。
一个多月不见,郑一官俊逸的面庞憔悴了不少,下巴上也布满了浓密的短须,双眼无神,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孙越陵拉过一个凳子,坐了下去,开口道:“郑一官。”
郑一官眼皮一动,整个身子却没有反应,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孙越陵只得再次提高声音,道:“怎么,见到本官很不高兴?”
郑一官抬起手中的铁链冲他一抖,叫道:“你要是被人用铁链绑着,会很爽吗?”
孙越陵哑然失笑,道:“只要你如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我可以命人给你松绑,并且可以让他们改善一下你的环境和伙食。”
郑一官冷哼一声,没有答话,半晌之后才冷冷道:“要杀便杀,何必假意惺惺。”
孙越陵笑道:“本官什么时候说了要杀你了?再说了,你既没有杀人,也没有放火,我为何要杀你?”
郑一官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惊讶神色,道:“你真的不会杀我?”
孙越陵道:“我以按察司副使的名誉担保,绝对不会杀你。但是,你一定要接受朝廷法度的裁决。”
听得自己能够不死,郑一官似乎十分不情愿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道:“有什么话就说。”
孙越陵好整以暇,道:“首先我问你,你们为何要劫夺许心素的货船?”
郑一官哂道:“这还用问?许心素那狗贼抢了我们的货物,杀了我们的兄弟,我们能不还以颜色?”
孙越陵讶道:“你说许心素抢了你们的货物,杀了你们的人?”
郑一官道:“那当然。”
“你把你们从台湾来福建后的情况,详细给我说一遍。”孙越陵愈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
郑一官舒展了一下身子,改换成一种比较舒适的姿势,把整个情况慢慢说了出来。
原来,颜思齐带着手下一众兄弟,驾着十多艘海船从台湾北港来到福建,联系上了福州的十二家商会,打算跟他们做贸易往来。双方本来谈妥了,由颜思齐运送货物到台湾、日本等地销售,他们只需要提供货源即可。
可是如此一来,惹怒了一向在福建沿海独掌贸易的许心素,他岂能容忍颜思齐抢他的生意,更不能容忍十二家商会背着他私下和颜思齐达成协议——概因为他贩运货物的价格比颜思齐低了许多,所以这些商会们才改换门庭,打算从此和以往信誉和口碑都一向良好的颜思齐做交易。
许心素为了对付颜思齐,不仅制造假象诬陷他们抢夺了他的货船,散布他们在沿海一带大肆抢掠的消息,更是派出手下儿郎杨天禄等人,对他们的货船大肆围攻,双方最后演变成互为厮杀争斗,结果由于颜思齐寡不敌众,毁船无数,更是折损了不少人,所以才一怒之下埋伏在五虎岛海域劫夺许心素的货物,最后因为孙越陵及时出现,他们这些人才给擒住,被押解到福州府来。
孙越陵听完后惊讶无比,想不到此案竟然有如此的曲折,对着他说道:“你所说千真万确?”
郑一官兀自满脸的不愤,道:“句句属实。”
孙越陵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
如果真如郑一官所说,那么事情就复杂了。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许心素,没有他企图垄断沿海贸易,打压他人,颜思齐根本就不可能在五虎岛伏击他,更不会直接与官府衙门作对。
联想到当日颜思齐在船上所说的话,这一切渐渐豁然开朗起来。难怪许心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对自己鞍前马后,极力拉拢,不惜说动俞咨皋来充当说客,并诱之以厚利,原来就是想让自己站在他的一方,为他垄断沿海贸易往来充当保护伞。
可笑自己竟然认同了他们的观念,差一点便要被他们拉拢成功。
想到这,孙越陵愈发愤怒了。他的手下付大鹏负责审讯抓来的颜思齐海盗同伙,在这段时间以来,禀报给他的结果就是海盗们企图劫夺财货,杀人抢掠,犯下了滔天罪行,不容赦免。
要不是他阴差阳错地将郑一官和颜珂关押在驿馆之内,今日又心血来潮单独会见郑一官的话,恐怕要一直被付大鹏给蒙在鼓里。
看来自己被蒙蔽的很深呐,难怪付大鹏那厮一直撺掇自己早日审结此案,将海盗们绳之以法,原来里头竟是有着许多缘故。
这按察司衙门不大,吗的却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真不是这么好掌控的。
孙越陵霍然立起,对着郑一官道:“要是你欺骗本官,本官决不饶你。倘若你所说属实,待本官查明事实后,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说罢,推门而去。
……
深夜,法海寺后巷,许心素宅院。
满脸凝重神色的付大鹏对着许心素说道:“今夜酉时,孙越陵已经私会郑一官,想必已经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原委。”
许心素闻言惊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付大鹏冷冷一笑,道:“别急,那些海盗们已经被我们打怕了,谅他们也不敢胡乱翻供。只是区区一个郑一官,未必便翻得了天。倒是外面的那些商贩们的口风很重要,你做的如何了?”
许心素嘿嘿一笑,道:“大哥放心,这些个商会们的头头又有哪个不怕死,我早就安排妥当了,保管他们不会胡言乱语。”
付大鹏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
许心素想了想,道:“你说,要是这个孙越陵不与我们一道,反而跟我们作对的话,那如何是好?”
付大鹏眼中闪过一丝残虐之色,将手隔空一斩,道:“做了。”
许心素吃了一惊,道:“这……这可使得?”
付大鹏冷哼一声,道:“有俞大帅在,你怕个鸟甚。”
许心素道:“那……那如何下手,该不会叫我……叫我去暗杀吧?”
“你这个没胆的!”付大鹏轻叱一句,道,“自然不会叫你动手,俞大帅吩咐了,如果能够假手他人,最好是嫁祸给颜思齐,那就最好了。”
许心素讶道:“颜思齐?”
付大鹏冷冷一笑,道:“孙越陵掳了颜思齐的女儿,颜思齐岂会见死不救?你务必要给我仔细打探,掌握到颜思齐的准确落脚点,要是发现了他的踪迹,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许心素点头道:“大哥放心,现在沿海各城都是我们的地盘,只要颜思齐在福州现身,我一定会立马知道。”
付大鹏道:“如此最好。”
两人商议完毕之后,付大鹏径自离去,消失在深长后巷的暗影里。(未完待续。)
第231章 抉择()
巡抚衙门后堂,听完孙越陵的一番叙述后,朱钦相脸色变得无比凝重,道:“想不到颜思齐劫夺许心素的货物竟然事出有因,如果真是许心素动手在先,又反诬一口的话,恐怕事情就棘手了。”
孙越陵点头道:“中丞说的没错,这个案子非同一般,依我的分析认为,十有八九是许心素等人为了垄断沿海贸易往来,所以才诬陷颜思齐等人。”
朱钦相道:“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孙越陵沉思片刻,道:“许心素身后有俞咨皋和张汝贞撑腰,连下官衙门里的提刑佥事付大鹏都是他们的人,下官怕追究到底的话,倘若事情牵涉到了俞都督和张大人,未知中丞意下如何?”俞咨皋和张汝贞都是一方大员,要动他们二人的话,没有朱钦相的点头和支持万万不能,所以他才试探着朱钦相的心思。
朱钦相深锁着眉头,一言不发。他现今仍在逐步拟定靖海方略,很多事情还要依靠二人的支持才能落实,不是不能对此二人动手,只是这样一来的话,福建高层势必要陷入内乱之中,他的计划便不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