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泽自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私心,在学堂上课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发现了仪朝学堂的一些弊端,不但所学课程单一,并且不重实践,大多数都只是夸夸其谈,说起来引经论典滔滔不绝,真要到了做的时候,就是两眼摸瞎,全凭臆测。
也正是因为如此,借着这次新政,他想办一所自己心目中的学堂。
这样的事情,自然需要与柳仲才商量,毕竟柳家在江宁商户之中也排的上号,并且很多事情还需要他去处理才行。若是自己事必躬亲,岂不是要累死。
如今他可用的人不多,除了阿贵之外,只能倚仗这个岳父大人了。
柳仲才权衡一番之后,问道:“这办学可不怎么挣钱啊,如今县学私塾都有,并且收费亦不太高,若是照你所说,办了学堂,从哪里能挣钱?”
宁泽对这个问题早就已经想好了,直接回答道:“若只是办一般的学堂,自然不挣钱,但若是咱们办一所不一样的,收费可就不同了。”
“不一样的?”
“不错,以往的学堂,主要教礼字诗词,而我打算办的,却是分门别类,大到经史子集,小到各种技艺,诸如各类工匠,不分男女,均可入学。”
“不分男女?万万不可,本朝礼防甚严,岂能男女不分,混为一谈。“听宁泽说这话,柳仲才大吃一惊,若是真让宁泽如此胡闹,恐怕宁柳两家,都要有滔天大祸。
“呃,口误。”宁泽连忙改口道,无意间竟然将心中隐藏的想法说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知道以如今的情形,这一条自然是不能出现的。
柳仲才惊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都出来了,听得宁泽说是口误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对于宁泽提出的办学一道,挣钱的地方,他还是有些不解。
宁泽解释道:“办学前期投入有些大,从选址建立,再到聘请先生,一直到后面的招学生,都需要人做,所花钱财亦是很多,但说起来,挣钱的地方也多。且不说咱们江宁有多少学生,若是日后名气出去了,恐怕整个丹阳的学子,都以进入咱们的学校为荣。这名还只是一方面,学生越多,挣钱的地方也就越多,比如贩卖书籍,吃食杂货,只要是咱们学堂的学生,就只能在学堂内部购买。”
柳仲才听到这里,一边想着宁泽说的话,一边琢磨着可行性。
宁泽继续道:“若是贫苦学生,咱们就少收钱,反正也没有什么油水,万一日后科举得中出人头地,还能为学堂扬名。若是富家子弟,咱们学费就多收一些。另外聘请一些比较知名的先生,给与高价,让他们来授课。再按照各种学科进行分类,比如若是学琴的,另外收费,若是学手艺的,又是一个价。如此一来,自然财源滚滚。”
他说得兴起,竟是一堆现代白话夹杂着这个时代没有的一些词汇说了出来,好在柳仲才此时想着其中的一些问题,一时之间倒也没有注意。
要能说服人,首先得学会画饼。此时的宁泽,就是用自己的现代知识,再给这个岳父大人画一个大大的饼。当然,他虽有一些私心在里面,但挣钱这一块,说起来也是有些道理的。
见柳仲才还在犹豫不决,他又加了一把火:”日后若是成了,还可以用之前柳记入股的形式,或者用商行的那一套形式,在各地开设分校,予以冠名之说,让各地大商家投钱入股加盟。”
柳仲才见他说得唾沫横飞,看向他,正要说出自己的疑虑。
宁泽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岳父大人,你想想,以后整个仪朝各地,尽是柳家大学堂的壮观场景,到时候柳家岂不是天下称颂?”
“你,你是说,学堂的名字用柳家来命名?”这下,柳仲才可就有些坐不住了。之前心中还有一些疑虑,如今听得宁泽如此说,那些疑虑在这份偌大声名面前,可就不值一提了。
要知道仪朝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身份。有了名,还担心没有身份?若真按照宁泽说的,到时候柳家岂不是名扬天下士林,商户身份可就彻底的摆脱了。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并不算是生意,只不过从宁泽口里说出来,自然有些不一样。仪朝各地也有一些书院,比较出名的,比如白马书院,岳麓书院,柳仲才自然听说过。如今自己这个女婿竟然有这样惊人的想法,让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还沉浸在宁泽给他画的一张大饼之中。
坑了岳父一把的宁泽后面还有些尴尬,不过说起来,两厢情愿,对宁家,对柳家,都是有利的,坏处自然也有,但总体来说,还是好处居多。
谁让他现在无人可用呢,不找这便宜岳父大人找谁?
心中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人又详细的商量了一下细节问题,包括起名,选址,以及需要聘请的先生教习,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是写满了整整一摞纸。
当然,大的构思方向算是确定了,真要做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中间的流程繁多,所需的投入也很大,不过有柳仲才这个看似粗狂实则精明的商人去办,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两人一直谈到了晚上,这才出了房门,柳仲才出来的时候,满脸笑容,见到柳雪竹之后,越看越觉得高兴,仿佛吃了蜂蜜一般,弄的柳雪竹有些莫名其妙。
“相公这一下午与我爹谈什么了,好像他很高兴?”
“啊。就是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宁泽道。他本想敷衍过去,等以后给她一个惊喜,哪知道一提到生意,柳雪竹却来了兴趣,纤纤素手在他的腰间捏了***得他一阵酥麻。
“相公快与我讲讲。”
“讲讲,好啊,晚上了为夫好好给你说道说道,不过,你可得让相公舒服才行啊。”
“啊。。。。。。”柳雪竹张大了嘴,俏脸绯红,连忙跑开了去。
“嗯?想哪里去了,不就是让你给我按摩一下么。”看着柳雪竹逃跑的背影,宁泽明白过来,轻笑着自言自语道。
072 天灾()
仪朝庆历元年五月,距离宁泽省试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天气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热。
天气的异常,始于新年伊始,不过到得如今,才算是真正的展现出了他冷酷的一面。宁家庄不远处,宁泽去年时常与阿贵去钓鱼的溪流,水已经变得很浅了。秦河,这条发源于金陵溧水东庐山,流经江宁入长江的大河。去年还是碧波粼粼,幽静清幽,如今也有多个地段变成了浅滩,仿若死水。
残阳夕照,一片哀黄,太阳眼见得要落山,但热气却丝毫没有随之消失,反而是带着一种闷热之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宁泽此时正赤裸着胳膊,懒洋洋的半躺在竹木编制的太师椅上,右手拿着蒲扇,无力的扇动着。
“夫人,太热了啊。”有气无力的哼哼着。
柳雪竹身着轻纱,脸颊通红,香汗淋漓的从房中走出来,跟在身后的珠儿如今个子高了些,手里拎着半桶水,看起来还有些吃力。
“相公,屋里更热。”
“珠儿,你再到处洒洒,多洒点水。对了,让阿贵提点水,泼洒在屋顶上试试。”宁泽站了起来,走过去,将珠儿手里的木桶提了过来。伸手拿起里面的木瓢,泼洒在院里的地面上。
“阿贵早就去柳记去了啊。”珠儿撅了噘嘴,对宁泽的记性有些不满,这活计又得落到她头上了。
“这天气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柳雪竹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眼睛看向那一轮西斜的红日,嘴里说着。
“你就等吧,依我看,这天气可说不准,不过长此这样下去,只怕今年的收成,可就不好了。算了算了,这天气,怎么做都没有什么效果,珠儿你停了吧。”宁泽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中,里面犹如蒸笼一般,身上的汗水瞬间流了下来。
去年做的简易风扇如今还能用,只不过在这样的天气里,摇风扇的人却不在。他也不想让珠儿这个小丫头,做这种累人的活。更何况如今气候干旱,井水都已经枯竭了。
庆幸着自己的先见之明,对于柳记的安排早就做了准备,前段时间,明里暗里的收了不少粮食上来,对于这一块到没有特别的担心。
其实,古代的旱灾几乎可以说是非常频繁的,这一点,宁泽在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有接触过相关的资料。就比如明朝的灭亡,实际上与旱灾就有很大的关系。
房间里实在有些待不住,只不过片刻的时间,他就跑了出来,手里拿着笔墨纸砚。
柳雪竹还以为他要练字读书,不由劝道:“相公,这天气实在太热了,我看还是等晚上凉爽些了再练吧。”
宁泽将小木桌搬到了院子里一颗杨柳树下,嘴里说道:“我可不是要练字读书。“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在纸上快速的挥写着。
柳雪竹走上前去,看着纸上的字,念道:“灾害防治法“
宁泽看了看她,说道:“大旱之后多有蝗灾,咱们虽然衣食不愁,但如此多的百姓,恐怕难以维持生计,总得需要早做打算才是。”
柳雪竹点点,说道:“恩,相公不愧是读书人,以天下百姓为重。”
“我可没那么大志向。只是这段时间见到很多乡邻的模样,有些感触罢了,我救不了天下人,但是周围眼前的人,总是能帮则帮吧,也算是尽了一份力。”
柳雪竹看向他,说道:“相公,我来给你研墨。”
宁静的傍晚,柳雪竹缓缓研墨,宁泽提笔挥毫,在纸上快速的写了起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旱灾,并不算可怕,只要水利设施做得好,也能勉强过去。但是现实情况却是旱灾通常只是一个开始,往往会形成一个范围很广、时间周期长、危害大的一整条灾害链。不但使农业生产遭受巨大损失,粮食减产甚至绝收,从而引发大面积的饥荒。
蝗灾多与旱灾相伴而生,若是凶猛时,绵延千里,草木皆尽,比水患来得更加凄惨。不但如此,更能导致瘟疫流行,这才是最可怕的。
要知道这个时候可没有现代发达的医疗设施,就是一个普通的风寒感冒,都很有可能无法医治。
宁泽之前虽然做了一些准备,但也只是保护自己的一些手段而已,若真是遇到了大的灾害,恐怕实在难说。所以此时他倒是想起了后世的一些防治办法,于是打算写下来,至于后面能不能用得上,或者说是怎么用,还需要再定。
他没想到的是,就是他这心血来潮的一提笔,写下的灾害防治法,在后世,竟然与他写的《格物基础论》以及其他几本书,被人编辑成册之后,命为“宁学五书”。
对于蝗灾来说,他目前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并不多,主要还是从防治入手,所以写的主要还是关于农田水利这一块。
其中包括了发展灌溉,修建排水渠,修建水库等等一系列的措施。总之,只要是他目前能够想到的,都详细的记录了下来,从农田水利,到瘟疫防治,再到地震灾害救援,等等。
当然,写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却是一项重大繁琐的系统工程,非国力不可为。并且很多细节上的东西他也记不太清楚,有些模糊印象的,就大体写一下方向。
他没想着靠自己去完成这些事情,只是既然如今大旱之年,朝廷若能参考自己所写的这些,提早做一些准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更何况旱灾若是太过严重,导致流民四起,对于他来说,也是不愿意见到的。乱世百姓如猪狗,他可不想变成那样。仪朝目前给他的印象虽然算不上太好,但也还不算很坏,自己若是不作死,凭借自己的能力,将柳记做到全国最大的商户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身边有柳雪竹这个贤惠温婉的漂亮夫人相伴,人生也算是不错了。说简单点儿就是,在他眼里,仪朝目前还有得救。
他在这边写着自己的防灾之法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在这相同的时刻,仪朝浙江,亦因为新政与这场旱灾的缘故,开始了一场席卷整个东南路的巨大人祸。
(哎,感觉成绩太差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收藏一直掉,我要不要尽快完本呢,大家能不能给点意见?)
073 方腊起义()
仪朝大观三年六月,正是宁泽到这个时代不久。彼时,童贯为江浙宣抚使﹐陈建任两浙路制置使。九月朝廷昭告天下,欲行新政。而后各地祥瑞尽出,司天监视为大仪中兴之兆,上报朝廷。龙图阁待制蔡京以此为名,令童贯搜刮奇花异石,名木佳果。以备来年皇帝生日之用,世人皆称’生辰纲‘,一时之间,江浙两路百姓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为了搜刮生辰纲,皇帝听信蔡京进言,设置造作局于苏州、杭州,专门制造宫廷所用珍巧奇物,由水陆运送京师,世称花石纲。这种情况到得今年三月,已经变得更加严重,加上今年整个东南路各州气候异常,天气炎热,自春耕之后,几无产出。刚开始大家还强行忍着,但流言已经逐渐在市井之中传播开来。
五月下旬,积累已久的民怨终于从一处漆园爆发出来。
造作局身兼朝廷重任,制造宫廷所用之物,自然少不得需要用到竹木漆,所以整个江浙两路,最好的漆园竹木出产,都需要上供造作局所用,是造作局下属衙门应奉局重点酷取之地
而这其中,有一处,正是属于方腊家的。自从应奉局设立以来,没少受到其侵扰,方家虽颇有家底,也抵不住如此搜刮。毕竟朝廷以上供之名,所给极少,更多的时候就是压根分文不给。若只是一次两次,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到得后来,竟是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生漆,到后面的以各种理由吃拿索要财物,弄得苦不堪言。
说起这方腊,虽是一介农民,但自小爱听侠义故事,早年更是走南闯北,结识了不少绿林中人,也学了一些拳脚武艺,其性子豪爽好任侠,所以在乡邻四周颇有威望。如今眼见一年辛苦到头,竟然食不果腹,生活难以维持,不由心有怨气。
于是,深感仪朝官员昏庸,百姓苦无活路的他,趁新政施行,各地政令还未统一,官员忙碌之际,以摩尼教之名秘密吸收贫苦之人,以钱财米娘接济结交,以待天时。
就在宁泽写下防灾救治法的时候,保正方有常来到七贤村,要求方腊缴纳花石纲。
这方有常与方腊虽是同姓,但平日里并不对付。一来是因为方有常的身份,身为保正,自然免不了要完成一些朝廷交代的任务,比如各家徭役赋税、收取花石纲之类;二来却是这方有常性格暴虐,家里又是大地主,所以时常欺压农户,让方腊这个任侠仗义的汉子如何看得顺眼?
这时,天气炎热,方腊正与一百多个平时交好的年轻人在聚会宴饮。一帮人赤着胳膊,穿着破烂褂子,彼此围坐在方腊家的后院子里。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坛一坛的酒,巨大的案板之上,正是宰杀好的一头牛。
大家兴致正浓,酒酣耳热之际,自然免不了说起如今朝廷的新政。刚开始倒也还算是正常,但都是年轻人,火气又重,说得不多时,气氛就开始变了。
好巧不好的是,这个时候,方有常就来了。
“方老弟。“嘴里一边叫喊着,手上还拿着一把蒲扇的方有常走入了方腊的院子。
大家听到方有常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方有常一手扑棱棱的扇着扇子,一手不停的擦着额头的汗水,走进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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