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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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民-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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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本是商户出身,以前在整个王家沟也算得上富裕人家,没想到自从王疯子科考失利之后,短短几十年,竟是已经衰败成如此模样。其实这些王疯子读书时留下的东西,一直被她珍藏着,即便已经疯了这么多年,但只要一想起以前的儿子,心中自是充满了悲伤和悔恨。

    “要是当年我与他爹不逼着他参加科考,哪里会变成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妇人用干枯的手臂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颤抖着,直至声不可闻。

    王家的悲惨遭遇,虽然让宁泽很是同情,但他能做的,也只有稍稍多给些银两而已。如今自己的问题都只不过是个地主身份,操心这些,有什么用呢。

    这样的人,在仪朝,不知道有多少。

    自己帮得了王家,但是帮不了张家、李家,更帮不了这个天下。

    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用再过多的停留,看了看那个还在大槐树下写字的疯子,转身带着阿贵离开了。

    回到家,将纸上一个个不同的字裁剪下来,贴在硬木板上,依次排列好之后,宁泽就开始逐个描摹起来。

    不得不说,这样练字的效果比之前自己照着书上所写来练,要好了许多,速度也快了不少。

    只不过,也有缺点,就是只要一拿开字帖,就不会了,依然是写得歪歪斜斜的。

    他并不气馁,书法不同其他,本来就是需要长期的练习,自己已经投机取巧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想必用来应付县试,也已经足够了。

    时间在一天天的流逝,转眼间,距离县试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五天。

    宁泽待在书房,也已经整整十天了。这十天里,宁大海与夫人李氏时常过来探望,但都被他给拒绝了。

    不是他不给面子,而是实在是时间有些紧迫,即便有自制的字帖,到如今,也只是练到背帖阶段。

    要知道,用字帖练书法,有五大阶段,分别是读帖,描摹,临帖,背帖以及最后一步的创作。

    读帖与描摹好练,宁泽在前五天就基本已经完成了。到得临帖背帖时,又花了整整五天时间。

    而最难的一步,就是创作。

    创作,就是在掌握了字帖上写法的基础上,触类旁通,悟出字帖上没有的字的写法。根据自己表情达意的需要,写出一段有中心、有内容、自成体系的文字。

    他之前是照着王疯子的字在写,只是得其形,而不得其意。要想在考场之上能够完整的写出一篇文章来,势必要有自己的创作,否则到时候写起来,就很不协调,容易大小不一,上下不正。

    硬笔书法还好说,比较好控制,而毛笔,就不同了,笔尖软而柔,再加上又没有如同现代那边给你画出一列一列的线条约束,那就只有完全凭着经验手感来写。

    仪朝的科考,主要以礼、字、诗、词为主,礼为第一,字排第二。由于宁泽现在考的只是县学,所以相对而言,还不算最难的。

    四大项之中,宁泽最有把握的,自然是诗词两项,之前已经了解过了,这个时代有些类似于自己记忆中的宋朝,但是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这个世界,虽然同是以文立国,重文轻武,但是却以礼为先,更没有自己记忆中的那些诗词大家。

    也就是说,自己完全可以抄,或者说是背。

    不对,最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借鉴,读书人,怎么能说是抄呢?

    诗词一道的大家,几千年下来自然不少,包括这个时代,也流传有很多诗词,在宁泽听来,也是很不错的。

    至于其中的礼,耳濡目染之下,他学起来也很快,县学考试上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差错,想来得个乙等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也只有这个字了。

    看来,要以最快的速度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字,只有一个办法了。

004 县学考试(礼)() 
大仪朝大观三年六月初十,江宁县。

    前一天的暴雨,是入夏以来的第四场雨,炎热的天气稍稍缓解了一些,变得不再闷热。

    天还未亮,整个江宁县城就已经热闹了起来,因为,今天是县试的第一天,整个江宁县所辖的各地学子早早的集聚在了江宁贡院门口。

    大仪朝的县试总共要考两天,隔得远的自然前一日都已经到县城寻了客栈住下,隔得近的如宁泽这种,倒是不太着急。毕竟第一场考试,九点才开始。

    宁泽本来是打算只带着阿贵前来的,不过宁大海很是放心不下,所以也跟着来了。这让他不由想起高考来,那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吧。

    虽说正式考试是九点开始,实际上进贡院考场的时间,七点就已经开始了,一个个参加考试的学子首先要经过一道由四名兵丁把手的大门,亲自翻检所带物品。

    由于考试期间,是不能外出的,所以每一个参加考试的人都必须自带食物、饮水以及笔墨砚之类的必须用品。为了防止作弊,检查甚是严格,所带东西都是翻了又翻,而这还只是第一关。

    第二关的检查是在进入真正考场前。考场布置其实比较简单,就是在贡院的一大片空地上,有一排排搭建出来的小木房子,里面有一张简易的木床,一个马子(也就是马桶),一张木桌。

    县试由于是三年一届,所以整个江宁县参加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今年更是如此。每一排小房子都有独自的编号,分为甲乙丙丁依次往下。

    考试之前,江宁县令姜柏石做了考试前的讲话,当然在宁泽看来,大体上与现代的一些说辞也差不太多。无非是申明考试纪律,以及朝廷对人才的重视,勉励一番云云。

    到得快正式开始的时候,大家才依次排队入场,进入自己的考试位置。

    宁泽的考场是丙字号申字房,倒是并不难找。

    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将笔墨砚台之类的东西摆好之后,就是等待发考卷了。

    趁着这个空档,他不由得抬头朝着对面的丁字号房看过去,不由愣了愣。

    只见里面坐着的那人,年龄怕是已经过了四十,身体很瘦,鬓角已经有些发白,正将考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抬头见到宁泽正看着,不由笑了笑,朝着他点了点头。

    每一个房间的前面,都贴着考生的名字,宁泽故意看了看。

    “杜义。”

    第一场考试自然是‘礼’,分到考卷的时候,他不由得迅速的拿起,正反面都看了一遍,待得发现背面并没有题目的时候,不由自嘲的笑了笑。

    按照自己的经验,第一步自然是要审题,先做简易的,后做难的,省得中间卡文的时间太长浪费了时间。

    谁知道这一场考试,竟是有些让他哭笑不得。

    一张洁白的巨大的宣纸之上,仅仅在最上方,写了题目。这段时间宁泽也看过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书籍,不过对于具体的考试情况,倒是不太了解。这个时代又没有所谓的真题解析,历年考试之类的东西,加上他家又是地主,地位并不高,所以接触的,能买到的,都不甚详细。

    纸上的题目是‘立君臣之义以权之。’对于这句话,他自然是有些印象的。这句出自仪朝《礼记、王制》中的话,前后正是“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

    意思是要求诉讼时要首先考虑是否违反父子之亲、君臣之义等宗法制度的规定,其次再考虑犯罪动机、罪行大小来决定刑罚的轻重。这也与如今仪朝所施行的一些制度相符。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出处,只要联系上下文,再对照一些这个时代关于这方面的资料,也就比较好作答了。

    想到此处,也就不再耽搁,脑海之中先酝酿了一番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再理顺好先后顺序,接着就是打草稿了。

    试卷上自然是不允许涂改的,所以就必须要先打好底稿,斟酌字句,全部弄好,保证没有错误之后再一字一字的誊抄上去。

    提起笔,蘸了墨,他就开始写了起来。

    如今仪朝重礼,对于自己心目中一些现代的想法,自然是完全不能提及的,甚至连有所表现都不能。否则到时候说出来,估计就是大逆不道之罪。

    动笔之间,不经意间看了看对面的杜义,只见他正皱着眉头,脸色难看,宁泽不由嘴角笑了笑。

    第一场的考试时间是到中午十二点,宁泽洋洋洒洒的写满了整张草稿才停了下来。

    挨个检查了字句,这才一字一字的慢慢誊抄。

    虽然经过这些日子的临摹字帖,对于官方的字体,自然已经有了功底,再加上时间也比较充裕,所以他写得很慢。

    待他写完的时候,抬头看了看,见对面的杜义也已经开始在草稿上书写着,只不过时而皱眉,时而沉思,速度倒是比他誊抄的时候还要慢。

    提前交卷自然是毫无意义的,就算交卷了依然得呆在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大致估计了一下时间,似乎到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不由有些无聊起来。

    由于考试期间不能出去,又没有什么事情做,所以他只好坐到那张单人小木床上,想着下午的考试。

    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这一点,倒是与现代的考试差别不大,中间可以吃饭,或者午睡一会儿,只要不出这个小房子,基本上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下午的考试是从一点到四点,依然是三个小时。对于这一次场考试,宁泽心中暗自琢磨了一下,想来问题不大。至于下午的那一场,他内心依然还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是否能够得到这个时代的认可。

    心中抱着这样的想法,不由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要不,还是按照王疯子的字帖来?可是,那样的话,似乎效果并不好。“

    “不管了,死就死吧。堂堂一个现代人,不就是写字吗,要写,也要写出点不同的东西才是。“他自言自语着。

    ’当‘的一声响起,第一场考试正式结束了。

005 县学考试 (字)() 
趁着中午的时间,宁泽美美的睡了一觉,一直养着的午觉习惯,即便在考场之上,还是改不过来。午饭吃的不多,主要是担心上厕所的问题,虽然里面有马桶,但是对面也有个大男人啊,万一被人盯着看,总是不太好意思的。

    等到一点的时候,第二场考试终于正式开始了。这一场考的是‘字’,也就是所谓的书法。

    仪朝的字主要分为三大类,一类是官方字体,也即是正楷;第二类就是行书,主要是用于民间书写;第三种就是篆体,主要用于墓碑以及陵墓雕刻等。

    对于县试而言,大部分的学子自然都是写的正楷,不过仪朝鼓励创作,也就是在这三大类的基础之上,凭着自己的才学见识创作字体。当然,大部分的学子即便心中有想法,也多怕逾越祖制,所以基本上都是在官方的楷书之上进行变化。

    宁泽这段时间虽然临摹了一段时间的字帖,但是在创作上,依然有所欠缺,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练过毛笔字。以前的他硬笔已经形成了习惯,对于柔软的毛笔来说,比较困难。不过既然要考试,他还是有所准备。

    所以,这一关,也还将就,至于他所写,能够达到什么效果,以至于能否得到考官的承认,那就比较难说了。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考生们依然是不能离开考场的。一方面是为了避免第二天重新检查,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省去大家的来回奔波。

    到得交了考卷之后,想着闲来无事,不由与对面的杜义聊了起来。

    “杜兄,考得如何?”宁泽率先搭讪道。

    杜义之前已经注意到宁泽在上午的考场之上的表现,又想起自己的考试,不由摇了摇头,叹道:“第一场的礼考得不怎么样,哎,之前温习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

    “不过我见你第一场倒是提前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想必这次县试,定是胸有成竹。”他倒是夸起宁泽来。

    “兄台说笑了,我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哈哈。“宁泽谦虚的回答道。

    “不知兄台哪里人士?”宁泽本就是个自来熟,所以一搭上了话,也就没多少陌生的感觉,不由问道。

    那杜义想是已经参加了多次县试,对于这样的情况也已经熟悉,见宁泽问起,简单的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倒像是早已经背熟一般。

    原来,这杜义是江宁县辖杜家庄的农户出生,到如今参加县试已经是第四次了。

    县试三年一届,算起来,已经是十二年。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本身实力太差,每一次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不过他也并不气馁,竟是屡败屡战。平日里劳作忙碌,一到县试之年,必定参加。

    听他介绍,宁泽脑中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范进。

    宁泽是地主,杜义是农户,照仪朝的礼制来说,只要宁泽不问,杜义是不能随意说话的。不过毕竟宁泽是现代人的思想,对这些本身就已经反感,所以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也说自己就是一农户出身,这样一来,倒是让杜义没有那种拘谨之感了。

    先是宽慰了一番,两人聊得久了,自然也就聊到了下午考的那一场书法之上。

    “之前见公子笔走龙蛇,连绵不绝,说实话,我却从未见过,不知公子下午所写,用的是何字体?”

    “哪里哪里,不过是乱涂乱画而已,比不得杜兄的楷书,方正圆润、法度谨严。“宁泽不愿意与他说自己所抄袭的书法,只好转头夸奖起来,先堵住他的嘴。

    他刚说完,却从隔壁的木屋里传出一个不屑的声音来。

    “呵呵,两个见识短浅的农户,倒是互相吹捧起来了。真是诚如古言有云:夜郎自大,坐井观天。”

    本来满脸笑容的杜义一听此话,不由住了嘴,一时有些尴尬的愣在当场,有些不知所措。

    由于房间与房间之间是用木板隔开,所以宁泽之前也没注意到自己右手边的房子里到底是何人。此时听他开口讥讽,不由有些怒气上涌,再见到杜义的模样,不由回道:“农户怎么了?不知阁下又是什么了不得身份?“

    “哼,无知小儿,江宁崔家可听说过?”那人见宁泽竟敢直言回答,说道。

    “崔家?”宁泽想了一想,还未想起是谁。他本来到这个世界都还没有多久,对于江宁县的一些大族世家虽然偶有听说,但是却没有听过姓崔的,不由奇道。

    杜义见宁泽还待反驳,不由朝他使了个眼色,暗自着急。

    宁泽见此情景,心中一动,也不好直接说,毕竟听那人言语,想是个了不得得世族子弟,他可不想还未考上县学,就平白口舌之争惹出祸端。

    这倒不是他怕事,而是这个时代如此,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为了父母,也是需要忍耐的。

    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并未再说。

    那人见他不说话了,更是得意,直接道:“怎么?听到我崔家吓住了吧?”

    宁泽此时自然不屑和此人争论什么,听他冷嘲热讽,只是淡淡道:“崔家我倒是听过,只不过是丹阳崔家而已。

    此时他也想了起来,之前从阿贵口中隐隐听过,不过当时只是随口而说,并没有太过在意,刚才情急之下,倒是忘记了。

    原来仪朝有十大名门望族,而丹阳崔家正是其一。他心中一盘算,觉得丹阳崔家如此势大,自然不会到江宁参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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