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炎天雪并不想冒充别人来获得父爱,英布是确确实实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有单独的一艘船,还特意安排了一名侍女来伺候她,服侍的小心翼翼,应该也是特别吩咐的,今日一早得知她生了病,又特意来了她的船上关心询问,老是说着对不起她,害得她离家十年,看着英布眼里的愧疚,炎天雪只能低头沉默了。她知道,这些都是英若的。
暗暗运了一下气,气息已经十分顺畅了,昨日被张良封住的穴道应该已经解开,大概也是算准这个时候她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了吧?心中是一片冷意,听侍女说今天下午船就能靠岸了,炎天雪早就决定了等靠了岸就跑,虽然还在生病,但力气还是有的,英布并没有派人将她软禁,凭着她那点轻功应该也能出其不意地逃走,她不想再和这些人有牵扯了,去他的楚汉之争吧。就算来到古代,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别的不求,只要简简单单的过日子还不成么?
“阿嚏。”
转头看向船舱外,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看这样子估计能下个一整天,炎天雪欲哭无泪,老天,她还可以再倒霉一点么?就连跑路都不能遇到个好天气。
“小姐呢?”
“奴,奴婢不知。”
“还不去找!”
……
船一靠岸,所有人都忙着将东西搬上去,炎天雪趁侍女没注意就从另一边上了岸,离开后,远远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声,吐吐舌头,自己是对不起那侍女了,害她白白挨了一场骂。可是要跟英布回去,她就要顶着英若的名字生活下去,她才不想做谁的替代品。
这次是真的漫无目的的一个人瞎闯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树林,炎天雪也不知该走往何方,口袋里空空如也,如今还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了。
小雨虽然一时间还不至于让她浑身湿透,但衣服贴在身上也总有些不舒服,四周除了树就是树,也不像是有人家的样子,正琢磨着今晚是不是要找个山洞睡了,却看见前面有一名女子正站在河边,身材高挑,望着河似乎是在抽泣,然后缓缓放下自己手里的包袱,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河里走去。
跳河自杀?没想到才逃出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炎天雪立刻冲了过去拉住那女子,想着自己人家没找到,反而遇到要寻短见的了,要眼睁睁看着她死自然是不可能的,好歹也算是日行一善,也许她的人品能慢慢累积起来,什么时候大爆发一下。
“你做什么?”那女子被突然出现的炎天雪吓到,转过身尖叫着推开她,炎天雪本来就是一心救人,自然是没有料到女子会有这么大反应,这一推之下重心不稳,就这么摔到了水里。
“嘭。”这下是彻底湿透了,炎天雪没缓过神来就已经坐到水里了,幸好水并不深,坐下也只到胸口处,不过落汤鸡的命运是无可避免了。
“呀!抱歉!”那女子看清炎天雪后也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把她从水里拉起来,“对不住姑娘,我,我……”
炎天雪笑笑,这麻烦算是她自己找来的,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反而比较担心那女子再去寻死,于是说道:“我没事,我们先上岸吧。”说着还把可以拧出水的衣袖在女子面前晃了晃,显示自己已经湿透了,好歹到干燥的地方去。
女子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应该是越发不好意思了,一边低头道歉一边拉着炎天雪往岸上走去,虽然皱着眉,但看起来被炎天雪这一打岔,应该是真的不想再寻死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姑娘先随我去将这一身衣服换了吧。”
“阿嚏。”又打了个喷嚏,炎天雪正在拧着自己的衣服,听女子这么一说立刻点头,反正她是没处可去了。而且,低头看向拧出的一大滩水,这样子就算她想要去哪也很困难吧?果然做好事是有回报的,估计今晚的住宿不是问题了。跟着那女子走出几步,眼前一黑,耳边传来那女子的尖叫声:“姑娘。”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一章 绣架
清醒后,炎天雪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小房间里,四周只有一个小柜子和自己躺着的木榻。坐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下,穿的是普通农家妇女的麻衣,虽然并不不合身,但也比湿嗒嗒的衣服暖和许多。炎天雪自认身体一向不错,特别是学了轻功之后,虽然她根本没有内力,不可能像张良那样轻轻松松就走出很远,但好歹体质也锻炼的不错,哪知居然这么容易就病了。
“姑娘醒了?”门被打拉开,来人正是她在河边遇见的那名女子,对方端着一个药碗走了进来,“快些喝药吧。”
炎天雪应了一声接过药碗,低下头却迟迟不喝,那女子觉得奇怪,看向炎天雪才发现对方的眼中蓄满了泪,好像想起了非常伤心的事,正疑惑地开口想要寻问,却又见炎天雪闭上眼一口喝了下去,将药碗递回给她时已经换成了笑脸。
女子一怔,只觉得明明该是孩子般单纯的笑容,偏偏多了一分阴霾,让人看得莫名心疼。
“谢谢,我叫炎天雪,你呢?”
“阿林。是我害的炎姑娘生病的,姑娘若是不急着离开,就在这里养病可好?”
……
炎天雪的病来得快,却也花了大半个月才养好,这段时间她都住在这户人家里,因为没力气到处走动,大堆空闲的时间就被她用来向阿林打听周围的情况了。这里已经是九江王的封地,而阿林和她的爹娘是江边的普通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炎天雪一向相信这世界不缺八卦,只是缺少发现八卦的眼睛,而她恰巧有了一双,每每看到阿林的爹态度总是十分冷漠,却又不像是普通的严父,阿林见他也都是欲言又止,两父女见了面也从来不曾打过招呼,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事。
这也只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在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平平淡淡的,阿林经常过来找她聊聊家常,日子一下子就变得平静下来,什么楚汉之争都已经是十分遥远的事情了。
这日,日头不算太毒,阿林的爹娘白天会下地干活,炎天雪坐在院子里,一边阿林正在晒东西。
“林姐姐,你们家明明有绣架,为什么从来不见你和大妈绣东西啊?”炎天雪好奇地问,一直没见人用过,但上面一点灰尘也没有,显然是有人每日都有打扫的。而且这绣架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木料,说起来炎天雪还曾经在天工坊见过类似的,还有那么多绣女同时绣花的场景,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惊讶。
阿林手下一顿,炎天雪见阿林不说话,疑惑地看向她,哪知对方居然默默地哭了起来,止不住的抽泣,炎天雪也慌了,没想到阿林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有如此大的反应。连忙跑过去,会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爹,爹不准我再用了。”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炎天雪没说话,知道一定还有隐情。那日阿林寻死的事情她一直没有问过,当时过激的反应,只怕也是受过什么伤害吧?她不问,是因为自己也是满腹心事,所以更能体会那种不愿告诉别人的感觉,哪知今日居然揭开人家的伤疤,让阿林这么难受,隐隐觉得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爹。”就在炎天雪慌乱之时,阿林抬起头愣愣地看向门口,眼里的泪还来不及擦去。
原来此时阿林的爹和娘正好回来了,也不知两人在那里站了多久,是不是听到她们刚才的对话,只是看两人脸色都不好。炎天雪不敢再说话,自己该不会是惹了什么祸吧?却见阿林她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绕过她们就进了屋,态度与往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看样子应该是没听到吧?炎天雪抱着乐观的想法,回头却看见阿林娘担忧的目光,走过来拍了拍阿林的后背。好吧,果然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她貌似真的闯祸了,歉疚地看着阿林,对方只是苦笑着摇头,示意这件事与她无关。
入了夜,炎天雪一个人坐在门口,手撑着脑袋看天,这是她将近一个月来最喜欢做的事情,虽然大部分时间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但是经常看着看着心就开始隐隐作痛,好像这次连心也跟着病了,想起西施的心悸病,难道这就是没有美人的命,还偏偏得了美人的病的悲哀么?她知道有些事是真正结束了,原本早就该彻底死心的,也不用再被伤害一次,可不明白为什么揪心的感觉就从来不放过她。
“你居然还想着……”
“要是……”
“滚!”
屋内突然传出争吵声,阿林爹愤怒的咆哮声和阿林撕心裂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让人听得有些心惊。炎天雪立刻站起身跑了进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一家子从来没有如此大声的争吵过,怕会出什么大事。跑进院子,正对着的房门并没有关,就看见阿林正跪在她爹面前一直不停地磕头,求她爹的原谅,她娘在一边想要去扶阿林,也是一脸的着急。
同时,她爹气得发抖,扬起手就正对着阿林打去。
炎天雪一慌,连忙冲了进去喊道:“林姐姐!”
屋内的三人没想到炎天雪会突然冲进来,都惊讶地看着她,阿林爹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炎天雪本来是一时情急,只顾着不让阿林被打。可被三人看着,她也不知该怎么做,看这情形应该是他们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根本不好说什么,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林受苦,连忙过去拉起她:“林姐姐,我,我睡不着,陪我去散散步吧。”毕竟她是客人,主人就算再生气也是不好反对的,就见阿林爹一拂袖,转过身去不再说话,阿林就这么被她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门。
走出一段距离后,炎天雪放慢了速度,倒像是真的散起步来。身边的阿林也逐渐平静下来,拿出手帕擦掉眼泪。
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炎天雪猜想这事估计是她白天的问题惹起的,不好意思问个究竟,只配着阿林慢慢往前走,没多久就发现她们居然又来到了那日阿林寻死的地方。
第二卷 第一百零二章 阿林的秘密
“天雪,我很感激你没将那日的事情告诉爹娘,其实你这么久没问,一定也很好奇吧?”阿林擦擦眼泪,叹了口气走向河边,“其实我不是故意隐瞒,只不过有些事情爹娘听到了一定会不高兴,我已经不孝了,不能再惹他们生气。”
炎天雪连忙跟上去,要是她想不开又要跳河,自己好歹能再救一次。阿林却只在岸边坐下,回头冲炎天雪笑笑,却分明有一丝悲凉在里面。
炎天雪也跟着在阿林身边坐下,转头看向她。河风带着些许凉意,渐渐渗入人心。
阿林看向自己纤长的双手:“你应该听说过天工坊吧?都说入了天工坊,一辈子都不愁吃穿,当初我与弟弟都被选去了那个所有绣女都想去的地方,还记得那日爹娘送我们离开之时,都以这双手为傲,也以我和弟弟为傲,《小说下载|wRsHu。CoM》当时我也以为能让家里从此过上好日子。”
炎天雪一愣,只觉得平日阿林的仪态气质并不像普通的农家妇人,而且家里也没有让她下田帮忙,却没料到阿林居然会是天宫坊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原本拼命想要逃开的记忆,如今居然又有了联系。
“入坊两年后,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是楚将,而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绣女,所以原本我也从未有过任何妄想,只是在他来订衣之时能够远远看一眼就足够了。可哪知后来有一次他将我拦了下来,告诉我:每次你都这么看着,为什么就不敢上前与我说话?这句话我一直不曾忘记过,”说到这里,阿林笑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非常美好的事情,“当时我真的以为可以与子偕老,他说会娶我我就相信,到后来甚至还有了他的……骨肉,这本已经坏了坊里的规矩。因为害怕被主人知道会受责罚,我急忙去找他想要他带我离开,可他已经变了嘴脸,告诉我那些过往不过是他的虚情假意,只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子在当初天工坊选人之时输给了我……最后还是因为弟弟求情,主人也并不与我计较,可是天工坊我是再没脸呆下去的,只能回了家里,所以那日我是……”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阿林又低头抹泪。
炎天雪拍了拍阿林的背,眸子也暗淡下来,又是一个负心人的故事,若在以前,她一定有很多要她自己振作,不需要依靠别人的话说,但如今被喜欢的男子欺骗利用的感觉她再清楚不过,接连两次的打击后,她已心如死灰,对于过去的事,不愿提,更不敢再提,就怕想起后自己会支持不住。正因为清楚这种感觉,所以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阿林了,这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无用,关键还是要阿林自己想通。
“林姐姐……”想说些什么,却都说不出口,只能幽幽叹气。
两人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阿林渐渐平复下来。
“那日若我死了,爹应该也不会这样丢脸了。”
“怎么能这么说!”这点炎天雪就不同意了,“就算被人骗了又怎么样,难道因为这样就不能活了?”同是被人利用,炎天雪会不自然地将自己代入阿林的事情中,若真是像阿林这样想,她岂不是连自己的存在也一起否定了?虽然她很伤心,但从来没有认为自己被利用被抛弃之后就不应该存在了,她承认自己在面对喜欢的男子时是没骨气了一点,可是她本来就是敢爱敢恨的人,既然对方做得那么决绝,她虽难过,却也决定了要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那个人,她不想不见还不行么!所以更加不同意阿林的想法。
“爹,他一定不想再见到我。”叹气。
“怎么可能!”炎天雪立刻反驳,就在刚才,她分明在盛怒的阿林爹的眼里看到眼泪了,“虽然我不了解你爹心里的想法,但总不会有哪个爹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吧?我想林大叔也是因为你被骗了而生气,但绝对不会想你死的。林姐姐,别乱想了。”
阿林沉默了,却也没有再说想死的话,大概是平静的差不多了,拍拍炎天雪的肩膀:“我们回去吧。”虽没有说出自己最后的决定,但看来应该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两人起身往回走,才到门口,却见有东西堆在那里。炎天雪与阿林对望一眼,连忙走上前去,这才看清是两个包袱,立马转头看向阿林。此时阿林脸色苍白,全身都在颤抖,难以置信地盯着地上的包袱,就像见鬼一样。好不容易平静的目光瞬间转化为绝望,就这么无力地跪了下去。
如今这情况,不用多解释炎天雪也明白了,他们这么做是明摆着要把阿林赶出去。阿林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她的爹娘居然就做出这种事,对于她的打击可想而知。炎天雪连忙伸手想扶阿林起来,对方却只顾着低声啜泣,任她怎么使劲都拉不起来。情急之下炎天雪干脆走上前去拍门,她才说他们不会对女儿这么狠心,结果就换来这个局面,越想越气,拍门的手越来越使劲。
“砰砰砰。”
可是屋里一片寂静,好像根本没有人一样,大门死死地掩着。
“天雪,别拍了。”阿林柔弱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
“砰砰砰。”
“别拍了……”
“砰砰……”
不论阿林说什么炎天雪就是不停下,她对于认定的朋友就绝对是两肋插刀,何况阿林已经很可怜了,就在准备将门撞开之时门突然开了,来人是阿林的娘,似乎也是于心不忍,满脸的愁容,露出对女儿的心疼。炎天雪正想讨个说法,阿林爹却已经走上前来:“我刚才就说过,你不是我女儿,我没有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儿,滚。”
大门又一次被关上。
炎天雪彻底怒了,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被骗已经很可怜了,为什么他们不但不安慰,反而觉得是她丢了他们的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