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潜打定了主意,就将笔记本塞回背包,将之重新妥善收好,抬头看向屏幕,发现若红竟然还在线,并且留下了新的留言。
“我妹妹不见了。”
高潜微微摇头,回复:“人口失踪应该找警察。”
“他们不受理,我妹妹性格有些古怪,经常就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再重新出现。他们认为没有证据表明我妹妹发生了意外,属于正常的离家,但是我知道,她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高潜有些困了,他伸展了一下身体,打算关掉电脑去睡觉,至于这个若红,就让“她”继续留言吧。
“她死的时候经历了很可怕的事,很痛苦,我感受到了,我们是双生子。”
本打算关机睡觉的高潜,忽然停住了动作,他盯着那句留言片刻,慢慢地打出:“什么样的痛苦?”
“疼,极度的疼,好像全身的皮肤都被生生剥离。”
高潜突然感到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第六章 捕食或者猎杀()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春寒料峭,刚刚挤下公共汽车的高潜,却已经浑身是汗。
若红约了他一早在广场公园见面,而广场上的大钟告诉他,他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
通常高潜并不会做出让客户等待这种事,只是昨晚通宵熬夜查找资料的他,也实在是尽了力。而且市区里很难找到免费停车的地方,这让他不得不花了更多的时间搭乘公交车前往市区。
现在,他加快脚步向位于广场中心的钟楼走去,他和若红约好了在钟楼下的长椅处见面。
很快,一大片新绿的草坪出现在高潜的视线中,草坪上靠近钟楼的一侧,分布着一排四张的棕木长椅,此刻其中的三张,都已经坐有游客。
第一张长椅上端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穿着一套退休老干部常穿深蓝色中山装,双手扶着一柄银柄手杖,古铜色的脸上一双眼微眯着,像是在盯着远处放风筝的孩童,又像只是在打瞌睡。中间的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套着一件高领毛衣,头戴着全罩式耳机,正在闭目听歌。再旁边,是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学生,手里捧着书本,嘴里叽里咕噜地显然是在晨读英语。。。。。。
高潜迟疑地停住了脚步,谁是若红?那个女学生?还是。。。。。。他的目光在听歌的年轻人和退休老干部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还是走向了那个年轻的女学生。
“你好,我是高潜。”他在女学生面前站定,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
女学生吃惊地抬起头,目光狐疑地盯着他。
高潜有些尴尬,看情形他好像认错了人。。。。。。
“若红?”他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神经病!”女学生皱着眉,合起书本走开。
高潜仿佛听到一群乌鸦从上空飞过。
“如果你是找若红的话。。。。。。”一旁传来了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
高潜扭头看去,先前一直在闭目听歌的年轻人,这时摘下了耳机,站了起来,对着高潜一阵打量:“你就是高潜?”年轻人用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一下子洗干净,真还认不出来。”
。。。。。。高潜默默无语。足以见他以前的直播是多么失败,客户竟然只记得他狼狈的样子。
“所以你是若红?”高潜慢慢地走近那年轻人,打量着他。
和自己期望中的“若红”有些差距。“若红”的个子极高,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衫,下面是一条版型极正的蓝色牛仔裤,和期望中的“少女”相比,他看上去更像一把蓝白相间的尺子。
不过这没什么,重点并不是性别。
高潜继续打量着“若红”,五官还算清秀,就是下巴有些过于阳刚,不过这也没什么,夜晚的光线和化妆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这也不是重点。
“若红是我妹妹的名字,我叫若蓝,狄若蓝。”在高潜目光灼灼地打量狄若蓝时,狄若蓝也在打量着高潜。
今天的高潜一如既往地一件卡其色的夹克搭着一条牛仔裤,一张脸浓眉大眼,颚方鼻直,长得倒是相当“正派”。就是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至少三个月没有修剪,脚上的运动鞋也疏于打理,鞋帮上还有不知哪一年沾染上的黄泥。
总体来说,高潜看上去就像是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的不修边幅的大学生,那张脸还没有沾染上社会气,甚至还带着几分稚嫩,这让狄若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清道夫”。”狄若蓝下结论道。
高潜吃了一惊。
并不是因为狄若蓝说他不像“清道夫”,而是从狄若蓝的口中听到“清道夫”这个意有所指的词,本身就十分让人吃惊。
高潜从未在直播中提到过“清道夫”三个字,他可以以任何名义除魔,哪怕是说自己是神仙大师都行,就是不能说自己是“清道夫”。
因为,不与普通人类谈论本行业,也是“清道夫”的基本守则之一,而且是可能引来最高“刑”罚的铁律。在那本笔记本上,曾经多次提到一个词“执戒者”,而与之相连的动词常常是“处决”。
高潜虽然不知道行会为什么要定下严厉的守则,将“清道夫”严密地隔离于普通人类世界之外。但是他并不想“以身试法”,他还不想被“处决”。
此刻,当高潜从狄若蓝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时,他不禁小心翼翼地道:“什么清道夫?”
狄若蓝发出一声嗤笑:“别装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高潜不知该如何回答。
顿了顿,狄若蓝补充道:“我妹妹提到过这个词。”
高潜的心脏突然一沉,事情似乎比预料的更加糟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潜觉得不远处长椅上的退休老干部似乎往这里看了一眼,他压低了声音,示意狄若蓝在长椅上坐下:“详细说说你妹妹吧。”
提起妹妹,狄若蓝的脸上浮起一层痛苦,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来,递给了高潜:“这就是若红。”
照片是兄妹的合影,兄妹两人勾肩搭背都笑得很开心,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由于是双生子,两个人的五官出奇地相像,而狄若蓝的那张脸放在妹妹的身上,竟然毫不违和地很漂亮。
高潜默默地将照片还给了狄若蓝。
“你妹妹失踪了多久了?”
狄若蓝微微摇头:“我妹妹她,经常动不动就会出门一段时间,上一次我见她还是一个月之前。”
“你从没问过她去做什么吗?”
“问过,她从没有正面回答过,她是个要强的女孩子,我虽然是哥哥,但是也管不了她。”狄若蓝说到这里苦涩地笑了一下:“她以前常常会很认真地说她在保护世界,我总是取笑她先将自己嫁掉再说吧。。。。。。”
高潜的心像是被塞入了一个铅球,沉甸甸地坠在胃部。
狄若蓝的声音还在继续,高潜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他意识到,很大的可能,狄若红也是一个“清道夫”。
那么这个案子就不是什么简单地关于一个随机捕食的变态怪兽,而是。。。。。。
猎杀!
当这个词飞速地闪过高潜的脑海时,他的胃开始痉挛。
因为被猎杀的目标,就是他这种人。
第七章 富贵险中求()
高潜没想到自己入行还不到半年,就遇到了这样棘手的案子。
猎杀“清道夫”的怪物?听上去就像餐桌上的牛排跳起来咬了食客一口。
“清道夫”之所以叫自己“清道夫”,除了他们专门清理越界的怪物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清道夫”们天生对魔气免疫。
他们既不会像普通生物一样被魔气侵染从而变成怪物,也不会因为魔气的侵蚀而受到伤害。就像是被自然之母选中而赋予使命,他们天生是保卫人类世界的守护者,也是净化肮脏存在的清扫者。
相对于那些形形色色的怪物,“清道夫”可以说就是他们的天敌和克星。
而能够反过来猎杀“清道夫”的怪物?至少高潜还从没听说过。如果世间真的有这种怪物,那它必然是强大到超出高潜认知的存在。
高潜不自觉地搓了搓左臂,衣袖遮盖下的恶魔感应印记平静地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高潜带着一种侥幸心理安慰自己,也许狄若红和其他三个受害者一样,只不过是恰巧拥有怪物感兴趣的同一类血脉,又或者根本就是怪物的随机捕食,至于狄若红提到清道夫什么的,完全只是巧合。
可是这种巧合的概率到底有多大?高潜“垂死挣扎”地向狄若蓝再次确认:
“你说你妹妹提到过“清道夫”,那她还提到什么别的东西吗?比如什么人,或者什么特别的。。。。。。?”
大多数清道夫都有同伴,不过高潜例外。而作为家人,就算“清道夫”再刻意保密,也难免会察觉一些蛛丝马迹。
高潜盯着狄若蓝,由衷地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毕竟处理一个变态的嗜血怪物要比处理一个“清道夫”猎杀者要更令人“愉快”得多。
“特别的什么?你想说怪物?”狄若蓝嘲弄地看着他:“不,她没有。”
高潜的一口气还未呼出,狄若蓝便接着道:
“我曾经无意间从她的背囊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怪模怪样的刀子,诡异的蜡烛,不知作何用途的药水,还有其他一些看上去不太寻常的玩意。我还曾经见她半夜在厨房处理一只生物的肢体。。。。。。”狄若蓝的表情显示他口中的生物的肢体一定不是鸡鸭之类的生物。
高潜沉默地转开眼,看向远处。古怪的刀子,诡异的蜡烛,不知名的药水。。。。。。他当初拿错的那个背包中,也有类似的物品。
高潜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将那些看上去很“邪恶”的玩意扔掉,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么在接下来的“猎杀”中,他很可能会成为一只仅能疯狂逃命的兔子。
唉,好吧,高潜在心里无声地叹气。
狄若红毫无疑问是一个“清道夫”,高潜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么现在他要处理的,是一头可以杀死“清道夫”的怪物,不,也许更糟糕,如果死者中不止一个“清道夫”。那么他要对付的将是一个逆天的存在。
如果是半年前,听到城市中有这样一个可怕的怪物,高潜大概会立刻打包开溜,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而如今,他有了一个辛苦经营的直播间,虽然看客寥寥,但是每个月还能接到几笔生意,他格外珍惜自己现在直播间的名声和观众,他也迫切地需要一个办得漂漂亮亮的案子,来给自己的直播间打开局面。
嗤,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穿了他就是需要钱!下一秒高潜就在心里狠狠地嗤笑了自己。
他还欠了房东几个月的房租,那辆破金杯也需要大修。他现在迫切需要一笔生意,哪怕是这种可能赔上性命的生意,他也不能放弃。
夏洛克答应的报酬足以支付所欠的房租和修车费,而眼前的狄若蓝也不像是个缺钱的主。一个案子赚两份生意的钱,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更何况,所谓富贵险中求,高潜暗暗咬了咬牙。若是他这次除掉了这个“清道夫”猎杀者,想必行会那里也会有所听闻吧?也许到时行会也会给奖励他一个牌子?就算行会不给他什么金牌银牌,至少他再通过直播间接生意时,会更容易些,价格也可以更好一点。
再说,他也不是全无底牌。
高潜暗暗地搓了搓自己的左臂。他的恶魔感应印记再加上他从笔记本上学到的技巧,也许真的能干掉这个怪物也说不定。
钟楼上的大钟在这时连着鸣响了十下,高潜的左臂突然窜起一阵锐痛,他猛然站起,盯向钟楼的方向。
狄若蓝吃惊地看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高潜皱着眉,紧紧地按着自己的左臂,迅速地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送我?为什么。。。。。。”狄若蓝在看到高潜锐利的表情后,住了嘴,改口道:“我住在金鹭小区,从这里坐地铁三站就到了,然后步行十分钟。。。。。。”
“我从不坐地铁。”高潜紧紧地捏着左臂,用肩膀推了一下狄若蓝:“去叫出租车,快!”
狄若蓝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听从高潜的话,走到广场边的车道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高潜将狄若蓝推了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开车。”一坐进车子,高潜就急速地道。
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来,笑吟吟地道:“两位先生你们好,请问去哪?”
狄若蓝看了眼脸色苍白的高潜,刚要报地址。
高潜却在这时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喂,你没事吧?”狄若蓝迟疑地看着高潜:“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高潜将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上立刻出现了一片水迹,他喘了一口气,突然抬头报了一个地址:“去松林公园。”
“去松林做什么?那么偏的地方。”狄若蓝诧异地道。
高潜狠狠地瞪了狄若蓝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地址。
出租车司机微笑地回答:“好,松林公园。两位先生请坐好,请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高潜呼出一口气,暗暗地拉开了左臂的衣袖。
左臂上的恶魔感应印记处,一团黑斑像是一团皮肤下的烟雾,慢慢凝聚成了一个形状,仔细辨认,那团黑斑竟像是一张人脸。
狄若蓝突然低呼一声:“那不是。。。。。。”
高潜严厉地盯着他,狄若蓝白着脸将后半句吞了回去。
第八章 微笑的人脸()
出租车在上了环城高速之后,就将城市渐渐地甩在了后面。
高潜像是有些筋疲力尽地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休息。他的右手仍然紧紧地攥着左臂,手背上的骨节已经发白凸起,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狄若蓝再次往那手臂上投了匆匆的一瞥,就收回了目光。他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急跳的心脏经过了最初的惊悚,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他的脑子仍有些混乱。
就在刚才,高潜的手臂上诡异地浮现出一张黑色的人脸,虽然只有一块钱硬币大小,但却五官具体,甚至连微笑的表情都清晰可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黑色的脸,竟然和此刻正在替他们开车的出租车司机的脸,一模一样。
狄若蓝盯着窗外飞驰的景物,有些混乱地想。
这就是所谓的“清道夫”的异能吗?这就是妹妹口中的,被选中者的特殊传承吗?可是被选中的为什么不是他?明明他才是哥哥,是男人,保护世界这种事,不是应该由男人来完成吗?
如果被选中的是他,那么妹妹就不会死了吧?痛色涌上了狄若蓝的眼眸。
那一夜,妹妹所经历的极度的痛苦,像一把锯齿,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他美丽的可爱的妹妹啊,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与妹妹感应中断的那一刻,狄若蓝的世界也崩溃了,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孤零零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是的,没有意义,只是在死之前,他总要为妹妹做点什么。
狄若蓝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中央的观后镜,镜子里映出那个出租车司机的侧脸,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上保持着迎宾样的微笑。那微笑本没有什么错,只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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